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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導向:關于AI,企業到底想要什么?
這是AI戰略規劃的起點,也是最容易被糊弄過去的一步。很多企業在啟動AI項目時,甚至沒有一個誠實的“導向”。如果你去問一位CEO:“為什么要搞AI?”可能會說:“為了降本增效。”這聽起來沒錯,但這是一句正確的廢話。
如果把AI僅僅定義為“降本增效”的工具,那么AI戰略規劃在第一天就封頂了。頂多是給現在的馬車裝了一個電動雨刮器,而不是換上內燃機 。在做規劃之前,決策層必須要在內部達成共識,把AI的“戰略導向”釘死在以下三個層級中的某一個。注意,這不是多選題,是單選題 。
1. 做“工具”(效率導向)
如果企業的護城河非常深,業務模式極度成熟,僅僅是人手不夠用,或者流程太繁瑣,那么導向就是“工具”。 這時候,AI就是一個超級實習生。規劃重點在于采購現成的AI工具,解決具體的、局部的痛點。比如客服忙不過來,買個客服機器人;寫代碼太慢,買個Copilot。 這叫“戰術導入”。它的特點是見效快,但也意味著天花板很低。只是給你現有的業務打補丁,不會改變命運 。
2. 做“能力”(業務導向)
這層導向更有野心。希望AI不僅是幫員工省力,而是要改變業務的邏輯。 比如,以前供應鏈決策是靠老采購員的經驗,加上幾張Excel表拍腦袋定的。現在,希望AI能整合天氣、物流、歷史銷量,給出庫存建議 。這時候,AI不再是一個工具,它成了企業的一種“核心能力”。 如果選這個導向,AI戰略規劃就不再是買軟件那么簡單,需要治理數據,需要重構流程。
3. 做“武器”(競爭導向)
這是最高維度的導向。目標不是“更好”,而是“不同”。 希望利用AI重構商業模式,創造出競爭對手無法復制的體驗。比如,原本是一家賣英語教材的出版社,通過AI,變成了一家提供“1對1蘇格拉底式教學”的教育科技公司。 這時候,AI是核心競爭力,是手里的一把槍 。
我的建議是:不要一上來就喊口號說要“做武器”,但也絕不能滿足于“做工具”。大多數中大型企業,最務實的導向是從“工具”切入,快速向“能力”躍遷。只有定好了這個調子,后面所有的投入、預算、甚至是流血犧牲,才值當。一把手必須清楚:這筆錢,買的是“省事”,還是“未來”?
二、范疇:涵蓋27個器官的手術
導向定好了,接下來就是“范疇”。這是容易被低估的環節。絕大多數管理者認為,AI規劃的范疇就在“IT部”或者“數字化中心”。
大錯特錯。
AI不是一個外掛軟件,它是一柄“重力錘”。當它砸向企業時,它震碎的不是服務器,而是組織運轉最底層的27個系統要素。AI規劃的范疇,必須覆蓋27個點。為了方便理解,我把它們歸納為三個戰場。
戰場一:權力的再分配(結構與決策)
你以為AI只是在處理數據?不,它在動搖權力。
中層管理的消亡:在傳統的金字塔結構里,中層管理者的核心價值是“上傳下達”。但AI讓信息實現了扁平化流動,高層能直接看到前線炮火,基層能直接獲取戰略指令,企業的規劃里,有沒有考慮過,這些喪失了“信息差”的中層該去哪?
決策權的移交:以前審批靠人,是為了風控。現在AI能基于規則瞬間完成低風險審批,那么,在這個范疇里,必須界定:哪些權力必須給人?哪些權力可以給AI?如果AI批錯了,誰坐牢?
戰場二:利益的重定義(人才與薪酬)
這是最棘手的部分,也是人性的深水區。
薪酬:如果一個員工用AI把三天的工作在三分鐘內做完了,該給他發三天的工資,還是三分鐘的工資? 如果薪酬體系還是基于“工時”或“苦勞”,那就是在懲罰使用AI的人。戰略規劃必須包含薪酬機制的重構:從為“動作”付費,轉變為為“價值”付費
人才的篩選:現在的招聘標準里,寫滿了對過去經驗的要求。但在AI時代,經驗是最容易貶值的。戰略規劃的范疇必須包含對“AI協同力”的考核——哪怕是招一個文員,也要看他會不會用AI解決非結構化問題
戰場三:效率的硬著陸(流程與數據)
這是基礎建設,是把地基打穿。
流程的“去人化”:現在的SOP(標準作業程序)是為人寫的,充滿了為了防范人類犯錯而設置的繁瑣步驟。AI規劃要求我們重新審視每一個環節:這里真的需要人嗎?能不能讓AI直接閉環?
數據的孤島爆破:沒有數據,AI就是個傻子。但數據都鎖在各個部門的抽屜里。規劃必須包含一項“暴力拆遷”工程——打破部門墻,建立統一的數據底座
所以,當公司列AI戰略規劃的“范疇”時,不要只列出“采購XX模型”、“部署XX服
務器”。而要列出:組織架構怎么調?薪酬怎么改?流程怎么變?數據怎么通?
如果這27個要素只動了其中一兩個,剩下的舊要素就會像免疫系統一樣,把AI項目當作病毒殺手。
27個要素,如下:
組織架構的“信息樞紐”崩塌
匯報關系的價值遷徙
決策機制的速度與理性
人與AI的權責分配
部門協作的“數據墻”
薪酬激勵:AI產出的收益權
績效管理:從“產出量”到“價值創造”
人才發展:核心人才的重新定義
招聘選拔:AI協同能力的識別
培訓體系:AI與業務的融合
員工關系:焦慮的透明溝通
業務流程的“可AI化”識別
審批流程的分級與提速
制度規范與“AI行為邊界”
標準體系的“AI質量”
合規管理與實時監控
數據管理的孤島與平臺
信息系統的互聯互通
知識管理的“沉淀與調用”
文檔管理的智能檢索
客戶管理的畫像與預測
項目管理的排期與預警
供應鏈管理的庫存與決策
質量管理的實時監控
戰略規劃的敏捷性
企業文化的“AI融合”
變革管理的“小步快跑”
三、任務:
把“虛”的戰略翻譯成“實”的清單
有了導向,劃定了范疇,現在我們面臨的是:怎么干?戰略是抽象的,執行是具象的。管理者最頭疼的就是怎么把“我們要全面擁抱AI”這句話,變成員工周一早上9點能執行的任務。
這里,我要引入一套“任務體系化方法論”。這套方法論原本是用來梳理客戶需求的,但它也適合用來梳理企業內部的AI戰略任務 。我們需要像對待客戶一樣,對待自己的戰略落地。把“AI戰略”當成一個模糊的需求,然后通過四個步驟,把它翻譯成一張可執行的“任務清單”。
第一步:結構化整合(把碎片拼成圖)
企業內部關于AI的需求往往是碎片的。財務說要自動報銷,銷售說要自動寫郵件,老板說要個駕駛艙。 這時候,不能來一個做一個。規劃組必須把這些零散訴求按管理維度(戰略/運營/職能/監督)進行歸類 。 比如,把“客服機器人”、“銷售話術輔助”、“售后工單分析”全部打包進“營銷服務一體化”這個大任務包里。這樣你看到的不再是滿地的碎片,而是幾個清晰的戰役。
第二步:分層拆解(給不同的人派不同的活)
任務打包好后,不能直接丟給執行層,必須進行分層拆解。
高層戰略級任務:比如“重構供應鏈決策模型”。這是給VP級別的人背的指標,關注的是商業模式的優化。
中層執行級任務:比如“建立供應鏈數據中臺”、“統一各倉庫數據口徑”。這是給部門總監的活,關注的是流程協同。
基層操作級任務:比如“采購員使用AI助手進行比價”、“庫管員使用AI識別貨物”。這是給一線員工的活,關注的是工具落地。 每一層都有AI的任務,每一層的邏輯都不一樣。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很多AI項目爛尾,是因為只有“動作”,沒有“閉環”。 我們在規劃每一個任務時,必須強行補全它的執行鏈路和價值鏈路。
輸入是什么?(數據從哪來?質量夠不夠?)
執行規則是什么?(AI怎么處理?誰來監督?)
輸出是什么?(生成什么結果?怎么交付?)
兜底方案是什么?(AI掛了或者算錯了怎么辦?) 如果不把兜底方案寫進任務書,一旦出事,全公司都會質疑AI的可靠性。
真正的戰略規劃,不能只聽業務部門喊餓,還要知道他們缺什么營養。 業務部門通常只關注“好用”,而規劃者要關注“合規”與“安全”。需要強制加入一些業務部門未提及但必須做的隱性任務。比如:數據隱私保護機制、AI倫理審查委員會、知識產權合規性檢查 。這些任務平時不顯山露水,但決定了AI能走多遠。
通過這四步,就得到了一份《AI戰略落地任務執行清單》。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說辭,而是甚至可以精細到“下周三之前完成財務數據清洗規則制定”的具體指令。
四、部署:智能應當棲息何處?
有了任務清單,很多管理者認為下一步就是“買服務器”或者“開通云賬號”。且慢。
在這里,絕大多數規劃會犯一個隱蔽的錯誤:錯配。
我們往往以為AI部署是純技術架構問題,是CTO的事。但作為決策者,必須意識到,這是關于“智能應當在何處棲息”的問題。需要決定的,是把算力資源和數據資產,放在云端(Cloud)、邊緣(Edge),還是終端(End)?
這不單是技術問題,這是成本、效率與安全的權衡。
1. 別被SaaS慣壞了思維
過去十幾年,我們習慣了SaaS模式——一切上云。但在AI時代,這個邏輯行不通了。 想象一下,一輛自動駕駛汽車看到前方有障礙物,如果它必須把圖像傳到千里之外的云端,等云端分析完再傳回剎車指令,這幾百毫秒的延遲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 所以,你的部署規劃不能只有“云”。
2. 三個棲息地的選擇邏輯
在規劃具體的任務時,要為每一個任務匹配它最適合的“棲息地”:
云端(Cloud):帝國的圖書館。
適用場景:需要海量歷史數據、不需要毫秒級響應的任務。比如年度財務審計、新藥分子篩選、全渠道銷售預測
代價:高昂的帶寬費、隱私泄露風險、以及不可避免的網絡延遲 。
邊緣(Edge):前線的哨所。
適用場景:需要快速反應、但又不想把所有垃圾數據都傳上云的任務。比如工廠流水線的質檢。你在產線旁放一臺服務器(邊緣),它能實時判斷良品與次品,只把次品數據上傳云端。這樣既保證了速度,又節省了80%的帶寬成本
核心價值:就近服務,數據過濾。
終端(End):貼身的侍衛。
適用場景:極致隱私、或者沒有網絡的地方。比如手機里的相冊分類、礦井下的監測設備。數據不出設備,這是對隱私最極致的保護,也是對穩定性的最大保障
3. 決策的“灰度”:混合部署
在真實的規劃中,很少有純粹的單選題。公司的規劃圖紙通常是“混合部署”的交響樂。 舉個例子,如果規劃的是一個智慧巡檢系統:
端:無人機上的芯片負責實時避障(保命);
邊:降落后的地面站負責分析細微裂紋(保質);
云:總部數據中心負責根據所有數據優化算法,第二天再推送到無人機上(保智)。
所以,在AI戰略規劃中,必須有一張明確的“端-云-邊布局圖”。要清楚地標出:哪些腦子長在云端?哪些腦子長在設備上?
五、運維:不是修電腦,是治理生態
最后,我們談談“運維”。在傳統的IT語境里,運維就是保證服務器不宕機。但在AI戰略里,運維的含義要深遠得多。AI不是死物,它更像是一個不斷進化的生物體。如果用“交鑰匙”的心態做AI,交付那天就是它死亡的開始。AI戰略的運維,本質上是組織生態的治理。
1. 治理:從“一把手工程”到“委員會制度”
我們在啟動期強調“一把手”必須懂邏輯,但在運維期,必須有人負責整體協調。 不能讓戰術導入變成各部門的私事。必須建立一個跨部門的AI治理委員會。這個委員會不負責寫代碼,負責“定規矩”:
數據標準怎么定?
跨部門的數據墻怎么拆?
AI算力資源怎么分配?
當銷售部的AI需要財務部的數據時,誰來拍板?
2. 度量:從“關注上線”到“關注價值”
不要用“上線了多少個AI應用”來考核運維成果,那是虛榮指標。 要建立一套針對AI的價值評估體系。
效率指標:它真的把項目交付周期縮短了15%嗎?
質量指標:它對客戶需求的預測,真的比老銷售更準嗎?
成本指標:庫存成本真的下降了嗎? 運維的核心動作,就是不斷地用這些指標去拷問每一個AI項目。不達標的,要么優化,要么下架 。
3. 文化:焦慮管理與小步快跑
這是最容易被忽視的“軟運維”。 AI來了,員工會恐慌。他們擔心飯碗,擔心被監控。如果這種情緒在組織里蔓延,員工就會下意識地給AI“喂毒”,或者陽奉陰違。 運維計劃里必須包含“變革管理”:
透明溝通:告訴大家AI是副駕駛,不是替代者
利益共享:設計機制,讓使用AI效率高的人先富起來,而不是先失業。
小步快跑:不要搞大躍進。用一個個小的成功案例(比如某個小組用AI準時下班了),去誘惑其他人主動加入。
4. 迭代:給戰略留出呼吸孔
AI技術迭代太快了。今天規劃的模型,半年后可能就淘汰了。 所以,運維計劃中必須包含戰略的動態調整機制。把五年規劃改成“三年滾動+年度敏捷”。每半年復盤一次,如果外面出了新的技術(比如視頻生成、推理模型),我們的戰略要不要微調?我們的任務清單要不要更新?
—— 所謂的“AI戰略規劃”,根本不是一份技術采購清單。
它是一份關于權力、利益、流程、認知的重構契約。我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分水嶺上。左邊是依然迷信“大力出奇跡”、試圖用戰術勤奮掩蓋戰略懶惰的舊世界;右邊是那些愿意把組織拆碎了、揉爛了,再用AI的邏輯重新組裝起來的新物種。
這份方法論,五個維度:導向是羅盤,范疇是地圖,任務是路書,部署是營地,運維是補給。不要指望這件事情能在三個月內完成。如果想建立的是“能力”,而不是貼個“補丁”,請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這是一場長征,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已經有了出發的圖紙。
行動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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