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無冕財經(wumiancaijing)原創發布
作者:賈琦
編輯:陳澗
設計:嵐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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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意可以不做,但官司一定要打!”
125天前,賈國龍這句帶著西北漢子血性與憤怒的宣言,將羅永浩一句“全是預制菜、貴且難吃”的微博吐槽,升級成了西貝與全網的對戰。那時的他或許以為,只要姿態夠硬,就能守住一家餐飲巨頭的尊嚴。
125天后,賈國龍再次“急”上了熱搜。
1月16日傍晚,他在微博隔空喊話,要求羅永浩就“冷凍有機西蘭花”事件向全國網友道歉,并稱將在當晚10點進行“全面回應”。字里行間依舊是熟悉的味道:要求賠償、指責誹謗、呼吁有關部門關注。
這一次,逼急他的不再是別人的一句話,而是自家門前不斷撤下的牌匾——西貝門店總數從峰值的370家斷崖式縮減至270家,覆蓋超30個城市。
另據界面報道,1月15日,社交平臺流傳一份西貝內部會議資料及閉店清單,該人士還稱自與羅永浩的預制菜之爭引發討論后,沒有一家門店盈利,截至目前西貝虧損已超過5億。
面對這種系統性的崩盤,這位曾揚言要開十萬家店的創始人,再次陷入了極度的自衛心理。賈國龍隨后在朋友圈發表了一篇充斥著委屈、憤懣的長文。長文中,他反復強調“被污蔑125天”,自稱“不求人、拼到底”。為了占據道德高地,甚至不惜扒光自己:自爆沒有海外資產、北京僅有一套房、老家房子靠租。
這哪里是戰略復盤,這分明是一場歇斯底里的情緒清算。他在清算這125天來的徹夜難眠,清算市場對他實業報國的誤解,甚至在清算整個不按他邏輯運轉的外部世界。并試圖通過展示他作為企業家的清貧與自證,去換取輿論對一個陷入巨大困境的企業的共情與憐憫。
更有消息稱,西貝公關品牌副總裁宋宣已離職,所有外部公關合作全面切斷。這意味著,那道自2025年9月起為了攔住創始人“失控發聲”而死守的最后一道防火墻,已徹底坍塌。
在102家門店關停、虧損5億的生死關頭,這位創始人依然堅執地認為,只要贏了這一場口水仗,就能贏回西貝的明天。
從西北硬漢到“老登”
在這125天的拉鋸戰中,賈國龍的形象正在迅速崩塌。在社交媒體上,越來越多的年輕網民開始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老登”來形容他。
這種轉變背后,是公眾對賈國龍的認知的一次徹底逆轉。
預制菜風波初期,當賈國龍以西北漢子的形象強硬回應時,輿論場中其實不乏同情之聲。不少觀眾欣賞他的直率和血性,認為這是實干企業家被網絡輿論欺負的典型例子。在那時候,“心直口快的內蒙漢子”是許多人給他的標簽,甚至有一些人認為,餐飲行業需要這樣敢說敢當的創始人。
隨著賈國龍持續將西貝事件持續發酵升級,特別是當他稱“羅永浩是網絡黑嘴、網絡黑社會”時,理性的聲音開始占據上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為什么一位企業家會容不下一個消費者的點評?創始人親自下場“撕”消費者,真的是對企業最好的保護嗎?
當125天后,賈國龍再次以幾乎同樣的情緒化、個人化、對抗性,回應關店這一重大戰略調整時,公眾的耐心終于被消耗殆盡。
消費者并不關心你租房還是買房,也不關心你是不是西北漢子,他們只在乎:你憑什么讓我在商場里花200塊吃一頓加熱的預制菜?而且賈國龍這種“竇娥冤式”的自白,在4000多名因他經營決策失誤而面臨失業的員工面前,顯得既刺眼又廉價。
更為諷刺的是,賈老板還在朋友圈中喊冤道:“我為什么要懂公關?難道西貝是靠公關走到今天?”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是干實事的人,不屑玩虛的。
但賈老板顯然搞錯了。真正的公關,從來不是粉飾太平的虛招,而是像研發、品控一樣生死攸關的企業基本功。它的本質是,聽懂外界的聲音,并做出有效回應。
正如前阿里云、騰訊云資深市場專家嘯靈所言:“賈老板把負面反饋視為需要‘公關’掉的麻煩,這種心態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這不是實干,是用實干包裹起來的溝通傲慢”。
從“自殺式自證”到“自我式感動”
在過去的125天里,賈國龍并非無所作為。相反,他忙得焦頭爛額:開放廚房、撒幣發券、強行降價、暴力漲薪。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濃郁的“賈氏色彩”,熱血、激進、帶著孤注一擲的自我感動。
當被貼上“預制菜”標簽后,賈國龍的第一反應是“打明牌”——全面開放廚房。西貝店長李輝當時被臨時推上前線,負責接待潮水般涌來的圍觀者。“心里特別害怕,但臉上必須保持微笑。”李輝對晚點LatePost回憶道。
這場精心設計的“透明秀”,初衷是展示經得起檢查的后廚,結果卻將一線員工置于巨大的心理壓力與運營失序中。它未能傳遞出安心,只傳遞出恐慌。而本該支撐門店運營該有的節奏,在無數雙審視的目光中碎成了一地雞毛。
緊接著,賈國龍下令將原本在中央廚房完成的工序強行撤回門店,試圖用現場手作感對沖預制菜標簽。但他再次打偏了靶心。消費者真正介意的從不是“在哪里做”,而是“好不好吃”與“值不值這個價”。強行將工序拿回門店,不僅沒挽回人心,反而打亂了整個供應鏈,更導致了成本的陡增與出品的不穩定。
眼見“透明牌”失效,賈老板祭出了又一大招:暴力砸錢,買回人心。
去年9月下旬,上百萬張無門檻100元代金券撒向市場;10月,“滿50返50”的補貼政策出臺。一時間,西貝門庭若市,擠滿了來“薅羊毛”的顧客,而且比起一貫追求品質的忠實客群,他們更加挑剔,投訴量不降反升。而總部對此下達的指令是:“顧客永遠是對的”——無需解釋,不分對錯。
西貝的兩三億現金,就這么在混亂中一把花光。換來的不是新客的認同與老客的留存,而是更深的品牌貶值與價值混亂。店長們看得心疼:“這錢夠300多家店交大半年房租了!”
賈國龍也曾嘗試調低菜價,他將菜單半數菜品降價,客單價從90多元降至70多元。但對于價格敏感的家庭來說,70多塊錢吃一份“預制感”尚存的快餐,依然缺乏吸引力。
而在輿情與經濟周期的雙重夾擊下,西貝大量門店的月營收已從一兩百萬跌落至70萬-80萬元。此時降價,不是讓利,而是慢性自殺。以一家400平米的典型門店為例,租金、人工、水電等固定支出每月高達50萬元。即便算上降價帶來的微弱流量,單店月營收必須守住80萬元的紅線才能保本。
但更“絕殺”的是,賈國龍那個充滿“父愛”的瘋狂決策:在營收減半、門店巨虧之下,決定給每名員工漲薪2000元。
這項決策在道德高度上無懈可擊,但在商業邏輯上近乎瘋狂。據晚點LatePost報道,去年11月,西貝整體營收僅2.65億元,而工資一項開支就高達1.35億元。人工成本直接吞噬了單店一半以上的收入。對于一家已經站在懸崖邊的企業來說,這種不顧經營現實的暴力漲薪,不是愛護員工,而是把所有員工一起推向了更不確定的未來。
賈國龍在朋友圈里說要“向胖東來學習”,但他忘記了,胖東來對員工的好是建立在極高的經營效率和坪效,而非建立在創始人的大發慈悲與持續失血之上。
千億市值夢碎?
125天里,賈國龍想打贏的是一場名譽保衛戰。125天后,他很可能輸掉的是西貝通往資本市場的入場券。102家門店的轟然倒下,不僅是西貝地理版圖的收縮,更可能是賈國龍“千億市值夢”的破碎。
資本市場對一家企業的最高評價從來不是老板夠義氣,而是預期穩定性。然而過去125天里,賈國龍的一系列神操作,正在將西貝從一家極具上市潛力的餐飲連鎖龍頭,異化為一個令投資者望而生畏的風險聚合體。
在這次風波之前,西貝已多次公開提及上市目標。
據央廣網報道,董事長賈國龍在2023年初的公開信中明確表示:到2026年,西貝要完成高質量IPO,成為市值超千億的上市公司。與此同時,西貝的股權結構開始調整,員工持股平臺建立,外部資本在2021年和2025年兩度引入。
如果說,125天前,西貝的資本故事,是關于中央廚房、關于標準化、關于萬店基因。125天后,這個故事的核心,不幸地變成了創始人不可預測的情緒與決策風險。
一位長期研究上市規則的律師對此評價道:“對一家沖刺IPO的企業,創始人的沖動應對是毀滅性的。他親自下場,把一場可控的消費者投訴,催化成全民審視的風暴,等于主動將企業的供應鏈、食安、合規暴露在監管和公眾的放大鏡下。一旦因此觸發交易所的詳細問詢,企業將陷入耗時耗力、成本極高的‘自證清白’泥潭,上市進程很可能無限期擱置。”
在投資者看來,資本市場可以包容業務的暫時波動,但絕不能容忍一個“定時炸彈”式的核心人物。賈國龍在危機中展現出的對抗性、情緒化與溝通絕緣,是非業務的、根本性的治理缺陷。這種缺陷,比一時的虧損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企業缺乏長期穩定的治理基石。
當凈利潤被各種情緒化支出吞噬,當核心客群在“預制菜”與“價格刺客”的雙重心理陰影下流失,西貝即便勉強遞表,其千億市值的神話也早已失去了支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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