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思想解凍與先鋒實驗,到全球化語境下的多元實踐與自性探索,中國當代藝術走過了四十年不平凡的現代性追尋之路。在“85 新潮”四十周年的時間節點上,《庫藝術》隆重推出學術專題策劃:“突圍與重構——中國當代藝術現代性追尋的四十年”!
在過去一年中,《庫藝術》編輯部通過一系列深度訪談與系統性編撰,匯聚了十一位重要學者、批評家、策展人關于中國當代藝術歷史與現狀的真知灼見,并對三十二位代表性藝術家的創作方法論和藝術語言的發展路徑進行了細致梳理,力圖勾勒一幅中國當代藝術在語言建構與觀念突破上持續探索的動態圖景。這不僅是對中國當代藝術發展中的關鍵問題與階段性成果的回顧與總結,也是站在歷史坐標軸中對時代命題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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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藝術》編者按
Editor's Comment
在傳統書法的千年密林中,王冬齡執筆辟出一條通往當代的險徑。他的藝術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破壞性重建”,以最扎實的童子功為底火,點燃了墨線的暴動。當世人驚嘆于他巨幅狂草如風暴席卷空間的能量時,往往忽略了風暴眼深處的寂靜:那是六十年如一日臨帖的篤定,是宣紙深處未熄滅的文人星火。
他解構漢字,卻從未背叛書寫的精神本質。那些交織纏繞的“亂書”線條,表面掙脫了章法的韁繩,實則以肉身為軸心,將書法從案頭雅玩還原為生命在場的儀式。他揮毫如舞,在美術館的穹頂之下,帶觀者沉浸入一場沒有邊界的行草劇場,使文字的可讀性讓位于線條的原始震顫,筆鋒的軌跡成為心跳的拓片。而近年的創作中,他以二維墨線鍛造的竹林重構了書法與時空的關系,將傳統“讀字”轉為“體勢”,讓身體感知接替了文本解讀,以肉身經驗的書寫作為抵抗數字時代虛擬化的錨點。
王冬齡的探索如一劑猛藥,迫使古老藝術直面當代詰問——水墨能否與不銹鋼對話?書寫能否脫離語義存活?而他的實踐給出了鋒利回答:傳統的真髓不在固守法度形骸,而在激活其精神基因。讓筆墨突破固有的邊界,在跨媒介的碰撞中,書法的基因反而獲得更強韌的表達。
如風
觀王冬齡先生之狂草書意
Ru Feng: On the Spirit of Mr. Wang Dongling's Wild Cursive Calligraphy
文 / 許江
王冬齡先生的亂書作品集以“飛花散雪”為題。花與雪均為天地乍然的靈物,唯一時一節的召喚而戛然活現,如是靈物的飛散,便是滿目翩躚,風卷粲然。
早在中國書法之藝的端頭,蔡邕即有言:“書者,散也。”散什么?“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飛散懷抱,千古遺訓,人人皆知,心識其所以然而手亦能然者罕見。“懷抱”的釋意頗多,尤指胸襟、抱負,總與肚量、氣度相關。欲書者,心中織有諸般懷抱。散懷抱,釋重負,任情亢志,放懷恣性,如此方能上手,讓一桿筆使轉起來。心隨書宛轉,書與心徘徊。“若坐若行,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若起,若愁若喜;若蟲食木葉,若利劍長戈,若強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霧,若日月,縱橫有可象者,方得謂之書。”(蔡邕《筆論》)這“縱橫有可象者”便是中國字、中國書的秘藏卻又始終活用著的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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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齡創作《泰山成砥礪 黃河為裳帶》現場 1987.5
“可象”的關注實是中國字生成與成長的原發性的滋乳。黃帝之史,創造萬物。有沮誦、倉頡者,眺彼鳥跡 ,始作書契。書契之始,便被稱為“字畫”。因于鳥跡,循圣作則,倉頡制體,妙巧入神。或龜文針裂 , 鷹跱鳥震 ,勢欲凌云;或輕筆內投,若行若飛,若鴻鵠群游,絡繹遷延。所謂“天垂其象,地耀其文,其文乃耀,粲矣其章。”古往今來多少書家的追求和敘述都離不開“象”,正如衛恒在《四體書勢》中所言:“睹物象以致思 , 非言辭之所宣。”縱橫有可象者,即是文字嬗變之所依,又是書契興發之所傍。衛恒作《隸勢》云:“鳥跡之變 , 乃惟佐隸 , 蠲彼繁文 ,從此簡易。厥用既弘 , 體象有勢 , 煥若星陳 , 郁若云布。……修短相副 , 異體同勢 , 奮力輕舉 , 離而不絕。纖波濃點 ,錯落其間。”在在俱是“可象”的敘述。可象的興發與轉換,滋乳書體書勢。看古人解筆陣圖,蘊書筆意,俱用可象的方法。點若墜石,橫如陣云,豎為枯藤,撇捺是陸斷犀象,折轉是勁弩筋節。可見在書體之上,始終籠著勢象的機趣。“縱然心存委曲,每寫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書道畢矣!”(衛鑠《筆陣圖》)這正是中國書寫最貼近本源的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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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
55 × 53cm
紙本水墨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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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雪
61 × 50cm
銀鹽相紙
2012
冬齡先生的書藝在“可象”上最具心得。他的巨書,踐履極早。在“八五新潮”前前后后數年里,當他還是中國最早的書法研究生之時,即在當時美院的附中老樓上,揮灑大字。1987 年初夏,冬齡先生 42 歲,他借來沙老的巨椽毫筆,聆聽德沃夏克的《新世界》,書寫竹林七賢之中阮籍的詩句:泰山成砥礪,黃河為裳帶。筆力鏗鏘,書勢雄強,渾渾然有岱宗青山不了的氣象。其中的“帶”字的豎劃,如擎天立柱,足有數米之力。借沙老巨椽,此是傳承;聽《新世界》,此是視野;阮籍之泰山黃河,則是青年冬齡的心胸。塊壘砥礪,詩心舒展,黑云翻墨,龍鳴戛響。詩的機緣在縱橫間幡然點亮,某種直觀的力量通過書寫在此純然呈現,并形成詩樂般的渾響。上世紀九十年代,美國紐約古根海姆舉辦“上下五千年”中國藝術大展,這幅巨書應邀參展。這是這個當時轟動一時的展覽中唯一的當代作品,那磅礴放骸的氣勢,那直觀蘊象的揮灑,預示著中國書法的巨構化的勃然轉向,為世界藝壇所激賞。這幅字也被古根海姆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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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游
365 × 432cm
紙本水墨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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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齡《心經》書寫現場 溫哥華美術館 2016
新世紀初年,國美南山校區新建,我請冬齡先生為新教學樓的核心大廳的高墻揮書。他慨然充諾,奮筆寫下百米見方的狂草“逍遙游”。鴻篇偉碣,嗟其出群,從此揭開了他寫巨書的征履。當其時,冬齡先生常借校體育館上、下層疾書。宏卷橫展,椽筆宕開,圍觀者幾達百千之眾。他手持長筆,腳踏紅襪,信然書寫,如若宣紙上翩翩起舞。有時書寫時間達數小時,圍觀群眾凝然不走,陪伴始終,亦有陶然就醉者,洋洋乎只若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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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人獨立
180 × 97cm
紙本水墨
2016
如此往復十年,冬齡先生陶潛于巨書之中,蹈舞于素構之上,書意翩躚,筆性涵泳于縱橫之間,入勢尤郁,形體沉醉于意態的深處。筆隨身轉,身同心游,那筆頭竟上下擰轉,左右相疊,信筆由疆,放意任情,翩翩然脫去字形,獨彰象意。如是狂草,披披亂亂,飄飄灑灑,策筆劃之騰升,興使轉之巨瀾,若飛花之繽紛,似散雪之彌天。騁辭放手,溢越流熳。散懷之至,文辭散亂在滔滔行意之中。冬齡先生自喟為“亂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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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齡《心經》書寫現場 太廟 北京故宮 2016
在前述的傳統書論的綿密的關于“可象”的敘述中,始終存在著一種暗示,一種書寫者對逐文寫字的突破與超越的企望。某種詩性的萬物運行,化合在身體的運動之中,淬煉而為筆底上的意象,在書寫的無聲的行動中精妙傳神。書者仿佛在書寫的現場之上,反反復復地以同一種方式,身不由己地沉醉在勢象的情往興來之中,沉醉在對世界的新的贈答與領會之中。王冬齡先生正是這樣一位沉醉者。所謂沉醉者是說他的精神已從形體世界中解放出來,因某種特定的修為而到達理念之上純粹的超越。當年孔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并說:“不圖為樂之至于斯也。”沒有想到這其中的樂趣卻達到這樣的高度。孔子所置身的境界正是這種沉醉的超越。四年前,冬齡先生在故宮的太廟展示他書寫在不銹鋼鏡面上延綿百米的亂書巨構。在開幕式上,我的致辭題曰:太廟沉醉。那狂草巨書,在太廟 24 棵楠木擎柱的神冥空間中,筆走龍蛇,熠熠發光,恍若雷電,訇然穿越。又仿佛一種樂聲,鐘鳴琴瑟,纏繞在皇城深殿的幽深之中,使得人們的精神超越固有的皇宮氣象,而沉醉于書寫鳴響、亂書撞鐘的當下纖想之中。那日,故宮深雪,丹陛白皚皚,太廟尤顯濃郁。那恢弘的殿宇,那玄深的歷史敘事,被天地的飛雪攔斷。那蜿蜒縱深的巨書,直若金蛇狂舞,帶著冬齡先生自己的肉體與精神,一起打破了固有的意識,進入一個全新的葳蕤世界中,并召喚著這沉眠的故宮,向著新的時代生機穿越,籍此狂蹈突奔的巨書,完成大地上的超越,實現了精神上的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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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
170 × 360cm
屏風裝置
2019
冬齡先生的巨書與《莊子》頗有緣。《莊子》其書,開卷就是謎一般的文章:“……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莊周以巨鳥的形象來鋪展他對生命的思維。兩千多年來直至今天,人們對這般原文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解釋,盡管文中充滿詭異的想象,但至今為止的任何學者都毫不懷疑地認為其中雋含著某種深刻的哲思,莊子總是用想象來讓這種哲思在根源的大地上翱翔。這樣一種撲騰迷幻的思意是否能驅使著書者,讓他在書寫中展露其意態呢?在《莊子》這段奇文中,魚變為鳥,鯤化生鵬,這是一種可見的形變,卻又內涵著質的騰升。冬齡先生敏感于這個形變的博大及其所暗示的磅礴而來的質變的轉化。冬齡先生傾聽文字的召喚,展開書寫之姿,來煉化這種意態。他仿佛把自己的身體借出去,通過書寫,通過純然的筆的運行,讓這種意態得以“姿”化。我這里用“姿”的這個意念,是要突出冬齡先生隨著那種意態而在巨書上鋪展開來的生姿,是要捕捉書法與人的身體之間那“搏扶搖”的意蘊。扶搖即旋風,是卷成漩渦、騰然向上的颶風。搏扶搖即與這樣的風相搏,與這樣的風共舞。某種純然的“搏扶搖”的風姿在這看似紛亂的書寫中,在汰去書寫體制的困囿之時,在大哲名篇的思意的召喚之下,自由放骸,恣情淬磨,呯呯然進入一個新的自由之境。這風姿的依據仍然是文本,但文本已不僅是“文”,更有“文”所生發的意態。這風姿的運轉仍然賡續中國書法筆勢的要求,但這要求已不是往昔的書筆書風,而是書法在此時此刻散懷抱、任恣性的重鑄與興發。這風姿的綿續仍然是書寫的恢弘之力,但這恢弘之力已越過辨識的欄柵,還從字形行氣中跳宕而出,而成為淬磨生機、鑄煉象意的反反復復的搏擊,成為向著原生的書象畫意的純然嘗試與“萬眾皆有、吾所獨察”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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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齡《易經》創作現場 2016
《莊子·齊物論》中提到“滑疑之耀”,即指紛亂存疑而帶來的包容與生機。上世紀 80 年代最是改革開放的活躍期,西方的各類新派乍入,國內前衛探索新長,前衛藝術界生機別出。書法是中國傳統藝術的重鎮,眾多藝術家借此展開嶄新的探索。此一時期最顯“滑疑之耀”。有熱衷于單字之書的;有喜歡在人體運動中自動成書的;有以英文來揖字摹書的;有以詞組來契文造字的,……洋洋灑灑,呈一時之盛。冬齡先生作為有為的書者,他給出的書藝創新與實踐的方案是“書非書”,道可道,非常道。書被人們常說著的、常以為著的樣子,并非真書,并非書法的本意和本源,并非書法的真傳統。如何讓偉大的書法傳統活過來,活在今日之書中,活在當代藝壇的熠熠發光的舞臺上,是眾多書家共通的心愿。冬齡先生在長期的書藝生活中,在他身不由己的生命詩性里,充分認識書意書象的重要性。看冬齡先生書寫,于一般的觀者是一種享受。那一桿筆,使轉提按,縱橫揮灑,時如劍花飛舞,時如槍雨跳珠,無盡的筆意泊泊而來。曾經有攝影師發妙想,要把攝像的鏡頭固定在冬齡先生的筆頭上,隨著筆的運行,那鏡頭之下會是怎樣的呢?是黑云翻墨,是疾若驚蛇,是股釵裂斷,是洞天訇開?云集水散,風回電馳,乍駐乍引,欲走還停。千姿百態,盡在須臾之間。如是瞬間的萬象呈現,只有在書寫中遭遇,只有乘著書藝的翅膀方能相遇,只有在純然書寫之中才能被那種“滑疑之耀”而點亮。冬齡先生緊緊抓住書寫運行的象意,來展開他的現代書法的開拓。如果沒有對書法傳統之功有深刻的把握,這種開拓則是虛妄的;如果沒有對筆之運行的獨到體驗,這種開拓則是空洞的;如果沒有真書者心手合一、筆隨心轉的自由與沉醉,這種開拓則是膚淺的。非書是一種突破,非書是一種涅槃,非書是一種重生!由生命的“滑疑”而牽發的靈性,此刻,既是一種對于生命固化的抵抗,又是一種肉身運行的瘋狂。正是在巨書之上,正是在貌似狂亂的書之中,藝術主體化身為“肉身化”的精神主體,循著書勢筆意的放宕,重新將精神拉回肉身,拉回與之同游的完滿的感性,頹然自得,風神超邁。冬齡先生以他的獨有的頹放不羈,創造性地回應他的“書非書”的時代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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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慎 臨江仙
220 × 120cm
亞克力 丙稀
2017
如果我們不追溯書法的起源,如果我們不能在沉醉中聽到持續不斷的關于書契的聲音,如果我們不能充分體察“滑疑之耀”下“縱橫有可象者”的真正意涵,我們對書法的看法就依然是固化的、表面化的。當人們關注現代書法的變革時,冬齡先生的“亂書”每每被提出來討論。據說,冬齡先生自編了一本書,將對于他的“亂書”評論輯為一冊,正向翻閱是正面的評價,反向翻閱是反面的批評。這是一個氣定神閑者的姿態,一種敢于承受“滑疑之耀”的有容乃大的胸懷。“亂書”之亂,不是書法之亂,也不是心緒之亂,而是借用一種所謂的“亂態”,來掙脫書寫體制的魔咒,超越千人一面、千筆一姿的固化的、結構性的困境,勇毅地在一個書寫的自發自為的“亂境”中,展開“縱橫有可象者”的現場,讓那澎湃騰躍的書勢真正活化而為萬象邀約的機契,進而演煉而為一種如風的美學,一種只有中國書法才能滋生出的生生不息的線的藝 術。在冬齡先生的“亂書”中,書文是一種如風的線索,書寫本身卻是一個“可象”的世界。這種“可象”的每一個手勢都是對于書意的召喚,每一道書跡都是搏扶搖、散懷抱的風中的履痕與回響。那筆依著字的形意展開運行的氣勢,又在縱橫無定的揮灑中跳脫字距行間的羈絆,形成超越書文的風姿,形成“留有余意的歌”。那飛走流注之勢,那驚竦峭絕之氣,那滔滔閑雅之容,那卓犖調宕之志,百體千形,隨態運奇。書藝至此,已經不能不蘊蓄風象,留有余意了。中國遠古詩集《詩經》中,國風即是民謠,又是人心。這個“風”說的是人們心靈所領會的無形的詩性。冬齡先生用他的“書”來捕捉這種風,來追趕書文之外的象意,來蘊藏書藝情景深處的意趣與智性。這如風,不僅是他的“亂書”的意寫,而且是他靈魂自適的美學皈依,更是他獻給當代書藝的赤誠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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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蒂斯論藝術
60 × 80cm
紙本水墨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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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世界充滿愛
iPad書寫
2388 × 1668px
2021
亂書飛花出天勢,狂草散雪入廣宇。冬齡先生亂書如風,卻最有可象的意味,最具命筆的韻律與美姿。《山抹微云》,秦觀的名詞化作墨團與盤線,十分瀲滟,千杖敲鏗,本然地具有流水孤村、高城望斷的情味。《愛蓮說》,周敦頤之名篇,字筆從淺談的殘荷攝影中泛出,如風荷盡起,立于半畝水塘之上,不蔓不枝,亭亭凈植,滿紙俱是出泥不染、濯漣不妖的拓撥之氣。《寒山子詩》,這幅 4米多高的巨書,寫得冷峻疎奇,一派古樹枯藤萬年老的寒山風息。《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濃筆騰轉,渾厚蒼郁,直如墨瀑從天而降,那“千金散盡還復來”的“千”字,雄強霸悍,浩浩蕩蕩。這些都是一類詩意發寫意、文勢蘊書勢的典型。這些亂書雖詩言難辨,但書的意態卻格外地興發出詩意,筆的美也最能顯露出來,讓人一眼便記住詩眼書魂。而另一類書墨痕斑駁、字跡纏磨,仿佛內心的塊壘在筆頭磨礪,更具頹然自放的深度。《北冥有魚》,莊子關于鯤鵬之廣、蜩鳩之嘰、菌蛄之短暫的詰問,如混沌輪轉,于枯木盤垣、老藤攀墻中,鍘出抹去重來的糾結與釋然。《嵇康、阮籍詩》使轉放骸,跬墨凝重,于圓勢中翻轉無斷。那個“帶”字帶出“泰山成砥礪、黃河為裳帶”的往昔回想,極具魏晉名士獨立不羈的風采。冬齡先生有些書文很現代,如《霍金贈言》,如《文麗的朋友圈》,初看奇穎雅趣,讀來燦若天書。冬齡先生還在包裝紙、海報、老照片、麻棉布上作書,文圖相照,獨特的敘事如風如卷,感動人心。冬齡先生在今年以雄渾之筆寫下《滄海日少陵詩聯》,其中聯句最能照見他的心胸:少陵詩,摩詰畫,左傳文,馬遷史,薛濤箋,右軍帖,南華經,相如賦,屈子離騷,收古今絕藝,置我山窗。敢從精神上去跡近古今絕藝,抗志希古,冬齡先生是當代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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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風雨兼程
90 × 100cm
2024
冬齡先生有一幅著名的留影。他立于《逍遙游》巨構之中,整個身體與巨書融為一體。書風槃礴,筆意葳蕤,書者的形象與整幅字讓人給出一例相看。當今中國藝壇,將一次書寫變為一場書藝的表演,一場千人與共、筆意造化的舞臺,如是藝者唯冬齡先生一人而已!他的縱筆揮灑的身姿,他的與書同化的意態,他的飛花散雪的宕亂風采,恰是那源自生命深處的如風的招展,如風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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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說
60 × 80cm
紙本水墨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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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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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齡
Wang Dongling
1945 年 12 月出生于江蘇如東,自幼喜歡書畫。
1961 年 考入南京師范學院(今南京師范大學)美術系,
書法師從教授沈子善,尉天池,為書法科代表。
其小篆作品參加第二屆江蘇省書法篆刻展覽,為入展年齡最小,
后在泰興文化館、揚州地區文化局創作組工作,
1979 年考取浙江美術學院(今中國美術學院)首屆書法研究生。
1981 年浙江美術學院(今中國美術學院)首屆書法研究生班畢業后留校任教。
1989 年由文化部批準,赴美講學,在美國多所大學講學、展覽、工作坊。
1992 年底回國,后至中國書法協會研究部工作,
1994 年 10 月仍回中國美術學院教學至今。
現為中國美術學院現代書法研究中心研究主任,教授(二級),
博士生導師,蘭亭書法社社長,西泠印社領事、
杭州市書法家協會終生名譽主席。
先后在海內外個展 40 余次。同時參加國際重要群展。

《突圍與重構:中國當代藝術現代性追尋的四十年》
文獻圖書藝術家王冬齡內頁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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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與重構
中國當代藝術現代性追尋的四十年
BREAKING THROUGH AND RECONSTRUC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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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看點
BOOK ASPECT
◎以“85新潮”四十周年為坐標,重新審視中國當代藝術從啟蒙、突圍到自覺的發展脈絡,呈現其中蘊含的思想張力與歷史意義;
◎匯集十一位重要學者、批評家的真知灼見,結合三十二位代表性藝術家的創作路徑分析,形成具有文獻價值的全景觀察
學者、批評家:彭德、高名潞、王璜生、王瑞蕓、凱倫?史密斯、黃篤、劉鼎、盧迎華、魯明軍、徐薇、王鵬杰
藝術家:尚揚、王冬齡、李向明、徐仲偶、黃永砯、王彥萍、老赫、劉旭光、李津、張羽、譚平、蔣世國、陸云華、劉慶和、王易罡、展望、王昀、馮放、方力鈞、黃淵青、張洹、白明、李磊、郭志剛、武藝、雷子人、馬曉騰、梅法釵、唐勇、尹朝陽、葉劍青(以年齡順序排列)
出品方:庫藝術
出版社:北京出版集團
北京美術攝影出版社
特別支持:中瀚盛典拍賣有限公司
原價:14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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