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輿論的暴風眼中,雷軍再次站在了懸崖邊。這次輿論風波,他挺得過去嗎?
不過,如果我們換一副眼鏡,借用詹姆斯·卡斯的“無限游戲”視角,就會得出新的結論。
紐約大學宗教歷史學教授詹姆斯·卡斯在著名的《有限與無限的游戲》中提出了一個震聾發聵的觀點:“世上至少有兩種游戲。一種可稱為有限游戲,另一種稱為無限游戲。有限游戲以取勝為目的,而無限游戲以延續游戲為目的。”
這里的“游戲”不是真的游戲,而指的是企業的一種商業行為或模式。很明顯,有限游戲是指短期目標、短期行為,而無限游戲是指長期主義。
從這個維度看,你會發現,外界眼中的“至暗時刻”,在雷軍長達33年的商業長跑中,或許只是一個急促的彎道。他從不為了某一場短跑的輸贏而活,他玩的是一場關于生存、延續與邊界拓展的無限游戲。
這是我相信,為什么雷軍一定會走出這個至暗時刻的底層邏輯。
——導語
01
當我們談論輸贏時,雷軍在思考什么?
最近的互聯網輿論場,似乎對雷軍頗為不利。質疑、嘲諷,甚至是大量非理性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涌向這位56歲的企業家。
要走出這個困難時期,最終也只能靠雷軍自己。我相信他此刻正在思考這個問題,也一定會給出自己的答案。
但是,我們應該對雷軍有信心,因為他是一個長期主義者,一個度過無數次“至暗時刻”的人。
有限游戲像是一場百米沖刺,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爆發,成王敗寇;而無限游戲則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比拼的是如何在漫長的歲月中,忍受痛苦、修正錯誤、熬過寒冬,并最終讓游戲一直進行下去。
雷軍,就是一個典型的無限游戲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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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商海沉浮,他打過無數局有限游戲,也輸過也贏過,輸的時候灰頭土臉遠勝于今日之境況;贏得時候意氣風發成為萬眾偶像……但這些時刻都不那么重要,真正讓他成為雷軍的,是三場漫長的無限游戲:
金山、小米、以及現在在進行中的小米汽車。
這三場游戲,每一場都是以十數年甚至是數十年為標尺的,每一場都曾把他逼到絕境,每一場都在外界看來“快不行了”,但每一次他都走出來了。
當你理解了這一點,你就會明白為什么現在的輿論風暴“打不死”雷軍。一個習慣于無限游戲的人,他的痛感閾值遠高于常人,他的時間尺度也遠長于常人。
02
金山的二十年長夜
要理解當下的雷軍,必須回到他商業人格養成的起點——金山。
先說一個不久前大家津津樂道的事情:
“文件必須用中文填寫,格式統一為WPS,申報僅支持中國系統”——商務部2025年第61號公告中的“三要素”要求,看似是程序性調整,實則是中國在全球供應鏈中確立規則話語權的關鍵一步。
而這記精準的“規則反制中”所要求的WPS格式,以及WPS今天在中國智能化辦公中的絕對優勢地位,包括WPS在今天的PC端和移動端的市占率,就是雷軍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份事業成果。從他1992年應求伯君之邀加入金山,并逐漸成長為長期的掌舵人,再到今天一共33年。這局無限游戲至今還在繼續,但似乎大局已定。
他帶著金山打敗了微軟,而且是微軟的核心產品Microsoft Office。
我非常清楚的記得,21世紀初的WPS比之于微軟Office還顯得很孱弱,但在 2001年12月28日,北京市首次大規模正版軟件采購結果揭曉,政府采購了 11143套 WPS,這被視為中國軟件的一次重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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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雷軍激動的和我通了電話,我清楚的記得他在話筒那頭說:“微軟的功能的確比我們全面,但它就像一輛昂貴的奔馳600,而我們WPS最多相當于一輛桑塔納。但它的性價比和功能,更適合我們的國情、民情,所以我們勝利了。”
那天,雷軍表現出來的發自內心的自豪、快樂、興奮,讓我至今難忘。對熟悉他的人來說,雷軍并不是一個很善于隱藏自己情緒的人。
許多人津津樂道于小米的橫空出世,卻往往忽略了雷軍在金山的那段漫長歲月。即使取得了2001年的那次勝利,以后的日子也并非充滿了鮮花與掌聲,相反,那是一段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的“苦行僧”之旅。那場戰爭的對手,是當時和現在地球上最強大的軟件帝國——微軟。
這不僅是一場商業競爭,也是一場嚴重不對稱的戰爭。
在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PC完成了從DOS向Windows的遷移。與Windows深度綁定微軟Office套件如日中天,席卷全球。而金山的WPS,這個曾經中國電腦最強辦公軟件的代名詞,瞬間被打得潰不成軍。那是雷軍職業生涯中第一個可以稱為“至暗時刻”的日子。
特別是1995年,“盤古”組件的失敗。
那是金山傾注了無數心血,試圖在Windows平臺上與微軟Office正面抗衡的產品。為了開發盤古,雷軍和他的團隊封閉開發了三年,那是沒日沒夜的三年。然而,市場是殘酷的,盤古定位不清晰、出道即落后,上市后銷量慘淡,耗費的數百萬研發資金幾乎打了水漂。
那段時間的雷軍有多絕望?據當時的金山同事回憶,雷軍在那段日子里,經常感到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壓抑。他曾對朋友坦言,那是他極度困難的時期,感覺生活在微軟巨大的陰影之下。為了排解這種幾乎要將人吞噬的苦悶,他經常一個人跑到海邊,對著大海大喊大叫。甚至據說,他甚至短期離職休養過數個月,心中充滿對離開的渴望。
如果雷軍是一個“有限游戲”的玩家,在盤古失敗的那一刻,游戲就該結束了。承認失敗,或者干脆另立項目,都是理性的止損選擇。
但他沒有。無限游戲玩家的特質在這一刻顯露無疑:他不看重一城一池的得失,他看重的是和微軟的這場生死游戲能不能繼續。
他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推倒重來。
雷軍帶領團隊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將WPS的代碼全部推翻,從頭寫起。這無異于自廢武功,重新修煉。
那些年,我發現,雷軍為了公眾接受正版國產軟件,像布道者一樣狂熱且勤奮。
每年歲末,雷軍都要拎幾瓶好酒,來一趟電腦報在重慶的編輯部,和幾個部門負責人、軟件版編輯們吃飯……說是吃飯,其實更像是雷軍在宣講,好幾次都是大家已經頹然欲倒,而雷軍還在興致勃發地講、講、講。
他說來說去無非兩件事——第一是金山的研發、軟件如何如何好;第二是讓這些軟件正版化地進入中國家庭,在當時是多么多么難……
后來,我才知道,雷軍每年的歲尾,大抵都是這樣度過的,他帶著酒,一家家的造訪當時國內各大計算機報刊、雜志,每次必請客,每次必喝酒,每次必談WPS和中國軟件的未來,他說服了很多人,也感動了很多人,去支持中國的國產通用軟件。
這一熬,又是幾年。哪怕是后來金山艱難上市,但市值被嚴重低估,雷軍依然在堅持。
2007年金山終于上市成功,身心俱疲的雷軍交出主導權,開始思謀自己的下一場創業。
然而,WPS離不開雷軍,金山在港股表現堪憂。2011年,求伯君和張旋龍這兩位亦師亦友的合伙人,在金山面臨移動互聯網轉型困境、甚至可以說是有“滅頂之災”風險的時候,再次找到了雷軍,告訴他——只有你回歸才能救活金山、救活WPS,否則金山只好賣掉。
那時的雷軍,已經創立了小米,正是分身乏術的時候。但面對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情誼,他沒有推脫。他接過了董事長的重擔,重新執掌金山。
他知道自己“回來”不是當吉祥物的,于是苦干——老版本是DOS時代的匯編代碼,早已無法適應Windows。 雷軍帶著團隊從零開始,把上千萬行代碼全部推倒重來。 期間金山股價長期低于發行價,很多投資人罵他,他一聲不吭。
2011年,他力排眾議,推出免費+云文檔戰略。 董事會有人算賬:我們靠賣盒裝軟件一年賺幾個億,你搞免費? 雷軍說:微軟已經免費了,我們不免費就死定了。 于是金山從賣軟件,變成了賣服務。
2014年-2020年,SaaS潮起,他開始死扛訂閱制轉型,把WPS塞進每一臺小米手機、每一臺紅米手機,把會員價格壓到最低,把功能做到多端各有特點。終于熬到2023年,WPS終于迎來拐點:中國市場收入首次大幅超越微軟Office。2025年,WPS月活6億,訂閱收入穩居中國SaaS第一,是中國為數不多的全面自主研發,而且穿越了PC時代、互聯網時代并正在進入AI時代的主流通用軟件。
這是一個耗時20年的復仇故事,更是一個全球范圍內都極為少見的在一個有數億用戶的市場上,用自主開發的軟件擊敗微軟最核心的產品Office的戰例。而且不是一場小勝,而是一場終局之戰。
如果沒有這種這種長期主義的努力,可能也就不會有那條“提交格式必須是WPS”的揚眉吐氣了。
一個在微軟的陰影和壓力下奮斗20年最終翻盤的人,會那么容易被輿情擊倒嗎?
03
小米的崛起——另一場無限游戲
如果說金山是雷軍的煉獄,那么小米就是他的涅槃。
在創辦小米前,他已經財務自由。我去看他,發現他的辦公室里多了一個小冰柜,里面裝滿了健怡可樂,抽的煙也從0.8的中南海變成了0.1的中南海,我調侃他一句“講究了”,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就不能讓我稍微改善一點生活質量嗎?”
我啞然,雷軍的確是個物欲很低的人,以至于喝個無糖可樂就成了“改善生活質量”。
在創立小米之初,雷軍面對的依然是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那時候的智能手機市場,高端被蘋果、三星把持,中低端充斥著價格虛高、體驗極差的“山寨機”以及某些不僅性能落后、價格還死貴的所謂大牌(如當時的某些日、韓、我國臺灣地區的一些品牌)。國產手機在當時約等于“低端”、“劣質”。
雷軍再次開啟了一個無限游戲。
他帶著十幾個人,做了一件當時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把高端配置的智能手機,賣到1999元。
這在當時被視為“攪局者”,甚至被同行恨之入骨。但從無限游戲的角度看,雷軍的這一步棋,徹底改變了中國智能手機產業的游戲規則。
他不是在和一個具體的對手(比如三星或HTC)在有限的賽道上賽跑,他是在重新定義賽道。他用極致的性價比作為武器,硬生生地把那些價格虛高、收割智商稅的產品打了下來。
小米的崛起,客觀上極大地加速了中國移動互聯網的普及進程。因為有了紅米、有了小米,數以億計的普通中國人能夠用低廉的價格,享受到移動互聯網的紅利。
這十年里,他也挨過無數刀:供應鏈斷貨、質量門、專利戰、華為OV崛起、榮耀反殺、股價腰斬、唱衰聲此起彼伏。
每一次外界都說“小米不行了”。
每一次雷軍都悶頭干自己的。
這還不夠。雷軍的視野沒有局限在手機這一塊屏幕上。他看到了更遠的未來——萬物互聯(IoT)。
于是,小米生態鏈應運而生。通過投資和賦能,小米帶動了一大批中國制造企業,從插線板到空氣凈化器,從掃地機器人到智能臺燈。他把“小米模式”復制到了數百個行業,用一場場“良幣驅逐劣幣”的戰役,提升了整個中國制造業的品質基線。
這也是一場典型的無限游戲。有限游戲關注的是“我的手機銷量今年是不是第一”,而無限游戲關注的是“我的生態系統是否足夠繁榮,是否能持續生長”。
在這場游戲中,雷軍同樣經歷過至暗時刻。2015年、2016年,小米一度陷入供應鏈危機,銷量下滑,被華為、OPPO、VIVO反超。當時外界都在唱衰小米,認為雷軍的“互聯網思維”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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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軍是怎么做的?他親自下場抓供應鏈,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跑遍了供應商的工廠。他又一次展現了那種“耐受長期痛苦”的能力,一步步把小米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商業史上,銷量斷崖式下滑后還能重新逆勢增長回來的手機公司,小米幾乎是孤例。
04
當下
回到當下。
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面對小米汽車引發的種種爭議,雷軍在做什么?
翻看他的微博、朋友圈,觀察他在公開場合的言行,你會發現一種有趣的“低敏”狀態。
他很少直接回懟惡評,也很少流露出情緒化的崩潰。他發的內容,依然是關于工作的細節:今天為了測試車跑了多少公里,為了一個按鈕的手感調整了多少次;或者是關于小米的公益活動,關于對社會的捐贈。
他沒有高調回應,只是用這些默默的行為在講兩件事:
- 我還在工作,小米汽車的研發還在正常推進,我一直在努力,不會辜負50萬小米車主。
- 我沒有因為恐懼而動作失常。
對于一個無限游戲玩家來說,情緒是多余的消耗品。
外界覺得雷軍現在很難,覺得他可能要“崩”。但這種判斷,是基于常人的心理素質做出的。對于一個曾經在金山熬過20年寒冬、在小米的各種危機中不斷滿血復活的人來說,現在的壓力,是又一次日常的負重訓練。
“有限游戲”的參與者,在面對壓力時,往往會選擇短期的投機行為來緩解焦慮。但雷軍展示出的,是一種戰略定力。他依然在談論技術投入,依然在談論長期目標。
這種定力,源于他對“游戲”本質的深刻認知:這不是一場短跑,只要我不下牌桌,只要我還在改進,勝負就還未分。
05
打不死的雷軍
為什么說雷軍是“打不死”的?
塔勒布在《反脆弱》中說:“風會熄滅蠟燭,卻能使火越燒越旺。”
從WPS的絕地求生,到小米的逆風翻盤,雷軍的每一次躍遷,幾乎都是在危機中完成的。
對于雷軍而言,造車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重大的創業項目。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已經做好了把余生都搭進去的準備。這是一個長達十年、二十年的承諾,而不是為了在明年發財報時好看。
如果用有限游戲的眼光看,小米汽車如果第一款車不爆,雷軍就輸了。 但如果用無限游戲的眼光看,第一款車只是一個開始,是入場券。只要小米汽車依然在迭代,依然在解決問題,依然在為用戶創造價值,這場游戲就沒有結束。
這種追求,注定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但他已經走了33年,腳底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老繭。現在的這些荊棘,刺不穿他的防線。
結語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泛濫的信息給我們一種假象——世界是透明的,我啥都知道。
因為覺得“我啥都知道”,所以我們太習慣于急于下結論。我們太喜歡看到一個神話的誕生,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神話的破滅,多爽啊。
但是,對于雷軍這樣一位用33年時間證明了自己韌性的企業家,我們或許應該多一點耐心。
他是在玩一場無限游戲。在這場游戲中,只要他不放棄,就沒有人能宣判他失敗。
正如詹姆斯·卡斯所說:“無限游戲玩家并不是為了獲得權力的職位而參賽,他們是為了在這個過程中通過各種方式展現自己的活力。”
33年了,雷軍的每一程都不完美,但每一程都讓下一程走得更穩。
以前是金山,后來是手機,現在是汽車。戰場變了,對手變了,但雷軍的長期主義沒有變,這是我們觀察雷軍時,一個特別重要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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