大概是高中時,我在某本雜志上看到一個故事:一個男孩從出生時起就沒有痛感,父母對他呵護備至,為了避免受傷,不讓他出門,家具都包裹著軟墊。
小男孩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渴望與外面的小孩玩耍,某天趁父母不注意,男孩偷溜出去,等他父母發現時,男孩已經死了。
原來,由于男孩沒有痛感,他的身體好幾處受傷流血,卻感受不到疼痛,最終失血而死(大致如此,故事細節忘記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男孩的病癥是為了醋包的餃子,杜撰出來的疾病,方便講述溫室花朵未經風雨的雞湯故事。
后來,我發現真的有這種病,學名叫先天性無痛癥,它是一種罕見的遺傳性感覺自律神經障礙(HSAN),屬于先天性痛覺缺失疾病。患者因痛覺傳導受阻而喪失感知疼痛的能力,目前全球該病有33例,發病率為10億分之一。
人類厭惡和恐懼疼痛,但疼痛也是身體的警報系統,是一種反饋機制。疼痛感會讓你停止使用扭傷的腳踝,闌尾炎的腹痛會讓你去醫院檢查身體,痛感反饋的消失比疼痛本身更加危險,使人類喪失規避風險的能力。
人如此,國亦如是。
反饋正是蘇聯的致命弱點,在嚴格的極權等級制度下,常規溝通渠道被從統治者和向下傳給百姓的大量信息堵塞,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反向信息。
之所以發生這種情況,是因為官僚機構完全控制了這些渠道,并試圖清除任何讓他們在上級面前丟臉的信息,所有大型官僚系統都是如此。
只有在戰爭和競爭性經濟中,這種情況可以通過中立的反饋渠道得到糾正。在戰爭中,戰斗減員和失地就是反饋。在商業中,是銷售統計數據、客戶投訴和損益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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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JI權主義體制下,將所有資源集中用于統治者授權的一項任務,這種做法看起來很美好,但也有其弊端,它不斷產生巨大的委托代理問題。
國家層級的每一級參與者都會挪用統治者授予他們的一部分權力,以謀取私利。
當然,也有大聰明想到了辦法:四處布滿間諜,搞特務政治。
然而,間諜也很容易受到“委托代理”的影響,最高統治者遲早會變得又聾又瞎。
1982年,當克格勃最有權勢的頭目之一尤里·安德羅波夫成為蘇共總書記時,他公開表示:“我們不了解我們生活的社會”。
仔細靜下心來想想,幾十年來,一位高級特工處長一直受黨委派充當耳目,但他卻承認,即使有數十萬間諜和數百萬助手在全國各地全天候工作,也無法全面了解蘇聯社會的真實面貌。
一個國家失去反饋機制,就像一個人患上了“先天性無痛癥”。
它既無法感知內外部的“疼痛”,也無法接收有效信息調整自己的行為,最終只能在無聲的潰爛和僵化的行動中走向滅亡。
蘇聯體制從誕生之初,就內置了一個致命的缺陷:它假定上層(蘇共)永遠掌握著絕對真理,因此不需要,也不允許自下而上的實質性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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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聯,所有媒體、教育、文藝創作都是黨的“喉舌”,只能唱贊歌,不能揭露問題。批評性的反饋被視為“反蘇維埃宣傳”和“誹謗”。
多黨制和黨內派系,任何政治上的反對派或異見者都被殘酷清洗。斯大林時代的大清洗,就清除了黨內外幾乎所有敢于發出不同聲音的人。
蘇聯的計劃經濟并非根據市場或者人民需求服務,而是為了政治服務,“衛星田”畝產萬斤式的浮夸風盛行,經濟信號(價格、利潤、虧損)完全失靈。
用權力和暴力壓制批評和不滿,就像用麻藥麻痹痛感神經一樣,只能暫時掩蓋問題,但無法阻止疾病的蔓延,反而會使其在暗中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到了勃列日涅夫時期(停滯時代),人們普遍公開一套,私下一套,消極抵抗,信任缺失。人們排著長隊購買基本生活用品,官方報告卻仍在宣稱“XXXX經濟制度的優越性”。
此時的蘇聯就像一個無痛癥病人,盡管身體已經多處骨折,但大腦卻接收不到任何不適的信號,依然命令身體高強度運動,導致傷勢不斷惡化。
到了蘇聯晚期,戈爾巴喬夫的改革,本質上是試圖給蘇聯強行恢復痛覺的休克療法。
但多年來被壓抑的社會矛盾、民族仇恨、歷史真相、經濟災難像海嘯般的疼痛信號一樣涌入大腦,瞬間造成了“神經性休克”。
最終,這個已經千瘡百孔、失去協調能力的“機體”,在恢復了痛覺的瞬間,因為無法承受巨大的疼痛和無法做出有效反應而徹底崩潰。
1991年蘇聯解體,可以看作是這個“機體”的系統性死亡。
全文完。
月初一天之內下架了十一篇文章,有點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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