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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風總帶著鐵銹味,尤其是在深秋。陳峰站在射擊場的靶位前,看著遠處的胸靶被7.62mm子彈撕開一個個窟窿,彈孔邊緣的焦黑痕跡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他的右臂還纏著護具,上次在魔鬼三角留下的槍傷雖然愈合,卻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峰哥,趙隊叫你去指揮中心。”林浩抱著狙擊槍跑過來,作戰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臉頰比半年前更硬朗了,曬成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線條像拉滿的弓弦。
陳峰放下步槍,空彈殼在掌心滾動:“有新任務?”
“不清楚,不過來的是總參的人,穿的是白大褂,不像來派任務的。”林浩撓了撓頭,視線落在靶紙上——十發子彈全嵌在十環中心,連彈孔都幾乎重疊。
指揮中心的燈光亮得刺眼。趙振國坐在長桌主位,身邊站著兩個穿著白色研究員制服的人,一老一少,老人胸前的銘牌寫著“秦正明”,年輕人是個姑娘,眉目清秀,銘牌上的“蘇芮”二字還帶著新刻的痕跡。
“陳峰來了,坐。”趙振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比平時嚴肅,“給你介紹下,秦老是軍事醫學科學院的首席研究員,蘇芮是他的助手。他們來,是為了‘驚蟄’計劃。”
“驚蟄計劃?”陳峰皺眉,這個代號他從未聽過。
秦正明推了推眼鏡,打開隨身攜帶的加密公文包,取出一份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三十年前,我們啟動過一個基因優化項目,代號‘驚蟄’,目標是通過基因編輯,強化士兵的體能、反應速度和環境適應力。但因為倫理爭議和技術風險,項目在五年后終止,所有資料被封存。”
檔案袋里的照片泛著黃,上面是一群穿著實驗服的士兵,在模擬荒漠環境中匍匐前進,他們的皮膚在高溫下竟滲出淡藍色的汗液。
“這些是早期實驗體。”蘇芮補充道,聲音清脆卻帶著緊張,“他們的體溫調節能力、肌肉耐力都遠超常人,但……”她頓了頓,翻開下一頁,照片上的士兵皮膚開始潰爛,眼睛里布滿血絲,“三年后,所有實驗體都出現了基因反噬,器官衰竭速度是常人的五倍。”
陳峰的手指在照片邊緣摩挲,那些士兵的眼神讓他想起無名島上的基因融合體——同樣的痛苦,卻多了幾分人性的掙扎。
“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上周,我們在邊境緝毒行動中,抓到了一個毒販。”趙振國接過話頭,調出一段監控視頻,“你自己看。”
視頻里,一個瘦高個毒販在倉庫里被十名特警包圍,他赤手空拳,卻在幾秒內打倒了所有特警,動作快得像殘影,手臂被警棍砸中時,竟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最后特警開槍擊中他的腿,他才踉蹌倒地,但傷口處的血液很快凝固,甚至能看到肌肉在蠕動著修復。
“他的基因序列,與驚蟄計劃的早期樣本高度吻合。”蘇芮調出基因圖譜對比圖,兩條螺旋曲線在關鍵節點幾乎完全重疊,“更可怕的是,他的基因鏈很穩定,沒有出現反噬跡象。”
陳峰的呼吸頓了半秒:“有人重啟了驚蟄計劃?”
“不止重啟那么簡單。”秦正明的聲音帶著憂慮,“我們在他的血液里,發現了夜梟團隊研發的基因穩定劑。這說明,有勢力在整合‘驚蟄’的技術和黑蛛計劃的成果。”
指揮中心陷入沉默,只有空調的嗡鳴在回蕩。陳峰看著視頻里毒販那雙泛著淡金色的瞳孔,突然想起蛛母復眼的紅光——同樣的非人的光澤,卻隱藏在更隱蔽的偽裝下。
“需要我們做什么?”
“找到‘驚蟄’的原始實驗體。”秦正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檔案袋上,“項目終止時,有三名實驗體失蹤,他們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項目核心技術的人。我們查到,其中一人化名‘老鬼’,現在在金三角一帶活動,身份是軍火商。”
地圖上,金三角的區域被紅筆圈出,與毒蝎組織的老巢只有一山之隔。
“蝎子王的軍火渠道,一直是通過一個叫‘老鬼’的人。”林浩突然開口,他調出毒蝎的交易記錄,“這里有筆半年前的交易,買的是改裝過的防彈衣,收貨地址在清邁的一家華人診所。”
蘇芮立刻在地圖上標出診所位置:“這家診所的老板叫顧長風,六十歲,十年前從國內移民,身份信息顯示他曾是……軍醫。”
陳峰的目光落在“顧長風”三個字上,與檔案里失蹤實驗體的名字重疊——三十年前,那個在照片里笑得最燦爛的士兵,胸牌上就刻著這三個字。
“準備出發。”陳峰站起身,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林浩跟我去清邁,影子和鐵塔負責外圍偵查。”
“注意,”秦正明叫住他,遞過一支特制注射器,里面裝著淡綠色液體,“這是基因抑制劑,如果遇到失控的實驗體,注射這個能暫時壓制他們的基因活性。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它的副作用和當年的反噬一樣劇烈。”
注射器的玻璃管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像一根凝結的毒刺。
清邁的雨季總是帶著黏膩的熱。陳峰穿著花襯衫,牛仔褲,在夜市的人群中穿梭,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活像個來旅游的華人老板。林浩跟在他身后,背著相機,鏡頭卻悄悄對準街角的監控探頭。
“顧長風的診所在塔佩門附近,門面不大,招牌是‘長風堂’。”林浩用泰語低聲說,他們的耳麥經過聲波偽裝,聽起來像游客的閑聊。
街角的芒果糯米飯攤飄來甜香,陳峰買了兩份,邊走邊吃,視線掃過“長風堂”的木門——門楣上掛著褪色的八卦鏡,門縫里透出中藥的苦味,與周圍的香料味格格不入。
“下午三點開門,現在還早。”林浩假裝拍照,快門聲掩蓋了微型掃描儀的蜂鳴,“里面有三個人,兩個在一樓抓藥,一個在二樓,心跳每分鐘五十八次,呼吸平穩,不像普通人。”
陳峰點點頭,將吃剩的糯米紙扔進垃圾桶,動作自然地擦了擦手——指尖沾到的糯米粉里,混著他剛從門縫里粘到的藥渣。
回到民宿,陳峰將藥渣倒在白紙上,蘇芮的視頻通話恰好打過來:“檢測結果出來了,里面有當歸、黃芪,還有一味是‘蛇蛻’,但基因序列顯示,這不是普通蛇蛻,而是……”
“是驚蟄實驗體的皮膚代謝物。”陳峰接過話,藥渣在指尖捻碎,露出淡藍色的纖維,和檔案照片里的汗液顏色一致。
夜幕降臨時,陳峰和林浩再次來到長風堂附近。診所已經關門,只有二樓的窗戶還亮著燈,一個人影在窗簾上晃動,正在擺弄什么儀器,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影子,外圍警戒。”陳峰對著耳麥低語,翻身躍過診所后墻,落在堆滿藥渣的院子里。林浩緊隨其后,狙擊槍架在圍墻缺口,瞄準二樓的窗戶。
后門沒鎖,虛掩著,推開門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藥柜上的銅鈴晃了晃,卻沒響——顯然被人動過手腳。
一樓彌漫著濃郁的艾草味,掩蓋著淡淡的血腥味。陳峰的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腳步放輕,踩在青石板上像貓爪落地。二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某種規律的跛行——左腿似乎不便。
“誰?”蒼老的聲音帶著警惕,與檔案照片里那個年輕士兵的嗓音判若兩人。
陳峰沒有回答,直接沖上樓梯。二樓的人顯然早有準備,一張桌子朝著他砸來,桌面上的玻璃燒杯碎裂,里面的液體濺在地上,騰起淡藍色的煙霧。
“是軍方的人?”顧長風退到墻角,手里握著一支改裝過的麻醉槍,他的左褲管空蕩蕩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點,“秦正明派你們來的?”
陳峰的匕首抵在他咽喉上,動作卻頓住了——老人的脖頸處,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與檔案里實驗體被劃傷的位置完全一致。
“驚蟄計劃的后遺癥?”
顧長風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破風箱:“何止后遺癥,整條腿都爛沒了,只能截肢。”他推開匕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你們要的東西,都在這里。”
鐵盒里是泛黃的實驗記錄,還有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是三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摟著肩膀在實驗室門口合影,顧長風站在中間,笑得露出白牙。
“左邊的叫陸勇,右邊的是趙衛東。”顧長風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項目終止后,陸勇去了非洲,趙衛東……”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他變成了怪物,皮膚像鱷魚,指甲能劃開鋼板,我最后一次見他,是在十年前的曼谷,他正在搶一家基因實驗室。”
蘇芮的聲音突然從耳麥傳來,帶著急促:“陳隊,檢測到附近有高強度基因信號,和顧長風的序列吻合,正在快速靠近!”
林浩的狙擊槍突然響起,子彈打在診所門口的柏樹上,驚起一群飛鳥。“有兩個人,在房頂上!”
顧長風臉色劇變,抓起鐵盒塞進陳峰懷里:“是趙衛東的人!他們找了我十年,想要驚蟄的完整數據!”
二樓的窗戶突然被撞碎,兩個黑衣人破窗而入,他們的皮膚泛著青灰色,手指關節處突出,像獸爪般鋒利。陳峰側身避開,匕首劃向其中一人的喉嚨,卻被對方用手臂擋住——刀刃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很快愈合。
“是基因強化體!”陳峰喊道,踢翻旁邊的藥柜,中藥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暫時阻擋了兩人的腳步。
顧長風突然抓起拐杖,按下頂端的機關,拐杖里彈出一根合金短刃:“你們帶數據走,我斷后!”他瘸著腿沖向黑衣人,動作卻異常敏捷,短刃刺中一人的胸口,對方竟像沒事人一樣,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
“快走!”顧長風咳出一口血,卻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腿,“記住,趙衛東在找‘盤古’,那是驚蟄的終極實驗體……”
陳峰看著老人被另一人撲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終還是帶著林浩從后窗躍出。診所里傳來槍聲和慘叫聲,很快歸于沉寂。
撤離到安全屋時,天已經亮了。陳峰將鐵盒里的資料攤在桌上,顧長風的血濺在幾張記錄紙上,暈開成暗紅色的花。
“盤古?”林浩看著紙上的代號,“終極實驗體是什么意思?”
蘇芮的視頻通話再次接入,背景是實驗室,她的眼底布滿血絲:“我們破解了部分資料,盤古不是士兵,是……”她調出一份基因圖譜,復雜的螺旋結構中心,有一個紅色的標記點,“是用三十七個實驗體的基因片段,拼接成的全新序列,理論上沒有任何反噬,能力是普通強化體的十倍。”
陳峰的手指在標記點上重重一點:“趙衛東想要這個?”
“不止想要,他很可能已經找到了。”秦正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里拿著一份尸檢報告,“顧長風的尸體我們找到了,他的基因被強行提取,手法和夜梟的基因融合技術如出一轍。”
安全屋的窗簾沒拉嚴,晨光從縫隙里鉆進來,照在資料上的照片里——三個年輕人的笑臉在三十年后的今天,顯得格外刺眼。
“趙衛東在哪?”
“根據衛星追蹤,他的人在湄公河沿岸活動,目標是一家廢棄的橡膠廠。”趙振國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們查到,那家工廠在三十年前,是驚蟄計劃的秘密實驗基地之一。”
陳峰站起身,將資料收回鐵盒,眼神比湄公河的河水更冷:“備船,去湄公河。”
林浩檢查著狙擊槍的彈匣,突然想起顧長風最后那句話,忍不住問:“峰哥,你說……那個盤古,會不會已經活了?”
陳峰沒有回答,只是摸出秦正明給的那支抑制劑,玻璃管在掌心轉了半圈。陽光透過管壁,將淡綠色的液體映成詭異的翡翠色,像極了無名島上海面的顏色。
湄公河的水流很急,帶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渾濁而洶涌。陳峰知道,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可能是比蛛母更可怕的存在——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帶著三十年前的恩怨和基因的詛咒,潛伏在河流的盡頭,等待著蘇醒的時刻。
而他們這把利刃,必須再次出鞘,哪怕要劈開的是比黑暗更濃稠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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