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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二塊魂魄:橙溪】
魔界的天,這一夜徹底變了顏色。
原本暗紅的云,被撕裂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天界的神雷,如同一把巨斧,硬生生劈進魔界的結(jié)界。
“轟——!”
整個魔界都在顫抖。
郁將軍府的屋頂被震得嗡嗡作響,瓦片紛紛掉落。橙溪正坐在庭院里,手里拿著一串剛摘的橙色果子,聽到巨響,猛地站了起來。
“這是……天界的雷?”她皺眉,“魔界怎么會有天界的雷?”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氣息,從遠處的天際壓了下來。
那是一種冰冷、高傲、帶著無上威壓的氣息——
天界帝君的氣息。
橙溪的心臟“咚”地一聲,沉了下去。
她不是沒聽過帝炔的名字。
魔界的人提起他,總會帶上幾分敬畏,幾分恨意。
——他是封印魔尊的大功臣。
——也是那個為了復(fù)活妻子,不惜屠殺七個無辜女孩的瘋子。
橙溪一直以為,這些都離自己很遠。
直到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
有些命運,不是你不去想,就不會來。
“橙溪。”
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橙溪回頭,看見魔珺站在廊下,黑色的斗篷獵獵作響,眼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
“魔珺……”她咬了咬唇,“是他來了嗎?”
魔珺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伸手,將她護在身后。
“待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都不要離開我身邊。”
橙溪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一如既往地高大、挺拔,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硬。
“魔珺,”她輕聲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
魔珺指尖一緊。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你是郁將軍的女兒,是魔界的橙色妖姬,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除此之外,”他頓了頓,“你什么都不是。”
橙溪垂下眼睛,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知道,他在騙她。
可她沒有拆穿。
因為她忽然很害怕——
害怕真相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轟——!”
又是一聲巨響。
魔界的結(jié)界,被徹底撕裂。
一道白衣身影,踏著雷光,從裂縫中緩緩走了下來。
他周身神光繚繞,背后是天界的星河,腳下卻是魔界的血土。
他的出現(xiàn),本身就是一種諷刺。
“帝炔。”魔珺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冷得像冰,“你終于還是來了。”
帝炔的目光,從魔珺身上略過,最終落在他身后的橙溪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明顯一震。
橙溪與七橙,長得一點也不像。
七橙溫柔、安靜,眉眼間總帶著淡淡的笑意。
而橙溪明艷、張揚,像一團燃燒的橙色火焰。
可帝炔還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靈動、一種鮮活、一種……只有七魂碎片才有的氣息。
“第二塊魂魄。”他低聲道,“果然在你這里。”
橙溪心里一緊。
原來,她真的是——
“你就是帝炔?”她抬起頭,直視他,“那個為了復(fù)活妻子,殺了紅豆的人?”
帝炔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紅豆……”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她是個好姑娘。”
“你還知道她是好姑娘?”橙溪笑了,笑意卻冷得刺骨,“你殺了她,還說她是好姑娘?”
帝炔沉默了。
“我沒有想過要傷害她。”他終于開口,“我只是……需要她的魂魄。”
“需要?”橙溪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需要,別人就要給嗎?你需要,別人就該死嗎?”
她一步步走上前,站到魔珺身側(cè),金色的眼里滿是憤怒。
“帝炔,你知不知道,紅豆有丈夫,有孩子,有家人?”
“你知不知道,她是為了救自己的丈夫,才自愿把命給你的?”
“你知不知道,她死后,她的丈夫有多痛苦?”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帝炔的心上。
他當(dāng)然知道。
他親眼看著靈炬抱著紅豆的尸體,哭得像個瘋子。
他知道自己欠他們。
可他也知道——
如果可以重來,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為那個人,是七橙。
是他用整個生命去愛的人。
“我知道。”帝炔平靜地說,“但我不后悔。”
“你——!”橙溪氣得渾身發(fā)抖。
“橙溪。”魔珺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別再說了。”
他抬頭,看向帝炔,眼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帝炔,”他緩緩道,“你闖我魔界,傷我子民,只為了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值得嗎?”
“她沒有死。”帝炔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她只是……暫時離開了我。”
“我要把她找回來。”
魔珺冷笑:“用別人的命?”
“橙溪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從出生到現(xiàn)在,從未害過任何人。”
“她是郁將軍的掌上明珠,是魔界的驕傲,是我……”他頓了頓,“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一句話,就要她的命?”
帝炔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傷害她。”他說,“我只是需要她的魂魄。”
“你這話,”一個冷冽的聲音忽然響起,“真讓人惡心。”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靈炬從魔軍陣中走出。
他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憨厚的凡人少年。
他的身上,布滿了黑色的魔紋,眼睛里是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帝炔。”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帝炔的心上,“你還記得我嗎?”
帝炔看著他,眉頭微皺:“你是……紅豆的丈夫。”
“不錯。”靈炬笑了,笑意卻比哭還難看,“你還記得她。”
“你知不知道,她臨死前,還在為你說好話?”
“她說,你是個可憐的人,只是太愛自己的妻子了。”
“她說,她不怪你。”
靈炬的聲音忽然拔高:“可我怪!”
“你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就可以濫殺無辜?”
“你為了復(fù)活她,就可以毀掉別人的一生?”
“你知不知道,紅豆死后,我的孩子每天都在問我——‘娘去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我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哭到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她報仇,寧愿放棄做人,寧愿墮入魔道,寧愿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靈炬一步步逼近,眼里的恨幾乎要化成實質(zhì):“你說你不想傷害無辜?”
“那紅豆算什么?”
“橙溪又算什么?”
“在你眼里,我們這些凡人、這些小妖,是不是都只是你復(fù)活妻子的工具?”
“你這樣的人,”他冷笑,“也配做天界帝君?”
“簡直是——德不配位!”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狠狠扎進帝炔的心里。
他的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違背天理。
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是個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瘋子。
可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
七橙不能就這樣永遠離開他。
“我承認,”帝炔抬起頭,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我的確違背了天理。”
“我的確為了一己之私,傷害了無辜之人。”
“但我不后悔。”
他的目光,穿過魔珺和靈炬,落在橙溪身上。
“橙溪,”他緩緩道,“你是七橙的第二塊魂魄。”
“你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她的犧牲。”
“現(xiàn)在,我只是要拿回屬于她的東西。”
“這有錯嗎?”
橙溪怔住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命,可能不簡單。
可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只是別人魂魄的一部分。
“所以,”她慢慢開口,聲音有些發(fā)抖,“在你眼里,我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塊……魂魄碎片?”
帝炔沉默了片刻。
“你是一個人。”他說,“但你更是她。”
“這不是你可以決定的。”橙溪搖頭,“我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愛的人。”
她看向魔珺,眼里是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愛意。
“我不是誰的替代品。”
“更不是你復(fù)活妻子的工具。”
魔珺握緊了她的手,掌心滾燙。
“帝炔,”他冷冷道,“你想要她的魂魄,可以。”
“先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天界與魔界的氣息,在半空中瘋狂碰撞。
雷光與魔氣交織,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墻。
“魔珺,”帝炔的聲音終于冷了下來,“你真的要為了她,與我開戰(zhàn)?”
“你應(yīng)該知道,”魔珺淡淡道,“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他抬手,魔界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黑紅色的云翻滾著,魔氣如潮水般涌動。
遠處的魔山之上,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
那是魔界的軍隊。
郁將軍手持長槍,飛身上前,擋在橙溪面前。
“小女何德何能,”他沉聲道,“竟要勞煩魔君與天界帝君為她一戰(zhàn)。”
“但她是我的女兒。”
“誰敢動她,先過我這一關(guān)。”
靈炬也上前一步,與魔珺并肩而立。
“帝炔,”他冷笑,“你不是說不想傷害無辜嗎?”
“那就看看——”
“今天你能不能不沾一滴無辜之血,走出魔界。”
帝炔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他會成為天界的罪人。
會被三界唾棄。
會被永遠釘在“逆天而行”的恥辱柱上。
可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
七橙。
那個在長淵之戰(zhàn)中,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小仙娥。
那個在他懷里,笑著說“如果有來生,別再為我做傻事了”的女孩。
那個他愛到骨子里,卻親手看著她死去的人。
“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帝炔睜開眼,眼底一片決絕,“所以——”
“今日,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取走橙溪的魂魄。”
“你們要攔我,那就——”
“一起上吧。”
戰(zhàn)斗,在這一刻爆發(fā)。
帝炔抬手,天界的神雷如雨般落下,砸向魔界的大地。
魔珺揮袖,魔氣翻涌,化作一條條黑龍,迎向神雷。
“轟!轟!轟!”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郁將軍手持長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帝炔。
“天界帝君,”他大喝,“嘗嘗我魔界的槍!”
帝炔側(cè)身,指尖一彈,一道神雷擊中長槍。
“鐺——!”
火星四濺。
郁將軍被震得后退數(shù)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爹!”橙溪驚呼。
“我沒事。”郁將軍擦了擦嘴角的血,“小女別怕,爹還能打。”
靈炬則化作一道黑影,從帝炔背后襲來。
他的魔氣中,帶著凡人的怨恨與不甘。
“帝炔!”他怒吼,“拿命來!”
帝炔轉(zhuǎn)身,一掌拍出。
靈炬被擊飛出去,撞斷了數(shù)根石柱。
“靈炬!”橙溪大喊。
“我也……沒事。”靈炬掙扎著站起來,嘴角全是血,“我這條命,本來就是紅豆給的。”
“我早就……不怕死了。”
戰(zhàn)斗,越來越慘烈。
魔界的天空,被神雷與魔氣撕裂得支離破碎。
無數(shù)魔兵在戰(zhàn)斗中倒下,天界的神雷也在魔氣的侵蝕下,變得黯淡。
橙溪站在魔珺身后,看著這一切,心里一陣陣發(fā)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災(zāi)難。
如果她死了,帝炔可以復(fù)活七橙。
如果她活著,帝炔就會繼續(xù)殺戮。
而無論哪種結(jié)果,都會有人付出代價。
“魔珺……”她輕聲道,“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存在?”
魔珺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
“不許胡說。”
“你的存在,”他一字一頓,“從來不是任何人的負擔(dān)。”
“今天這場戰(zhàn),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
“他們都想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帝炔想復(fù)活七橙。”
“我想保護你。”
“郁將軍想保護女兒。”
“靈炬想為妻子報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zhí)念。”
“而執(zhí)念,本身就會帶來犧牲。”
橙溪沉默了。
她知道,魔珺說的是對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問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必須在自己和七橙之間做出選擇……
她會怎么選?
戰(zhàn)斗,進入了白熱化。
帝炔的神力,在魔界的壓制下,消耗得極快。
魔珺的魔氣,也在神雷的侵蝕下,漸漸變得不穩(wěn)定。
郁將軍已經(jīng)渾身是傷,卻仍死死擋在最前面。
靈炬的魔紋幾乎遍布全身,眼神卻越來越瘋狂。
“帝炔!”他再次沖上前,“你不是說不想傷害無辜嗎?”
“那你看看——”
“這些倒下的魔兵,是不是無辜?”
“郁將軍是不是無辜?”
“橙溪是不是無辜?”
“你為了自己的心愛之人,就可以這樣理直氣壯地傷害別人?”
“你配做天界帝君嗎?”
“你簡直是——德不配位!”
這一次,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帝炔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倒下的魔兵,落在郁將軍身上,落在橙溪身上。
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絲刺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違背天理。
他知道,自己在傷害無辜。
可他停不下來。
因為一旦停下,七橙就真的……永遠回不來了。
“我知道,”他低聲道,“我德不配位。”
“我知道,我心狠手辣,自私自利。”
“我知道,我為了自己心愛之人,濫殺無辜。”
“可我不在乎。”
他抬起頭,眼里是近乎瘋狂的決絕。
“只要能讓她回來,”他說,“我愿意背負所有的罵名。”
“愿意被三界唾棄。”
“愿意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這是我欠她的。”
“也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魔珺冷笑:“所以,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毀掉別人的人生?”
“橙溪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塊可以被隨意取走的魂魄碎片?”
“你們天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就是這樣冠冕堂皇地,踐踏別人的生命嗎?”
帝炔閉上眼。
他知道,魔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會成為三界的笑柄。
會成為史書上的污點。
會讓“天界帝君”這四個字,變得一文不值。
可他還是要做。
因為他沒有退路。
“魔珺,”他緩緩道,“如果今天,躺在長淵的是橙溪,你會不會為了她,做出同樣的事?”
魔珺怔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因為在他心里,橙溪從來不會死。
她會一直在他身邊,吵吵鬧鬧,笑個不停。
會在他處理公務(wù)時,偷偷從背后抱住他。
會在他受傷時,不顧自己的安危,沖上來擋在他前面。
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了……
他會怎么做?
魔珺不敢想。
“你不會比我高尚多少。”帝炔睜開眼,淡淡道,“你只是還沒遇到那個,值得你逆天而行的人。”
“而我,已經(jīng)遇到了。”
“所以——”
“今天,這場戰(zhàn),不是誰對誰錯。”
“只是——”
“我們都在為自己心愛之人,拼命而已。”
空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忽然發(fā)現(xiàn)——
帝炔雖然心狠手辣,卻并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他只是一個,愛到瘋魔的人。
一個,被失去逼到絕境的人。
“可是——”橙溪忽然開口,“這不是你傷害我的理由。”
“你失去了心愛之人,很痛苦。”
“可我也有愛我的人。”
“我爹,魔珺,靈炬,還有魔界的所有人。”
“你為了自己的愛,毀掉我的愛。”
“這公平嗎?”
帝炔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我知道這不公平。”他說,“但這就是命。”
“你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為她而死。”
“這是你無法改變的。”
“不。”橙溪搖頭,“我命由我,不由天。”
“更不由你。”
她握緊了魔珺的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魔珺,”她輕聲道,“我不想死。”
魔珺低頭,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甘,卻更多的是——信任。
“有我在,”他一字一頓,“你不會死。”
帝炔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
他抬手,天界的神雷再次匯聚。
“那就別怪我——”
“心狠手辣了。”
這一夜,魔界的天徹底變了顏色。
天界帝君,為了復(fù)活妻子,闖入魔界。
魔界至尊,為了保護心愛之人,與昔日戰(zhàn)友決裂。
一個凡人墮入魔道,只為替妻報仇。
一個父親拼死擋在女兒身前。
一個少女,為了自己的存在,為了自己的愛,第一次正面命運。
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
七橙。
那個已經(jīng)死去,卻仍在影響著所有人命運的女孩。
【第二塊魂魄:橙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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