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個愿望,就是寫一些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而不僅僅是一些嚴肅的財經分析,包括中國和外國。我們就從云南怒江開始吧,這是我云南行的最后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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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那桶的民宿
“今天的晚飯要晚一點了。”民宿管家小洛(化名,他說不愿意出名)告訴我,因為廚師夫婦養的母豬發情了,天天焦躁得像個加了杠桿的股民,他們要去給它配種。我原以為是找一頭公豬,去和它做敦倫之事,這都是老黃歷了。廚師去60公里以外的貢山縣城,買一個冷凍的試管,里面有公豬的精華,按住,注射進去,完事,最多30秒,速度快得讓任何男人看了,都能找到自信心。
可惜的是,昨天第一次給母豬“人工注射”失敗了。被刺痛敏感部位的它,嗷地一聲,跳出圍欄,揚長而去。后來整個民宿的人都去找豬。說是整個民宿,加上管家廚師夫婦,其實就三個人。
大概一個小時后,廚師夫婦回來了,臉上帶著成功繁衍下一代的成就感,我也順利吃上了晚飯。我不禁有點感慨,工業化時代,一頭母豬,進化到連正常的啪啪都沒有。等它生完崽,接下來就被端上餐桌了。它們會被做成一種叫做琵琶肉的臘肉:一整頭豬,掏空內臟后,肚子填上香料和鹽巴,然后縫起來,用重物壓住,最后變成一片扁扁的整豬,懸掛在房梁之上風干。
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模樣的臘豬,是在怒江迪麻洛的一個小民宿里。老板舍不得開燈,我摸著黑上了木樓,站在走廊上,然后打開手機的燈,那片扁扁的、完整的二師兄就懸掛在走廊房梁上,斜著眼睛看著我這個不速之客。我背著50斤的裝備,幾乎要蹦起來。如果不是經常做凱格爾運動,括約肌發達,估計當場就尿了。這種肉我吃不太習慣,有股毛腥味。(怒江的朋友別罵我)
我住秋那桶村的這家民宿,是一個神奇的存在。造價并不便宜,管家說近千萬,村民說大概是5-600萬。它并不是單純的市場經濟投資行為。是一個大理的民宿老板,通過招商引資來到了當地,在雙方出資的情況下,修建了這一整個大院子。算是扶貧項目之一,希望借此拉動當地旅游和就業。
這家民宿看上去像一座土司的城堡。但比土司時代生活品質高出太多了,全石頭和原木建設,造型優美,功能齊全,能俯瞰整個怒江。房間特別干凈和現代化,包括冷熱水的沖洗馬桶,干濕分離,空調等,二樓還有一個帶大玻璃窗的閣樓,供客人曬日光浴,非常舒適。每天晚上,一想到自己活得比以前土司這些土皇帝還舒適,我就帶著滿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每天晚上,管家小洛在前臺的門房里,邊烤火,邊抽煙。這個巨大的壁爐,燒火都是用的修房子留下的木材,干燥耐燒,木柴啪啪的燒火聲,整個房間像夏天一樣溫暖。我特別喜歡這種感覺,很舒適,很有安全感。
在閑聊中,小洛順便教我炒股的秘籍。他說自己通過網絡學習,發現了一種捕捉漲停板的秘籍。他本來是跟著一個炒股大師學習,大師說一切免費,后來又說要收費,學費價格“僅數萬”。
“我才不交。我已經學會了。”小洛對我說了一大通,我竭力讓自己的思緒,跟上他的節奏,最后我還是放棄了,看樣子他有點失望。我看著他的眼神,背后冒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房間太熱。
“你上周賺了多少錢?”我壯著膽問他,在這里,問別人收入不是冒犯,是關心。“3000。”我能感受到他的成就感,我替他高興。“你在股票里賺過錢嗎?”他問我,我遲疑了一下,“唉,沒賺啥錢。太難了。”他認同的點了下頭,馬上又昂首挺胸起來,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要學習啊。”
小洛不是云南人,是貴州人,以前在大理,民宿老板信任他,讓他從大理店,來到這負責管理訂房等事宜。他很有個性,有些住店的旅行者,對待民宿的工作人員不禮貌,要求贈送各種物品,甚至用差評來威脅。這招對他來說,一點用沒有。這樣反而會激發他的斗志。說起自己的斗爭經驗,眼睛睜得比秋那桶的星星還亮。
后來我回到深圳,主動給他寫了一條300字的圖文好評,他從沒有要求過。因為徒步,我在這個民宿住了一周時間。我來的時節是淡季,價格讓我很感動。這是我在云南兩個月最喜歡的民宿,沒有之一。
離民宿不遠,有一個咖啡廳,沒有招牌。里面只有一個服務員,姓郭,當地人,00年后的少數民族女生,以前在外縣工作,算是返鄉青年,臨時在這打工。這個咖啡廳很有趣,也是一個非市場化的產物。當地村委和扶貧部門,為了發展旅游,覺得村里需要一個這樣的地方,修建了這么一大棟房子,招商引資來一個在丙中諾鎮上咖啡廳的老板,一年租金據說才1萬左右。能點的好像也只有美式,連這都是咖啡師臨時現學的。
咖啡中規中矩,但是店里冷得出奇,11月份的怒江天氣就是如此,早晚穿羽絨服烤火,中午穿短袖。我每次上午去店里,像是坐在冰窖里。咖啡廳沒空調,有一個燒木柴的火爐。我好幾次都凍的瑟瑟發抖,“咱們燒點火吧,太冷了。”她總是很冷靜地說,“再堅持下,太陽就要出來了。”聽村民說,這里薪水低得可憐,很難吸引人持續做下去,一年要換好幾個服務員。我連續來了4天這個咖啡廳,每天只有我一個人。可能是因為淡季,也可能是丙察察公路還在改造,去往西藏的旅行者不多。
這里村民都是天主教徒。村里有兩座天主教堂,具體修建時間大家已經記不清了。據說起碼大幾十年了,法國人在清朝末年和民國時期,在云南傳教士高達1.5萬人,現在有一條著名的雪山徒步路線,就叫傳教士之路。一直到疫情前,還有很多法國人前來怒江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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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里劈柴的村民
我來怒江前,對這里其實毫無了解。我是從香格里拉開始徒步,再前往梅里雪山,然后計劃去雨崩。但雨崩修路,更關鍵是看到越來越網紅化,可能并不適合我,于是租車直接到怒江。
怒江行的開頭并不愉快。迪麻洛是我在怒江的第一站,這里有一個小民宿,在徒步界小有名氣,老板是當地村民。但是這家民宿和安排徒步的體驗,有點像打蠟的橙子,外表黃澄澄的散發香味,但剝開里面是干涸得像棉絮的果肉。
在晚上,他們一直回憶著以前的美好生活。之前沒有修公路時,這里的徒步多么發達,生意多么好,最多的時候,村里住滿了,剩下的七八十人,還要扎營到對面小山上。說起這么繁華景象,沉浸式回憶的老板,露出會意的微笑,就像是白頭宮女,閑坐說大唐鼎盛時期的玄宗。但現在公路通了,路線變了,社交媒體發達了,以前的壁壘消失了,客人也就少了。
迪麻洛整個村有100多戶,所有的房屋,都是政府扶貧修建,免費贈與。村里的年輕人,特別是讀了大學的人,走得越來越遠,到深圳廣州上海昆明,剩下的有點經濟實力的,去了縣城或鎮上,村里很多房子很新,但都廢棄了。
這個村有5座天主教堂,2座基督教堂,3座佛寺。在不久前,經歷了一場特大的泥石流,河道阻塞,田地淹沒,但村民說,沒有造成人員死亡。這可能是最好的消息了。河道里沖下來很多巨大的樹木,村民在河道里砍成柴火,用背簍背回家烤火,整個村里飄蕩著斧頭的劈柴聲。
結束了糟糕的徒步后,當地的一個村民,開著自家的面包車,送我離開迪麻洛,我們提前一天談好了價格,徒步時去小牧場+徒步完去秋那桶,車費一共400元,這個價格在當地物價并不便宜,當然也沒有更多選擇,這里沒有滴滴。當地村民喜歡說一句話,“我信教的,我能騙你嗎?”
司機是一個很神奇的人,他在村委會當臨時工,做森林防護相關的事情。他初中畢業就開始工作,但現在搞到了一個高中肄業證。說到這,他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他覺得自己對旅游開發,新農村建設,都有很多自己的觀點和見解。很可惜,沒人聽得懂。他說自己很孤獨,在這個小地方沒人理解他。村里的人太呆板,而自己腦筋靈活。所以和大家格格不入。
他說著話,突然停下車,拉開車門跳下去,我才反應過來,有幾只彩色羽毛的野雞,從道路邊,嗖地一下穿過去了,消失在草叢里。他回到車上訕訕的說,“這種肉大補,女人吃了性欲旺盛,我想給老婆補補。不過那樣我一晚都別想睡覺。”說到這,他很開心,露出神往的表情。
他最懷念的,是以前的時光,那個時候一到假期,游客很多,國慶節一周時間,他光是拉游客到各個景點,最少可以凈賺5000元。說到這,他忍不住大笑起來。仿佛一名退役的將軍,在訴說自己年輕時最成功的戰役。很快,他的笑容落寞下來,他說現在一個月拉的人,還抵不上以前一天拉的多。游客去哪了,他說“不知道。就是一下子沒了。”
南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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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旅行的商業博主;
去 100 個國家,訪談 1000 個海外中國創業者,記錄他\她們的財富故事。
珍愛南叔,順手“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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