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結束了數百年分裂、糧倉堆滿、人口倍增的統一王朝,
為何會在短短十四年里迅速崩塌?
這個結局,真的只是因為出了一個“暴君”嗎?
翻開史書之前,先把時間撥回大業元年。
公元604年,隋文帝去世,晉王楊廣即位。
此時的大隋,正站在中國古代王朝罕見的高位上。
北周舊制被徹底清理,南陳滅亡,南北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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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開皇之治”,為帝國打下厚實根基。
這一切,并非虛名。
隋文帝在位期間,推行均田制,清查戶籍。
全國戶數從四百余萬增長至接近九百萬。
糧倉連年充盈,史書記載“天下倉廩,多者經年不發”。
洛陽含嘉倉、興洛倉中所存糧食,
直到唐初仍在啟用。
現代考古中,含嘉倉遺址內出土的炭化粟米,
倉壁防潮層完好,封泥上“大業元年”字樣清晰可見。
這些糧食,本是為荒年準備。
后來,卻成了百姓望而不得的“禁地”。
統一帶來的,不只是秩序,還有信心。
商旅恢復往來,運道漸通。
西域諸國遣使入朝,貢獻珍寶。
從朝堂到地方,大多數人相信,大隋還會繼續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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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楊廣宣布改元“大業”。
“大業”二字,并非隨意。
它意味著一種公開宣示——
他要做一個超越前代的帝王。
但從一開始,這份雄心就帶著危險的傾向:
目標極大,節奏極快,幾乎沒有給民力留下緩沖空間。
營建東都洛陽,是第一項。
詔書中要求“制度窮極,功費甚巨”。
各地征調民夫,每月多達數百萬。
江南深山中的巨木,被砍伐后以繩索拖行。
上千人合力,沿泥濘山道緩慢前行。
有人失足墜崖,有人力竭倒下。
尸體,被就地掩埋。
梁柱雕飾追求華麗。
不合心意,工匠當場處死。
甚至拆毀前代宮殿,只為取材。
洛陽城日夜喧囂,卻不是慶典的聲音。
緊接著,是運河工程。
這不是簡單的疏浚,
而是強行貫通南北水道。
齊郡、河南,成為核心區域。
偏偏在這幾年,自然災害頻發。
《隋書·五行志》記載:
“大業七年,山東、河南大水,漂沒四十余郡,民相賣為奴婢。”
洪水淹田,收成盡失。
但徭役文書,仍不斷送到鄉里。
民夫被驅趕上工。
白日暴曬,夜晚借火施工。
困了,被潑水喚醒。
餓了,只能啃粟米。
腳泡潰爛,草繩磨破皮肉,也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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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人,被直接填入河道。
《隋書·食貨志》只留下八個字:
“百姓廢業,無以自給。”
這不是修辭,是記錄。
工程尚未結束,戰爭已然啟動。
三征高句麗,是壓倒帝國的最后一根重木。
第一次出征,楊廣堅持御駕親征。
儀式繁復,調度遲緩。
他下令:
“凡軍事進止,皆須奏聞待報。”
前線將領,無法臨機決斷。
機會一再錯失。
兵敗遼東。
《資治通鑒》記載:“役丁死者什四五。”
運尸車輛,從城皋到河陽,連綿不絕。
士兵留下的文字,更令人心寒。
有絕筆信只寫六字:
“勿念,來世做布衣。”
不是畏戰,
是絕望。
大業七年,征遼尚未結束,山東長白山下,王薄起義。
他編了一首歌,迅速傳遍齊魯:
“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這不是造反口號,
而是生死選擇。
當“餓死”和“戰死”擺在面前,
百姓選擇了第三條路。
隨后,烽火四起。
竇建德、翟讓、李密相繼舉兵。
地方失控,朝廷疲于應付。
但楊廣并未停下。
很多問題,早在儲位之爭時就已埋下。
隋文帝崇尚節儉。
楊廣刻意迎合。
府中陳設簡陋,車馬破舊。
只與正妻蕭氏相處,冷落妾室。
親自迎送大臣,謙恭有禮。
《通鑒紀事本末》評價:
“彌自矯飾。”
太子楊勇,性情坦率。
喜讀書,有妾室。
卻被不斷進讒,最終廢黜。
楊素看清局勢,全力相助楊廣。
勝負,早已不在德行。
即位后,偽裝結束。
高颎勸止征遼,被處死。
賀若弼、宇文弼議論國事,被斬。
張衡進諫,被逼自盡。
王劭借災異暗示民困,
卻被曲解為“天命在我”。
朝堂,只剩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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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反抗蔓延,楊廣選擇南下江都。
修宮、宴飲、搜羅美女。
宮外,江淮百姓易子而食。
他對鏡自語:
“好頭頸,誰當斬之!”
這是恐懼,不是反省。
宇文化及兵變。
一條白綾,結束了一生。
大隋滅亡。
回看十四年。
不是工程本身有罪,
不是戰爭一定錯誤。
問題在于:
速度、規模、強度,全部超越了民力極限。
秦始皇修長城,但統一制度。
隋煬帝修運河,卻榨干民生。
同樣是帝王意志,
一個留下秩序,一個留下廢墟。
盛世,從來不是宮殿與疆域。
而是百姓能否活下去。
楊廣的問題,不是沒有抱負。
而是他的抱負里,從未給百姓留位置。
十四年,
足夠讓一個王朝走向巔峰,
也足夠讓一個盛世徹底崩塌。
這,才是隋亡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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