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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以前,梁建章的履歷是“天才少年”和“商界傳奇”。13歲在第一屆全國中學生計算機競賽上獲獎;15歲進入復旦“少年班”;20歲獲得佐治亞理工學院計算機碩士學位;28歲創辦攜程旅行網,4年后上市……
如果繼續沿著“天才的路徑”一直往前走,他大概會是下一個張朝陽。但人生路由分叉,2007年之后,事業如日中天的梁建章卻突然選擇了辭去職位,去斯坦福大學攻讀經濟學博士學位,研究領域包括人口和創業以及中國勞動力市場。當時他師從有“管理經濟學之父”之稱的愛德華·拉澤爾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蓋瑞·貝克。
至此,他成了中國公共輿論場里最積極的“勸人生娃”者。從2012年開始,梁建章便開始四處演講呼吁“中國人要多生孩子”的理念。甚至提出諸如降低生育成本,掏5億港元設立生育基金會,在攜程內部推行慷慨的育兒補貼,把“孩子是最好的新基建”掛在嘴邊,活脫脫一個商界少有的“理想主義者”。
但如果你不看這位市值千億公司的老板,把目光從他的公共人設移到他掌舵的攜程,就會看到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景——一家被指靠壟斷地位收割商家、用大數據殺熟壓榨消費者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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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開年的反壟斷立案調查,不過是這幅分裂圖景的集中曝光。當勸生的“精神老板”與收割用戶的“分裂公司”事實上是一體同生時,我們很難不產生疑問,梁建章的理想主義是真的信仰,還是精心包裝的人設?攜程的商業邏輯與他的公共主張背道而馳,是企業運營的失控,還是他默許的必然?這場貫穿個人與企業的分裂,本質上是商業利益對公共責任的碾壓,還是理想與現實的無奈妥協?
一邊勸生減負,一邊收割加碼
梁建章的核心主張從來都很清晰,低生育率是國之大事,需要全社會共同努力為家庭減負、為生育松綁。但攜程的商業行為,卻在實實在在地給民生加碼,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的勸生言論顯得格外蒼白。
梁建章說“減輕家庭負擔才能提振生育意愿”,可攜程正在用高抽成擠壓商家利潤,最終這些成本還是會變相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云南民宿老板的控訴頗具代表性,他們要面對攜程高達30%-40%的綜合抽成,賺的血汗錢大半流入平臺口袋;更無奈的是平臺的“技術霸權”,強制開啟的“調價助手”不經允許就篡改房價,敢在其他平臺上架房源就被屏蔽流量,訂單量瞬間銳減90%。
中泰證券的數據顯示,攜程對住宿商家的普遍傭金率達8%-10%,頭部商家更是高達12%-15%,在酒店行業競爭激烈、利潤微薄的背景下,這種抽成幾乎是在斷商家的生路。
當商家被擠壓得只能縮減用工、降低薪酬,當家庭出行的酒店費用因為平臺抽成居高不下,梁建章口中的“減負”,在攜程的商業邏輯面前成了一句空話。
更諷刺的是,梁建章呼吁“讓家庭有更多精力養育孩子”,攜程卻在用大數據殺熟消耗普通家庭的信任與錢包。
社交平臺上,#攜程殺熟#話題常年熱度不減,有用戶5分鐘內查詢同一間酒店,價格從737元飆到943元;不同賬號查同款房型價差超百元;甚至刷新兩次頁面,房價就漲了122元。
這種濫用數據優勢的收割,精準命中了有出行需求的家庭群體——本想趁著假期帶孩子出游,卻被平臺當成“待宰的羔羊”。
更過分的是,勾選保險才能買機票、五星酒店虛假標注等套路層出不窮,2025年上半年相關投訴就逼近5萬件。
梁建章設立生育基金會給家庭發補貼,金額不過數萬元;可攜程一次大數據殺熟、一筆不合理抽成,就能讓一個普通家庭的出行成本增加數百元,這種“一邊給糖一邊搶錢”的操作,把分裂二字刻在了骨子里。
最值得玩味的是梁建章在公司危機中的“選擇性沉默”。
2026年1月,攜程剛經歷全員離職短信烏龍,緊接著就被市場監管總局立案調查,按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測算,頂格罰款可能高達47億元。
但就在立案前三天,梁建章還在和專家對談“AI+教育”,大談創新與生育的關聯,對攜程的壟斷爭議、商家維權等核心危機只字未提。
他可以為了人口議題四處奔走,卻在自己公司傷害民生利益時保持沉默;他可以為員工生育福利慷慨解囊,卻對千萬商家和億萬消費者的被收割視而不見。
這種沉默不是疏忽,而是對分裂狀態的默認——公共人設要立住“勸生圣人”的形象,企業運營要保住“壟斷暴利”的基本盤,兩者不可兼得時,只能選擇性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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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的根源是商業利益對公共責任的碾壓
攜程與梁建章的分裂,從來不是簡單的“人設與行為脫節”,而是背后深刻的利益博弈——當企業的盈利邏輯建立在“收割式壟斷”之上,當公共人設能為企業帶來隱性價值,這種分裂就成了必然選擇。
攜程的壟斷暴利,是分裂存在的物質基礎。2025年三季度,攜程單季凈賺199億元,凈利率高達32%,甚至超過了貴州茅臺。
這份亮眼財報的背后,不是技術創新帶來的增量價值,而是對OTA行業上下游的深度收割。
靠著56%的市場份額、高星級酒店近80%的統治力,攜程構建起了“流量霸權”:商家離不開它的流量,只能被迫接受高額抽成和“二選一”條款;消費者依賴它的便捷,只能忍受大數據殺熟和套路營銷。
這種“躺著賺錢”的壟斷模式,讓攜程失去了優化服務、創新模式的動力,也讓梁建章的勸生主張失去了立足的根基——畢竟,維持壟斷暴利,遠比踐行公共責任更能帶來短期收益。
梁建章的公共人設,本質上是企業的“遮羞布”與“加分項”。在互聯網平臺普遍面臨監管壓力、公眾信任度下滑的背景下,“人口專家”“勸生圣人”的形象,能極大地美化攜程的企業形象,弱化其壟斷收割的負面標簽。
當外界質疑攜程“壓榨商家”時,梁建章的生育公益能轉移焦點;當消費者吐槽“大數據殺熟”時,攜程的員工育兒補貼能營造“溫情企業”的假象。這種人設與企業行為的錯位,成了攜程應對輿論危機的“緩沖墊”。
有公關行業人士直言,梁建章的公共活動看似與企業無關,實則都是精準的品牌公關——用個人的理想主義,掩蓋企業的功利主義。
資本市場的態度,更暴露了這種分裂的本質。盡管攜程被立案調查后市值蒸發280億港元,但海通國際等投行仍維持“跑贏大市”的評級,核心邏輯是“短期罰款不影響長期盈利”。
在資本眼中,梁建章的勸生人設是“加分項”,但真正決定估值的,還是攜程的壟斷地位和盈利能力。有投資人私下表示:“只要攜程能維持市場份額,繼續賺錢,創始人的人設是否分裂并不重要。”
這種冰冷的資本邏輯,也進一步縱容了攜程與梁建章的分裂——只要商業利益足夠大,公共責任和人設一致性都可以被犧牲。
但市場的反饋已經開始顯現裂痕。云南民宿協會的集體維權、社交平臺上的消費者吐槽、監管部門的立案調查,都在戳破攜程的壟斷泡沫和梁建章的人設濾鏡。
當勸生的口號遇上現實的收割,當溫情的人設遇上冰冷的商業邏輯,公眾的信任正在一點點崩塌。
這種信任的崩塌,遠比短期的罰款和市值蒸發更致命——它會讓攜程失去商家的合作意愿,失去消費者的選擇,最終失去長期發展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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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用雙重面孔再刺痛市場了
攜程和梁建章的分裂,是當下部分商業巨頭“功利主義至上”的縮影——為了商業利益可以收割民生,為了品牌形象可以打造虛假人設,卻忘了企業存在的根本價值,是創造社會價值而非掠奪社會價值。
梁建章的勸生主張沒有錯,錯的是他沒有讓自己的企業踐行這份主張;攜程追求盈利也沒有錯,錯的是它選擇了最粗暴的壟斷收割方式。
這場反壟斷調查,或許是彌合分裂的契機,也可能是分裂代價的開始。
對攜程而言,想要挽回信任,就必須徹底重構商業邏輯,把“收割者”的身份換成“賦能者”,用公平的抽成、透明的定價、規范的運營,取代壟斷和套路;對梁建章而言,想要保住自己的公共形象,就必須讓攜程的行為與自己的主張保持一致——真正的勸生,不是靠基金會和演講,而是靠企業少一些收割、多一些擔當。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精神老板+分裂公司”的模式,正在侵蝕商業社會的信任基礎。當消費者不敢相信平臺的定價,當商家被迫依附平臺的霸權,當公共人物的主張與企業行為背道而馳,最終傷害的是整個商業生態的健康發展。
終究,分裂是無法長期維系的。梁建章要么讓攜程跟上自己的理想主義步伐,要么承認自己的人設只是商業包裝;攜程要么放棄壟斷收割回歸良性競爭,要么在監管和市場的雙重壓力下走向衰退。
而市場和公眾最終會做出選擇:我們需要的不是只會喊口號的精神老板,也不是只會收割的分裂公司,而是真正兼顧商業價值與社會責任感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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