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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科技競爭白熱化的今天,半導體作為“工業糧食”已成為國家戰略博弈的核心戰場。印度莫迪政府推出的7600億盧比“印度半導體使命”(India Semiconductor Mission, ISM),以私營部門為核心推動芯片制造自主化,這場豪賭不僅承載著印度擺脫95%芯片進口依賴的迫切訴求,更折射出新興經濟體在全球科技產業鏈中尋求話語權的野心。![]()
從薩南德(Sanand)工業區崛起的芯片工廠到跨國企業的紛紛入局,印度半導體產業正站在歷史轉折點,但這條突圍之路注定布滿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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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回溯:六十年折戟與教訓沉淀
印度的半導體之夢并非今日啟航,而是歷經了長達六十年的反復試錯與沉疴積累。
上世紀60年代,集成電路發明者羅伯特·諾伊斯(Robert Noyce)計劃在印設廠,卻因繁瑣的官僚程序轉而扎根香港,成為印度錯失的第一次歷史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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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政府主導建立的半導體實驗室(SemiConductor Laboratory, SCL)本應是產業起點,卻在1989年的一場大火后一蹶不振,未能形成任何實質性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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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1世紀,曼莫漢·辛格(Manmohan Singh)政府的兩次嘗試同樣鎩羽而歸。
2005年英特爾(Intel)10億美元建廠計劃因設備進口限制轉投中國,2012年重啟的3.9萬億盧比晶圓廠補貼計劃,最終因市場環境爭議導致IBM與華虹半導體(HSMC)相繼退出。
復盤這些失敗不難發現,印度半導體產業長期陷入“急于求成”與“生態缺失”的雙重陷阱——盲目沖擊高端晶圓制造環節,卻忽視了封裝測試、材料供應、人才儲備等基礎生態的構建,疊加官僚體系的效率低下,使得每一次嘗試都淪為曇花一現。
現狀解析:政策紅利下的產業圖景
如今的印度半導體產業,正借助“印度制造”戰略東風迎來前所未有的政策窗口期。
莫迪政府汲取歷史教訓,摒棄了以往單一聚焦晶圓廠的激進策略,轉而構建“設計-制造-封裝-測試”全產業鏈生態,推出的“對等出資”補貼模式(中央承擔50%項目成本,各邦疊加20%-30%補貼)與自由出口政策,成功吸引了全球資本的目光。
截至2025年8月,10個半導體項目已在6個邦落地,累計投資達1.6萬億盧比,形成了多點開花的產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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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核心項目中,塔塔集團(Tata)與中國臺積電(PSMC)合作的9.1萬億盧比晶圓廠項目堪稱標桿,其50%的政府補貼比例彰顯了印度的決心;美國美光科技(Micron)投資2.2516萬億盧比的存儲芯片工廠,投產后年產能將達13.5億顆,填補了印度高端存儲芯片制造的空白;CG半導體公司(CG Semi)與日泰企業合作的OSAT工廠,已實現首批“印度制造”芯片下線,成為產業突破的具象化標志。
這些項目的推進,不僅讓薩南德(Sanand)、多萊拉(Dholera)等小鎮躍升為全球半導體產業新熱點,更驗證了“先易后難、生態先行”策略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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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印度半導體市場規模已達450-500億美元,預計2030年將翻倍至1000-1100億美元,龐大的內需市場與全球產業轉移趨勢形成共振,為印度提供了難得的發展契機。
但光鮮數據背后,1.71萬億盧比的年度進口賬單(堪比2.5倍“賈爾吉萬使命”預算)仍在警示:印度距離真正的產業自主尚有漫長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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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困境:生態、人才與技術的三重枷鎖
盡管政策紅利顯著,印度半導體產業仍面臨三大結構性困境,成為制約其發展的核心枷鎖。
首先是產業生態的碎片化,半導體制造涉及500多種化學、氣體和電氣工藝,而印度目前在高純度硅材料、特種氣體、光刻膠等關鍵耗材領域幾乎完全依賴進口,供應鏈的脆弱性可能導致生產中斷風險。
CG半導體工廠對無塵環境的極致要求,從側面反映出印度在高端制造業配套設施上的短板。
其次是人才缺口的剛性約束。半導體產業對中層技術管理人員和精密制造工人的需求極為迫切,但印度高校相關專業覆蓋率不足,現有勞動力中具備芯片制造經驗的人才僅占全球總量的2%。
盡管“設計相關激勵計劃”(DLI)已支持278家學術機構接入EDA工具,但人才培養的周期效應遠滯后于產業擴張速度,波士頓咨詢集團(BCG)提出的“印日人才走廊”構想,短期內難以緩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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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技術壁壘的難以逾越。全球頂尖芯片制造已進入Nano3·0時代,而印度即將投產的項目多聚焦于成熟制程,在Extreme Ultraviolet(EUV)光刻等核心技術上仍依賴進口設備。
前印度儲備銀行行長拉古拉姆·拉詹(Raghuram Rajan)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芯片制造的資本密集特性(單座晶圓廠投資超萬億盧比)與技術迭代速度,可能讓印度陷入“補貼依賴-產能落后”的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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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規劃:ISM 2.0的破局路徑與挑戰
面對多重困境,印度已開始布局“印度半導體使命2.0”(ISM 2.0),試圖通過三大方向實現突圍。
一是構建自主化輸入生態,重點扶持本土企業在化學品、氣體、基板等耗材領域的研發生產,減少對外部供應鏈的依賴;二是拓展化合物半導體晶圓廠布局,聚焦汽車、國防等優勢終端市場,避免在通用芯片領域與臺積電(TSMC)等巨頭正面競爭;三是強化本土研發能力,計劃建立先進晶圓廠與高校、科研機構聯動機制,逐步突破技術代差。
企業層面的戰略聚焦也值得關注。塔塔集團(Tata)深耕汽車芯片領域,CDIL公司專注于電動汽車用SiC器件,這種“細分市場突圍”策略有助于印度在特定領域形成差異化優勢。
德勤南亞(Deloitte South Asia)合伙人卡蒂爾·坦達瓦拉揚(Kathir Thandavarayan)提出的“借力印度裔設計人才優勢”,若能轉化為全球企業研發中心的落地,將為產業升級注入新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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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規劃的落地仍面臨多重挑戰:持續的政府補貼能否抵御財政壓力?跨國企業的技術轉移是否會受全球科技競爭限制?官僚體系的效率能否匹配產業發展速度?
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決定印度能否在2035年成為10萬億美元經濟體的同時,真正實現“每臺設備都有印度芯片”的愿景。
野心與現實之間的平衡術
印度的半導體突圍,本質上是一場關于“戰略耐心”與“發展速度”的平衡術。六十年的失敗歷史教會印度摒棄急功近利,而當前的政策設計也體現了“循序漸進”的智慧——從封裝測試等低門檻環節切入,逐步向晶圓制造、芯片設計升級,這種路徑選擇符合新興經濟體的產業發展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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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芯片供應鏈重構的背景下,印度擁有龐大的內需市場、充足的勞動力資源和持續的政策支持,具備成為全球半導體制造第三極的潛力。
但要實現這一目標,印度不僅需要破解生態、人才、技術的三重困境,更需要打破官僚主義的沉疴,建立與產業發展相匹配的高效治理體系。
十年為期,印度能否將7600億盧比的戰略賭注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產業競爭力,不僅關乎其自身的科技主權,更將重塑全球半導體產業的競爭格局。這場芯片突圍戰,印度輸不起,也必須在野心與現實之間找到精準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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