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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丨一視財經 東陽
編輯 | 高山
近日,多家媒體披露,小米集團公關部總經理王化將轉離核心崗位,不再負責公關事務,新崗位或調任武漢區域業務負責人;緊接著,小米創始人雷軍罕見地在微博連發數條動態,以近乎強硬、委屈的語氣回應汽車設計爭議,反問"安全是前提與好看是第一位的矛盾嗎"“談輪轂最難設計有啥問題”,與平日溫和的公眾形象形成強烈反差。
這一幕極具戲劇張力的商業場景,迅速引發全網熱議。有人將王化的轉崗解讀為“公關背鍋”,是小米應對輿論危機的“棄車保帥”;也有人認為這標志著小米公關戰略的全面轉向,是企業跨界升級必然付出的代價。
十年功臣成棄子?
王化的名字,早已與小米的公關體系深度綁定。2015年加入小米時,正值這家科技公司從手機業務向IoT生態擴張的關鍵期,而王化的職業成長軌跡,幾乎復刻了小米的擴張節奏。2020年12月,他晉升為公關部副總經理,半年后便升任總經理,成為小米對外發聲的核心樞紐。在長達十年的職業生涯中,他主導了無數次輿論應對,從手機發熱爭議到供應鏈傳聞,始終以“滅火隊長”的身份沖在一線,甚至在入職十周年時獲得雷軍公開致謝,這份榮譽足以證明其在小米體系內的分量。
王化執掌小米公關的五年,正是中國互聯網輿論場劇變的五年。早期,小米依賴“KML打法”——即通過垂直領域KOL構建輿論護城河,這套策略在手機等數碼產品領域曾屢試不爽。王化團隊憑借對數碼圈輿論邏輯的精準把握,配合小米“性價比”的品牌定位,成功塑造了親民、務實的品牌形象,在數次行業論戰中占據上風。彼時的公關部,雖被內部人士透露“只有七八個人三五條槍”,卻能憑借高效的圈層營銷,以有限預算實現最大化傳播效果,成為行業內小團隊辦大事的典范。
但當小米的業務邊界拓展至汽車領域,這套成熟的公關邏輯開始失靈。
汽車作為關乎生命安全的大宗消費品,其輿論場的復雜性遠超數碼圈——不僅涉及技術參數、產品體驗,更關聯公共安全、社會責任等多重議題,受眾也從核心數碼愛好者擴展到普通消費者、監管機構、媒體等多元群體。2025年以來,小米汽車陷入多輪輿論危機:從營銷爭議到安全隱患的質疑,再到車禍事件后的輿情發酵,傳統的“圈層公關”難以應對跨行業、多維度的輿論沖擊。有外界批評小米公關“冷處理負面”“回應不及時”,而王化團隊受制于長期存在的預算與人力短缺,難以搭建起適配全生態企業的體系化公關架構,陷入“被動救火”的困境。
更棘手的是,雷軍的“超級IP”在危機中形成的雙刃劍效應。長期以來,雷軍高頻次的個人營銷為小米積累了大量流量與信任,但其“親民人設”在汽車安全爭議面前,卻容易引發反向解讀。當小米汽車出現事故后,公眾期待的是企業層面的專業回應與責任擔當,而雷軍的個人發聲既難以兼顧專業性與情感溫度,又容易讓品牌爭議聚焦于個人,讓公關團隊的專業操作空間被嚴重壓縮。王化團隊夾在企業戰略、老板IP與公眾期待之間,進退維谷。
輿論場劇變
王化的轉崗之所以引發“背鍋”爭議,本質上是公眾對企業危機處理邏輯的固有認知與當下輿論環境劇變之間的錯位。回顧中國互聯網企業的危機公關進化史,從百度魏則西事件到如今的小米汽車輿情,輿論場的底層邏輯已經發生了根本性改變,公關的角色定位也隨之被重新定義。
2016年的魏則西事件中,百度初期以“競價排名是行業通用模式”推卸責任,試圖通過切割責任化解危機,暴露了早期企業“法律優先、共情缺失”的公關思維。彼時的輿論場雖已出現自媒體的聲音,但傳統媒體仍掌握議程設置權,企業尚有緩沖時間調整策略。而到了2018年滴滴順風車命案,技術光環的瓦解讓公眾不再接受“平臺中立”的說辭,要求企業承擔“守門人”職責,此時的公關回應已從“責任切割”轉向“被動整改”。
如今的輿論環境,對企業公關提出了更嚴苛的要求。短視頻與社交平臺的即時性,讓情緒傳播速度遠超事實核查,企業的回應窗口期從“數日”壓縮至“數小時”,甚至“黃金72小時”的法則都已不夠用。小米汽車車禍事件中,因初期信息不透明,導致謠言在社交平臺快速擴散,家屬通過社交媒體公開質疑,進一步加劇了公眾不信任,這正是信息真空下輿論發酵的典型案例。更重要的是,Z世代成為輿論主力后,“質疑一切官方敘事”成為常態,公眾不再滿足于企業的口號式回應,而是要求以數據、證據自證清白,這讓依賴“話術公關”的傳統模式徹底失效。
筆者認為,在這樣的背景下,小米公關的困境早已超出了單個團隊的能力邊界。
其一,戰略定位滯后于業務轉型,當企業從“手機廠商”升級為“全生態科技公司”,公關卻仍停留在“圈層營銷”階段,未能建立起面向社會公眾的溝通體系;其二,資源投入與業務復雜度不匹配,汽車業務的高敏感性需要專業化的危機預警、數據公開、 stakeholder溝通機制,而小米公關長期面臨的預算與人力短缺,使其難以完成這樣的體系搭建;其三,老板IP與品牌公關的邊界模糊,雷軍的個人發聲雖能短期提振粉絲信心,但長期來看,過度綁定個人IP會讓品牌失去緩沖地帶,也讓專業公關團隊的作用被弱化。
行業人士普遍認為,小米公關的問題本質上是企業戰略轉型期的系統性問題。汽車業務的特殊性在于,其安全屬性決定了公關不能再是“營銷的輔助工具”,而應成為“信任的構建載體”。特斯拉在類似危機中,馬斯克雖也會親自回應,但始終配合數據公開與家屬溝通,既展現了企業擔當,又為公關操作留足空間。而小米在多次輿情中,既未能及時公開關鍵數據,又缺乏人性化的情感表達,導致公關回應始終處于“被動辯解”的狀態,這顯然不是單個團隊能夠獨立解決的問題。
背鍋之外
將王化的轉崗簡單歸結為“公關背鍋”,顯然低估了這場人事變動背后的戰略深意。從行業規律來看,當企業進入新的發展階段,核心崗位的人事調整往往是戰略升級的信號。有資深媒體人透露,公司已秘密面試多家科技公司的公關高管,新人選將具備更豐富的全生態企業經驗,這意味著小米正在推動公關體系從“圈層溝通”向“社會型企業溝通”轉型,以匹配汽車等高敏感業務的發展需求。
這場轉型的陣痛,其實是所有跨界擴張企業的必經之路。小米從手機跨界造車,本質上是從“快消屬性”的科技產品,進入“工業屬性+安全屬性”的重資產領域,兩者的輿論邏輯、風險點、公眾期待完全不同。手機的小瑕疵可能通過公關溝通化解,而汽車的安全隱患則直接觸及公眾的底線。這種業務屬性的根本差異,要求企業的整個管理體系——包括公關、法務、售后、研發——進行系統性重構,而公關作為面向公眾的“窗口”,自然最先感受到這種轉型的壓力。
雷軍的親自下場,既是輿論壓力下的無奈之舉,也可能是戰略調整的信號。長期以來,小米以“性價比”為核心戰略,在成本控制上極為嚴苛,這不僅體現在產品定價上,也延伸到公關等后臺部門的預算分配中。但隨著企業向高端化、全生態化邁進,“該花的錢不能省”已成為必然選擇。公關預算的增加、專業團隊的搭建、危機管理體系的完善,這些都需要頂層設計的支持。雷軍的強硬發聲,或許正是在為新的公關戰略鋪路——從“被動防守”轉向“主動透明”,既保留對惡意抹黑的反擊能力,又建立起常態化的信任溝通機制。
對于整個行業而言,小米的公關困局提供了重要的啟示。在輿論環境日益復雜的今天,公關早已不是“擦屁股”的輔助部門,而是企業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企業在進行跨界擴張時,必須提前預判新業務的輿論風險,匹配相應的公關資源與體系;在品牌建設中,要避免過度綁定個人IP,構建起“個人形象+品牌形象+產品實力”的多元信任體系;在危機處理中,要恪守“敬畏生命、擁抱透明、重建共情”的三大原則,將短期止損與長期信任建設相結合。
百度在魏則西事件后痛定思痛,重構了信息審核體系與公關溝通機制,最終逐步恢復公眾信任;滴滴在順風車事件后建立安全數據開放平臺,將危機管理納入企業核心戰略。這些案例都證明,真正的公關不是靠話術化解危機,而是靠行動重建信任。對于小米而言,王化的轉崗或許是一個契機,讓企業有機會重新審視公關的價值定位,搭建起與全生態業務匹配的溝通體系。
結語:公關不背鍋,但必須進化
當輿論的喧囂逐漸平息,我們能更清晰地看到:王化的轉崗不是“背鍋”,而是企業戰略轉型期的必然調整;小米的公關困局也不是單個團隊的失敗,而是行業發展的階段性陣痛。在商業世界中,沒有永遠適用的公關策略,只有不斷進化的企業能力。
雷軍的“怒”,本質上是對輿論亂象的反擊,也是對企業轉型壓力的釋放;而王化的轉崗,則標志著小米公關從“圈層營銷時代”邁向“社會溝通時代”。這場人事變動的背后,是小米作為科技巨頭的自我革新,也是中國企業在全球化、智能化浪潮中,必須面對的成長課題。
未來,公關的核心價值將不再是“化解危機”,而是“構建信任”。對于小米而言,真正的破局之道,不在于換一個公關負責人,而在于建立起與業務規模、行業屬性匹配的公關體系——足夠的資源投入、專業的危機管理、透明的數據溝通、人性化的情感表達。唯有如此,才能在復雜的輿論環境中站穩腳跟,實現從“流量品牌”到“信任品牌”的跨越。
商業競爭的終極戰場,從來都不是產品參數的比拼,而是公眾信任的爭奪。小米的公關困局,給所有科技企業敲響了警鐘:在技術飛速迭代的今天,企業的進化不僅需要研發的硬實力,更需要公關的軟實力——這種軟實力,根植于對公眾的敬畏之心,體現于對責任的擔當之舉,最終沉淀為品牌的信任資產。而這,遠比任何“背鍋”式的人事調整,更能決定企業的長遠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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