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報記者 高倩
曹禺先生的一部《雷雨》,數十年來滋養了眾多藝術門類的創作,如今,舞臺藝術對它的挖掘和展現早已超越了最初的話劇范疇。近日,北京市曲劇團出品制作的北京曲劇《雷雨》在天橋劇場迎來首演,作為北京的唯一地方劇種,北京曲劇邁出了探索戲曲藝術與文學經典融合創新的重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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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曲劇《雷雨》劇照。北京日報記者 方非攝
現場
以戲曲特質放大內心世界
大幕拉開,慘淡的白燈籠上書“周公館”三字,一抹幽魂飄來,傾訴著,把觀眾帶回中國戲劇史上最廣為人知的那個雷雨之夜:簡潔的幾何立體框架勾勒門扉窗扇,層疊往復,黑白色調將這座牢籠般的公館浸染得冰冷沉重。周沖的靈魂游離俯瞰,緩緩道來這里發生的沉痛悲劇。
北京曲劇《雷雨》重新整理了話劇的敘事結構,編劇王新紀、導演李伯男在保留基本情節的基礎上刪去魯貴一角,壓縮時長,展現戲劇張力,讓“周沖之魂”成為貫穿全劇的敘述者,同時,戲曲特質被充分發揮,在人物行為、情感與情節的縫隙里開拓出豐富的心理空間。整場演出,角色的情緒表達相當濃烈:繁漪壓抑癲狂,周萍懦弱為難,侍萍有苦難言,四鳳逐愛不能,周樸園陰狠決絕……北京曲劇質樸平易、抒情飽滿的特色,把《雷雨》中人物內心的激烈沖突外顯、放大。
在音樂上,《雷雨》有意“收斂”了北京曲劇劇種基因里的濃郁京味兒,作曲家戴頤生雖以北京曲劇傳統單弦牌子曲為根基,但在傳統樂隊中混編西洋樂器,最大限度地為這個并非京味兒的題材匹配相稱的、民族化與交響性并重的音樂風格。北京曲劇的幾代演員堅守程式規范,以扎實的功底、細膩的表演塑造了《雷雨》中性格鮮明的一眾角色,展現了劇種傳承創新的活躍生命力。
幕后
飽含創作者對經典當代新解
“《雷雨》已經被改編了許多次,各個劇種大致上都有演繹。”李伯男坦言,北京曲劇再唱《雷雨》,開篇便有難題,“既要貼近原意,又不能不出新,所以,這一版《雷雨》采用了回憶劇的方式。”作為原作中思想進步、底色純白的新青年,周沖以評述者的視角出現,一方面可以借他的講述快速帶動劇情,另一方面也寄托了曹禺對所有角色的悲憫。
“曹禺先生認為,這些人都是在痛苦的深淵里至死苦苦掙扎的可憐的人,他以悲憫的態度來表現這些角色,也希望觀眾對他們報以憐憫之心。”然而李伯男發現,《雷雨》的節奏環環相扣,故事“信息量”巨大,“觀眾尤其是在觀看話劇版本時,往往會很有代入感地沉入劇情之中,很難拉開距離產生這種悲憫,而戲曲的敘事方式,恰好重建了講故事的系統。”戲曲重在寫意,為強化人物的情感沖突與開掘全劇悲劇性內核提供了更多的舞臺可能,在這個層面上,李伯男與王新紀的想法一拍即合,“我們超越表層的生活邏輯演繹,直接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從而更凝練、也更深刻地刻畫情感掙扎與命運悲劇。”
于是,承擔了不少說明功能的魯貴和相關劇情被進一步精簡,北京曲劇《雷雨》呈現出比各類話劇版本更加明快集中的推進節奏。“我們希望,這一版《雷雨》能帶給觀眾一種‘熟悉的陌生感’,故事仍是那個故事,悲劇仍是那個悲劇,但經由戲曲寫意美學的轉化,可以喚起觀眾深層的情緒共鳴與審美思考。”北京曲劇《雷雨》飽含創作者對經典的當代新解,重構故事如是,舞臺表達亦如是,黑白為主的色調中,一抹猩紅時隱時現,令人心驚——欲望、冷峻、鮮血,這些關鍵詞構筑起一種凸顯“現代感”的風格追求。
“在繼承傳統的同時,這幾年,我們一直在探索北京曲劇的創新發展,不斷用新的題材促進人才隊伍的接續成長。”北京市曲劇團董事長戴兵介紹,《雷雨》的主創團隊中,既有北京曲劇功勛作曲家戴頤生和執筆改編經典劇目《龍須溝》《茶館》的王新紀坐鎮,有跨界導演李伯男、舞美設計劉科棟等業界中堅力量挑梁,也有配器顧靜媛等青年藝術家參與創作。主演陣容上,跨越三個代際、近30年年齡跨度的演員同臺獻藝,年輕的面孔正在漸漸接過劇種傳承的火種。“這次排演既檢驗了藝術實力,也在實踐中以戲育人、以演促練。出戲也出人,是這一版《雷雨》想要實現的雙重目標。”戴兵說。
來源:北京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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