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盛夏的巴黎街頭,報童揮舞著剛印好的《笑報》,頭版那幅彩色漫畫格外刺眼五條辮子纏繞的"中國龍"被西方列強的刀劍釘在墻上,龍鱗剝落處露出"東亞病夫"四個漢字。
同一時間,北京正陽門的城樓上,八國聯軍的士兵正用刺刀挑著清軍的旗幟拍照,照片后來成了歐洲明信片的熱銷品。
這兩件相隔萬里的事,其實是同一出戲的兩面,不是說老照片老漫畫有多嚇人,是它們像根針,扎在民族記憶里一百多年,到現在看還覺得心里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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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藏在漫畫里的"文明等級論"
1901年英國《笨拙》周刊登過一幅《家族合影》,畫面里列強代表坐在沙發上,穿長袍馬褂的中國人蹲在地上擦皮鞋。
這種"文明家庭"的比喻,比直接罵你落后更陰損它讓掠奪變成了"家長教育孩子"。
法國《小日報》更絕,1902年畫了幅《覺醒的獅子》,說歐洲人是"喚醒東方睡獅"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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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會兒咱們的圓明園剛燒了四十年,獅子醒了是不假,醒了發現家被偷了,還得謝謝小偷叫醒自己?這邏輯現在看都覺得離譜。
最狠的是1904年美國《世界地理》教科書里的《剃發易服》,把留辮子畫成"未開化"的標志。
那會兒咱們的科舉剛廢兩年,新學堂剛辦起來,人家就用畫筆給你定了性:頭發不剪,就別想進"文明圈"。
歐洲廉價畫報那會兒正搶市場,越獵奇越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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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當局也樂意,反正畫幾筆畫就能讓老百姓覺得"打他們是應該的",比派宣傳隊省錢多了。
后來這些畫做成明信片,郵遍全世界,等于把羞辱刻成了郵票。
從器物震撼到文化覺醒的四十年
李鴻章簽《辛丑條約》那幾天,隨身帶著個紫檀木盒子,后來才知道里面裝的不是條約副本,是幾張從歐洲報紙上剪下來的諷刺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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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天天晚上對著畫發呆,據說臨終前還念叨"畫里的龍,為啥沒爪子"。
這大概是那會兒中國人面對視覺暴力最真實的反應:懵,然后疼。
張之洞看得更透,1903年《勸學篇》里直接說"師夷長技以制夷不夠,得先拆了他們的'文明架子'"。
他組織人翻譯西方報紙,把那些漫畫一張張抄下來,貼在學堂墻上讓學生看不是為了賣慘,是想讓孩子們知道:人家罵你,不光因為船炮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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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超1902年在《新民叢報》連載《新民說》,寫著寫著突然筆鋒一轉,罵那些看了西方漫畫只會哭的人"哀莫大于心死"。
他說"要讓畫里的'病夫'站起來,先得讓腦子里的'病'好起來"。
那會兒留日學生在東京辦了份《國民報》,專門登西方漫畫的"反諷版",把列強畫成搶東西的強盜,銷量比原版還高。
魯迅1921年寫《阿Q正傳》,沒直接提西方漫畫,但"精神勝利法"那筆,我總覺得帶著對那些漫畫的反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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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東亞病夫",我就說"我們先前比你闊多了"這種自我安慰,不就是被罵急了的應激反應嗎?
蔡元培后來搞"以美育代宗教",其實也是想給這道傷口敷點藥:用自己的美,蓋住別人潑的臟水。
1972年美國教科書突然刪掉了《剃發易服》那幅畫,說是"不符合當代價值觀"。
2020年有個法國插畫師想重繪《家族合影》,把中國人畫成坐在沙發上的樣子,結果被兩邊罵咱們覺得"這傷口不用你假好心舔",法國人覺得"這是篡改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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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百年,這根針還在肉里。
現在去國家博物館,"百年屈辱"展區里那些漫畫復制品旁邊,擺著冬奧會二十四節氣的宣傳片截圖,一邊是1900年被丑化的龍,一邊是2022年在鳥巢升起的"黃河之水"。
故宮文創店里,年輕人把當年被嘲笑的"辮子""長袍"做成國潮玩偶,賣得比誰都火。
其實治愈傷痕的辦法,從來不是把畫燒了,也不是假裝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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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梁啟超說的那樣,把"別人怎么看你"變成"你想怎么活"。
那些老漫畫現在還在博物館掛著,不是為了記仇,是為了提醒:畫筆能傷人,也能筑墻筑一道讓文明平等對話的墻。
現在巴黎奧賽博物館有一幅1900年的油畫,畫的是中國街景,畫師把牌坊畫得歪歪扭扭,旁邊站著個中國留學生,正用手機對著畫拍,配文"今天的故宮角樓,比這直多了"。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應,不用罵回去,只用讓他們看見,我們活成了畫里不敢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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