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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柏良 國醫大師,湖南省岳陽市臨湘中醫肝病醫院院長。
肝癌是指發生于肝臟的癌癥,是臨床常見惡性腫瘤。由于起病隱匿,惡性程度高、病情進展快,早期沒有癥狀或癥狀不明顯,進展迅速,確診時大多數患者已經達到局部晚期或發生遠處轉移,治療困難,預后很差。中醫認為肝癌相當于中醫的“脅痛”、“黃疸”、“癥瘕”、“積聚”、“鼓脹”、“肝積”、“痞氣”、“脾積”等范疇。鄧柏良院長對于診治惡性腫瘤有豐富的經驗,其濁毒理論對惡性腫瘤的中醫辨證論治有確切的指導意義,尤其在肝癌的治療方面療效顯著,現將其治療肝癌的經驗簡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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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因病機:正氣虧虛為發病基礎,濁毒內生為必要條件
肝癌的發生、發展及變化與致病邪氣的性質、人體正氣的強弱有密切的關系。明·李中梓《醫宗必讀·積聚》:“積之成也,正氣不足,而后邪氣跟之。”可見正氣虧虛是肝癌發生發展的內在因素和發病基礎。“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只有在肝脾功能失調,正氣虛弱時,致病邪氣才可乘虛而入。肝癌為有形結塊聚于脅下,其病理必然與氣滯、血瘀、濕熱有關。
肝藏血而以疏泄為用,肝氣調達,氣機通暢,五臟乃和,六腑則安。若外感六淫或七情內傷,致肝氣郁結,疏泄無權,則臟腑經絡失調,氣機不暢,積氣留結,濁毒萌生,日久正氣漸衰,惡變形成氣行則血行,氣滯則血瘀,血瘀日久,結于脅下,發為瘀毒,生成本病;瘀血進一步阻滯氣機,致水濕不化,濕濁中阻,郁而不解,蘊積成熱,熱壅血瘀而成毒,形成“濁”“毒”內壅之勢,濁毒內伏肝絡,蘊成癌腫。
故鄧院長認為肝癌的形成雖然正氣虧虛為基礎,但是濁毒入侵為其必要條件,濁毒既是一種對人體臟腑經絡及氣血陰陽造成嚴重損害的致病因素,同時又是一種氣、血、水運行失常等產生的病理產物。因此在肝癌發病中,濁毒既是一種病理產物,又是其重要的致病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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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變部位:病位在肝膽,與脾胃、腎密切相關
中醫認為肝屬木,脾屬土,在五行學說中肝木克脾土。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可運化水谷精微,而肝之疏泄有助于脾胃的運化功能。《黃帝內經》云:“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可見肝脾兩臟在生理病理上有密切的聯系,故肝木失于調達,土壅木郁,致肝脾俱傷。
腎為先天之本,而肝腎乙癸同源,正如《難經》所云:“肝病傳脾,脾當傳腎。”情志失調,肝郁氣滯,傷及脾胃,又或長期飲食不節,嗜酒過度,勞倦內傷等損傷脾胃,日久可致脾氣虧虛;情志郁怒傷肝,致肝氣郁滯,日久化火傷陰或外感濕熱毒疫之邪損傷肝膽,濁毒之邪質濁性熱,瘀滯日久耗氣傷陰,均可致肝腎陰虧。肝脾腎臟虛損,功能失調,濁毒凝聚,日久形成肝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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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原則:化濁解毒,扶正消癥
鄧院長認為濁毒是由濕、瘀、毒、滯等多種因素混雜膠結而成。肝癌多因氣滯、瘀血、濕熱膠結于體內,日久濁毒內生,濁毒貫穿于肝癌發生、發展的全過程。依病情發展和轉歸分為濁毒中阻期、濁毒入絡期、及濁毒傷陰期。初時,外邪入侵,藏匿于肝,加之飲食失當,脾失健運,情志不舒,肝失疏泄,內生濕熱,釀生濁毒,熏蒸肝膽,表現為濁毒中阻之象;日久濕邪久戀,必凝滯氣血,終成濁毒入絡之證;末期,濁毒之邪留戀不化,久踞肝脾,肝失條達而郁結,脾失健運而益虛,肝脾久病及腎耗血傷陰,濁毒傷陰之象終現。
化濁解毒體現在肝癌治療的始終,根據肝癌初、中、末期加以疏肝理氣、活血通絡、滋養肝腎治療法則,鄧院長在治療肝癌的臨床中自擬化濁解毒方,茵陳15g,砂仁12g,黃芩15g,黃連12g,半枝蓮15g,苦參10g,鱉甲15g,姜黃15g,山甲珠9g,半邊蓮15g,白花蛇舌草15g,其中砂仁芳香祛濕化濁、茵陳、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半邊蓮藥物清熱利濕解毒,寒溫并用不使濁毒相搏,共奏化濁解毒之功為君藥,黃芩、黃連、苦參清熱燥濕,瀉火解毒,協助君藥以祛濕濁,解毒邪為臣,姜黃活血行氣,升清降濁,鱉甲、山甲珠攻堅散瘀、消癥止痛共為佐使,諸藥合用上以升清,下以降濁,外以引邪達表,內以化濁解毒。共奏化濁解毒,軟堅散結之功,此方重點攻邪以化濁解毒,以期達到邪祛正安的目的。
肝癌濁毒中阻型,濁毒內停久滯,可致腑氣不通,邪滯壅盛,加用柴胡、青皮、香附、紫蘇梗以疏肝行氣。濁毒入絡型肝癌,選用失笑散(蒲黃、五靈脂)為基礎方,輕者可配丹參、虎杖,稍重用牡丹皮、地骨皮等涼血活血;瘀久配伍軟肝化堅,入絡搜剔之品,如三棱、全蝎等。但不可重用、久用,以免造成出血。濕熱明顯甚至腹水形成者,加茵陳、茯苓、澤瀉、白術等藥物以清熱化濕利水。
肝癌之虛癥即濁毒傷陰型,臨床上肝腎陰虛之候多見,故扶正多采用滋補肝腎法,滋養腎陰,柔潤肝體,滋水以涵木,臨床上選藥宜二至丸滋腎陰,一貫煎加減養肝陰。總之因“濁毒內伏”是始動因子,所以化濁解毒為治因之法,扶正消癥為治本之法,同時辨證論治分別有所側重應用疏肝法、行氣法、活血法、滋補肝腎法,方能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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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特點
善用蟲藥、以蟲通絡肝癌病因復雜,氣滯、血瘀、濕熱痰濁膠結難解,日久濁毒內生則積聚經絡,閉塞不通,成為宿根。正如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中所說“久病入絡”,故李老在治療肝癌上善用蟲藥,蟲類藥善軟堅散結,逐瘀消癥,具有化瘀、搜風、剔毒、通絡之功,以清除肝癌宿根。臨床中李老常用的蟲類藥有全蝎、蜈蚣、土元、水蛭、壁虎、干蟾皮等。張錫純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云全蝎“其性雖毒,專善解毒,消除一切瘡瘍”,與蜈蚣為伍藥,其力相得益彰也,故臨床上二者常常相須為用。
藥理學研究表明,全蝎、蜈蚣等均對消化道腫瘤有明顯的抑制作用,對內臟痛具有明顯的鎮痛作用。肝癌伴見脘腹刺痛者選用土鱉蟲,其破血,止痛作用明顯;肝癌伴見水腫者選用水蛭、干蟾皮,其可破血消癥,利水消腫;肝癌伴反胃膈氣者選壁虎,壁虎攻毒散結,具有解毒寬膈之效。因蟲類藥作用峻猛,有毒性,日久可能傷及正氣,故鄧院長在應用蟲類藥時著重強調祛邪當衰其大半而止,掌握審時與藥量,嚴格辨證,結合藥性謹慎選用。
重視后天,健脾和胃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若脾胃虛弱,外邪侵襲則可致脾失健運,胃失和降,氣血生化無源,正氣虧虛,不能抵御外邪,而致癌腫內生;且肝癌的治療過程中,很多患者手術治療、西藥化療、中藥解毒抗癌,而這些最易損傷脾胃,因此,在肝癌的治療過程中,要顧護脾胃,提高機體免疫,從而延緩疾病發展。
脾胃同居中焦,脾主升清,宜升則健;胃主通降,通降則和,中焦為氣機升降之樞紐,升降失職則現“滯”,納化失常則不運,因此治療時重點強調一個“動”,在用藥上,李佃貴認為藥性輕靈、平和、運動,才能達到調整脾運胃降、調整氣機的作用,因此健脾和胃貴在和,用藥多用輕清之品。理氣用理氣而不傷陰之香櫞、佛手等;化濕濁用藿香、砂仁、陳皮等辛溫而不燥烈之品;消食積用萊菔子、內金等亦食亦藥之品;滋陰用補而不膩的百合、石斛等;調補脾胃用平淡之太子參、山藥、扁豆。
臨癥加減,全面兼顧肝癌病因復雜,病癥繁多,李老總結其總體病機以正氣虧虛為本,濁毒內蘊為標,故治療應以化濁解毒、扶正消癥為總的治療原則,從整體著眼,分清輕重主次,標本同治,根據局部癥候臨癥選藥,胃脘堵悶者,加枳實、厚樸、香櫞;惡心干嘔者加陳皮、半夏、竹茹、紫蘇梗;噯氣頻繁者,加旋覆花、代赭石;腹部脹滿者,加大腹皮、枳殼、廣木香;納呆者,加焦山楂、焦神曲、炒谷麥芽、炒雞內金、炒萊菔子;夜寐欠安者,加蓮子心、夜交藤、生龍齒、百合、遠志;大便秘結者,加元明粉、蘆薈、大黃、瓜蔞、火麻仁;口干口苦者,加茵陳、黃芩、黃連、生地黃、麥冬、天花粉;右脅疼痛牽及后背部者,加柴胡、香附、葛根;伴嘔血、黑便者,加白及、三七粉、仙鶴草、地榆炭;有黃疸者,加茵陳、大黃。有轉氨酶升高者,常選用龍膽草、五味子、垂盆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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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病例
患者,王某,男性,64歲。2019年9月4日初診。
主訴:間斷右脅疼痛3月余,加重3天。
刻診:右脅疼痛,下午明顯,伴胃脘脹滿隱痛,低熱,體溫在37.5℃~38℃,口苦,無惡心嘔吐,納少,寐尚安,大便一日一行,質干,小便黃,量可。舌質暗紅,苔黃膩,脈弦滑。既往史:患有慢性乙型肝炎病史10年,3月前出現右脅疼痛。2019年6月于河北省胸科醫院查肝臟MRI:肝左葉見團狀異常信號影,考慮肝癌伴肝內轉移,心周橢圓形異常信號影,考慮腫大淋巴結,右腎囊腫,肝門區及腹腔內見類圓形異常信號影,考慮腫大淋巴結,肝硬化,副脾。西醫診斷:肝原位癌;肝炎肝硬化(乙型,失代償期,合并);腹腔積液。
診斷:脅痛(濁毒內蘊型)。
治則:化濁解毒,扶正消癥。
方藥:化濁解毒方加減。方藥:茵陳15g,黃芩12g,黃連15g,鱉甲20g,全蝎6g,香附15g,蘇梗15g,青皮15g,柴胡15g,姜黃15g,厚樸15g,枳實15g,清半夏9g,五味子15g,炒萊菔子15g,龜板20g,雞內金20g,大腹皮15g,車前子15g,青蒿30g。7劑,每日1劑,水煎服分早、晚兩次溫服。
2019年9月11日二診:服藥7劑后右脅疼痛較前減輕,納好轉,無發熱,仍口苦,舌暗紅,苔黃膩,脈弦滑。此為濁毒漸逐,治擬化濁解毒,軟肝散結,兼以扶正。上方去青蒿,加夏枯草15g,生白術30g。14劑,每日1劑,水煎服分早、晚兩次溫服。
2019年9月25日三診:服藥14劑后諸癥消除。此為濁毒被逐,治擬軟肝化堅,佐以扶正,上方去姜黃、夏枯草,茵陳調為20g,加茯苓15g、白花蛇舌草15g、鬼箭羽15g。
以上方隨癥加減治療3個月,患者右脅疼痛未作,余癥均除。
按:肝原位癌合并肝硬化究其基本病機,主要為虛、濁、毒、瘀,病位在肝脾,日久及腎;正虛為本,濁毒瘀內蘊為標,故治療應從整體著眼,肝脾腎三臟同治,分清輕重主次,辨證結合疏肝理氣,化濁解毒,活血化瘀,健脾祛濕,補腎益氣等治療大法,標本同治,遵循因人、因時、因地制宜的原則,突出治療重點,注重患者體質,針對其氣血陰陽與濕、熱、濁、毒、瘀等邪的盛衰,既要祛邪,更宜扶正,使其恢復至“正氣存內”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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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以化濁解毒為總要,茵陳、黃連、黃芩清熱利濕化濁,枳實、厚樸、柴胡、青皮、蘇梗疏肝理氣和胃;鱉甲、龜板軟堅散結,白花蛇舌草、全蝎清熱解毒、散結消積,茯苓、白術健脾除濕。補虛未忘調肝,補中兼運,寓補于運,調肝則忌用破氣、過于疏泄之品,肝體陰用陽,非柔不克,柔肝為主,疏肝、滋肝、軟肝兼而用之。此外,合并腹腔積液患者,見水不應單獨利水,應配合補氣調中,使氣足血行而水化,亦與“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之旨同。同時重視疏利三焦,三焦的決瀆作用,排泄水液,與肺、脾、腎的生理功能密切相關,故常配伍健脾利濕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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