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吃牛排也要體面！法國中產(chǎn)正在優(yōu)雅“破產(chǎn)”？

在巴黎近郊那灰蒙蒙的冬日晨曦里，維克托（Viktor）準(zhǔn)時開啟了他那臺有些年頭的舊車。

這輛車和他一樣，外表滄桑，內(nèi)里卻有一套不足為外人道的生存邏輯——為了省錢，維克托沒去花那兩千歐元的改裝費，直接給車加進了廉價的乙醇，甚至偶爾混入一些炸薯條剩下的廢油。

車子發(fā)動時散發(fā)出一種奇怪的、類似快餐店后廚的味道，但維克托不在乎。

在這個通脹如虎、階層消亡的時代，能跑起來，就是勝利。

維克托今年五十二歲，在零售行業(yè)摸爬滾打了整整四分之一世紀(jì)。

作為一名資深的店面經(jīng)理，他每天打交道的是堆積如山的賬單、永遠在波動的庫存，以及那些為了幾分錢差價精打細(xì)算的顧客。

然而諷刺的是，工作了二十五年，這位管理層人士的月薪凈額只有1480歐元（約合人民幣1.15萬元）。在巴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這個數(shù)字甚至夠不著所謂“中產(chǎn)階級”的門檻。

他的薪水之所以多年停滯不前，并非因為平庸，而是因為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正直。

在職場生態(tài)位中，他屬于那種拒絕成為“點頭蟲”的異類。

他曾因為拒絕向顧客出售冷柜故障后變軟的黃油而跟上司鬧翻，也曾在十八歲時因為拒絕用廉價面包替代標(biāo)準(zhǔn)原料而被快餐店開除。

維克托有著一種老派的自尊：如果不能體面地賣東西，那他寧愿拿著最低檔位的底薪。

生活對他并不溫柔。幾個月前，他與伴侶分手了，由于找不到月租低于700歐元的單間公寓——那些只有14平方米的火柴盒在市場上比黃金還俏——他至今仍不得不尷尬地寄居在舊情人的屋檐下。

他有一個14歲的孩子需要撫養(yǎng)，當(dāng)他把房租、水電、車險、汽油費這些硬性支出從1480歐元的薪水中一筆筆扣除后，剩下的部分幾乎是一片空白。

但在這種近乎窒息的財務(wù)壓力下，維克托卻堅持著一個每月一次的儀式：買一塊上等的帶骨牛排（C?te de b?uf）。

這塊牛排通常來自巴黎著名的阿里格集市（Marché d’Aligre）。

為了買到心儀的肉，維克托不惜繞遠路。他是個真正的行家，談起牛肉來就像老饕談?wù)摬柖嗝f。

他能如數(shù)家珍地對比黑安格斯、夏洛萊、西門塔爾或者是西班牙加利西亞牛肉的細(xì)微差別。

在他眼里，牛肉和紅酒一樣，是時間的藝術(shù)。

他尤其癡迷“熟化牛肉”（Dry-aged beef），那種在冷庫中懸掛數(shù)周，任由纖維在自然發(fā)酵中變黑、變深、產(chǎn)生類似黃油與堅果香氣的過程，在他看來是生命最華麗的蛻變。

一塊600克左右的頂級利木贊牛肉大約要18歐元。

如果運氣好，領(lǐng)到了年終獎金，他甚至?xí)罃S130歐元一斤的單價，去買一塊帶有大理石花紋、透著淡淡海鹽氣息的加利西亞牛肉作為新年犒勞。

聽起來很奢侈？不，維克托的秘訣在于一種被他稱為“明智”的消費手段：小額微貸。

“每個月，我會用那種‘分四期付清’的微型貸款去買牛排。”維克托像是在談?wù)撃撤N高深的金融對沖策略。

在很多人的認(rèn)知里，貸款買奢侈品是虛榮，貸款買消耗性的食物則是走投無路。

但維克托不這么看。他是一個極致的組織狂，精細(xì)地管理著那最高200歐元的授信額度。

將幾十歐元的超市賬單拆分成四份，讓他能夠在不擊穿銀行余額的前提下，吃上真正高質(zhì)量的蛋白質(zhì)。

“這讓我能接觸到品質(zhì)。”他解釋道。對他而言，這不是在寅吃卯糧，而是在貧瘠的生活中進行精準(zhǔn)的“尊嚴(yán)注資”。

在當(dāng)下的法國，這似乎成了一種普遍的“微光生存法則”。

就在離他不遠的波西，54歲的馬克（Marc）也過著類似的生活。

馬克曾是一名風(fēng)光無限的企業(yè)家，年薪六位數(shù)，擁有豪車和美滿的家庭。

然而突如其來的糖尿病導(dǎo)致的昏迷、疫情期間鋁材危機的打擊，讓他一夜之間破產(chǎn)、離婚，甚至一度淪落到在停車場露宿。

現(xiàn)在的馬克是一名月薪1100歐元的農(nóng)場臨時工，每天在田間地頭跪著除草。

每當(dāng)發(fā)工資的那天，他會去超市買一個售價3.5歐元的“勒魯斯蒂克”（Le Rustique）品牌卡芒貝爾奶酪。

他把奶酪放進烤箱加熱到微微泛起波紋，剝開外皮，用面包蘸著那如綢緞般滑膩的奶酪液。

在那一刻，烤箱散發(fā)出的奶香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時光，帶他回到了那個還在院子里燒烤、生活無憂無慮的周末。

“這不只是貪嘴，這是我生活的一塊碎片。”

維克托從不去餐廳。他覺得餐廳太貴，而且你永遠不知道那塊肉的來路。

他從網(wǎng)上自學(xué)烹飪技巧，在家里用最科學(xué)的火候?qū)Υ菈K分期付款買來的牛排。他喜歡將肉煎至“一分熟”（Bleu），外面焦香四溢，內(nèi)里卻保持著如紅寶石般的鮮嫩。

當(dāng)他獨自一人（或者在孩子輪值過來時）坐在餐桌前，切開那塊飽含油脂與汁水的牛肉時，生活所有的茍且、前任的冷臉、老板的壓榨、銀行卡里那只有五六歐元的余額，統(tǒng)統(tǒng)都消失了。

網(wǎng)上曾有對此類行為的激烈討論。有人批評這是一種“窮人的短視”，認(rèn)為既然經(jīng)濟拮據(jù)，就該把每一分錢攢下來應(yīng)對危機，而不是通過貸款去換取片刻的口腹之欲。

根據(jù)法國相關(guān)社會調(diào)查，像維克托和馬克這樣處于“在職貧困”或“消失的中產(chǎn)階級”邊緣的群體，其規(guī)模在近年來持續(xù)擴大。

對于這群月薪在1100至1500歐元之間的人來說，幾百歐元的意外支出就足以讓他們徹底陷入財務(wù)深淵。

在這樣的處境下，所謂的“儲蓄”可能是一種虛幻的安慰，因為面對狂飆的房租（如維克托所見的700歐元起步價），每月省下的那十幾歐元牛排錢，根本無法改變他們買不起房、階層固化的命運。

心理學(xué)中有一個概念：防御性悲觀與補償性滿足。

在宏觀環(huán)境不可控時，微觀的精致就是最后的避難所。

當(dāng)然，這種生活方式也伴隨著刀尖行走般的危險。它要求個體必須具備極強的自律和組織能力。

他必須是個“組織狂”，才能在各種微貸和賬單之間維持平衡。

這是一種極其疲憊的平衡，一旦生病或失業(yè)，那塊貸款牛排就會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個月貸款買牛排，聽起來確實像個悲傷的笑話，但如果你讀懂了維克托眼里的光，你就會明白：在某些時刻，一塊完美的加利西亞牛肉，確實比銀行賬戶里那點永遠趕不上房價漲幅的存款，更能拯救一個人的靈魂。

Ref：

https://www.lemonde.fr/intimites/article/2026/01/01/la-cote-de-b-uf-de-viktor-avec-les-mini-credits-je-peux-echelonner-plein-d-achats-meme-la-viande_6660285_6190330.html

https://www.lemonde.fr/intimites/article/2025/12/28/le-camembert-de-marc-une-fois-par-mois-quand-la-paie-tombe-je-m-autorise-une-exception-au-supermarche-je-prends-le-special-affine-a-3-50-euros_6659603_6190330.html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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