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興的宮斗把自己玩死了

作者| 方喬

編輯| 汪戈伐

憑借新冠疫苗在2021年創下單年近200億美元營收的科興生物，正面臨從納斯達克摘牌的風險。

11月19日，科興生物發布公告確認，已于11月12日收到納斯達克上市資格部門的退市決定函，原因是未能在延期截止日前提交2024年年度報告。按照規定，若公司不及時申請聽證，其證券將于11月21日開盤時暫停交易并正式退市。

科興生物方面回應稱，將按程序向納斯達克聽證委員會提交申請以暫緩退市進程，并表示公司核心業務運營不受影響。但這場退市風波并非偶然。

表面看是審計機構變更導致年報延期，背后卻是科興生物長達近十年控制權紛爭的又一次爆發。

科興生物陷入退市危機的直接導火索，是審計機構的突然離場。根據公告披露，致同會計師事務所于今年4月15日辭去公司獨立注冊會計師職務，導致2024年年度報告無法按時完成。納斯達克方面曾給予寬限期至11月11日，但科興生物即使在延期后仍未能提交報告。

科興生物方面解釋，公司已于10月下旬聘請優信會計師事務所擔任新任審計機構，目前正配合推進年報審計及編制工作。致同在辭職聲明中明確表示，無法依賴前董事會關于2021至2023年財務狀況的陳述，并披露公司截至2023年末存在重大內部控制缺陷。

從經營數據來看，科興生物近年業績波動劇烈。2021年憑借新冠疫苗克爾來福獲批中國附條件上市及世界衛生組織緊急使用授權，公司銷售額從2020年的5.106億美元躍升至194億美元，凈利潤達到144.58億美元。

但隨著全球疫情退潮，科興業績急轉直下。2022年銷售額跌至15億美元，降幅超過90%，凈利潤僅剩1.14億美元。2023年公司轉為虧損，凈虧損接近1億美元。

根據官網披露的最新數據，2024年上半年銷售額1.213億美元，同比下降13.6%，凈虧損6860萬美元。公司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從巔峰時期的超過100億美元降至11億美元左右。

維梧資本曾在今年4月發布聲明指出，英國倫敦樞密院司法委員會裁決后被任命的新董事會，采取了一系列為特定股東單方謀利、剝奪長期投資者權益的行為，直接導致審計機構致同辭職。科興生物則回應稱，內部控制缺陷均發生于前董事會監督階段，與現任董事會無關。

但要真正理解科興生物當前的困境，必須回溯到2016年。這家公司的前身北京科興成立于2001年，由技術專家尹衛東與北京大學教授潘愛華共同創立。

尹衛東以技術入股持有約24%股權，潘愛華則出資占股76%。2003年，公司通過反向收購在美國納斯達克掛牌，2009年成功轉板至納斯達克全球市場。

2016年，科興生物計劃私有化回歸內地上市，曾經的合作伙伴卻因利益分配問題徹底翻臉。尹衛東聯合賽富基金、維梧資本等主張維持現有管理團隊，潘愛華則聯合其控制的A股上市公司未名醫藥、中信并購基金以及華裔科學家李嘉強控制的強新資本，要求更換管理層。雙方競相提出私有化要約，展開激烈爭奪。

這場權力斗爭很快演變為極端對抗，2018年，北京科興生產基地曾發生沖突事件，疫苗生產車間多次被強行斷電，導致近600萬劑疫苗報廢。資本層面，尹衛東主導的董事會啟動“毒丸計劃”，向特定股東之外的投資者大量增發新股，意圖稀釋競爭對手持股比例。

納斯達克最終在2019年2月以“公司治理混亂”為由暫停科興生物股票交易，股價從此定格在6.47美元。

停牌后的六年里，科興生物控制權之爭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持續升級。今年1月，英國倫敦樞密院司法委員會以“歷史決議程序存在瑕疵”為由，將科興董事會四名成員替換為強新資本等在2018年提名的人選，李嘉強由此成功入主董事會并出任董事長。

與此同時，潘愛華因涉嫌挪用資金和職務侵占在2024年2月被一審判處有期徒刑13年，其在科興的勢力開始瓦解。目前公司形成李嘉強陣營與尹衛東-賽富基金陣營兩大對峙格局。

更戲劇性的轉折發生在今年7月，股東賽富基金在安提瓜和巴布達召開的特別股東大會上，投票通過罷免現任董事會的提案，選舉包括尹衛東在內的十名新董事。

但李嘉強援引安提瓜法院頒布的臨時禁令，宣布此次股東大會不合法并決定休會。隨后原董事盧毓琳因維梧資本和尚珹資本獲得暫緩禁令而恢復會議流程。

就在股東大會召開前三天，李嘉強主導的董事會拋出總額最高達75億美元的特別分紅計劃。首期每股55美元已于7月支付，二期每股19美元計劃追加，三期擬派發每股20至50美元。

按總股本計算，三次派息總額將達56.5億至74.5億美元，占公司賬面現金余額的73%，股息率高達850%。業內分析認為，這是李嘉強陣營用真金白銀爭取股東支持的防御策略。但問題在于，科興生物目前總市值僅剩3.9億美元，如此大規模分紅相當于掏空公司。

對于科興生物而言，退市危機只是冰山一角。更深層的問題在于，長達十年的內部紛爭已嚴重損害公司治理基礎，耗盡了疫情期間積累的資源。在停牌超過六年、董事會頻繁更迭、巨額分紅消耗現金的背景下，科興生物能否走出困境，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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