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握海量IP,成湘均的夢想是創造第二個“張凌云時代”。
2025年,掌閱迎來了成立17周年的品牌煥新時刻,公司使命升級為“讓創作點亮美好時光”,同時戰略升級為“人工智能時代的多模態內容生產運營平臺”。換句話說,成湘均希望掌閱成為一個以“AI為引擎,打通文學、短劇、漫劇、出海等多元生態的內容帝國”。
外界看到的是一個更開放、更年輕的掌閱。其業務觸角已悄然伸向AI潮玩等前沿領域,在招聘需求中頻繁出現的“IP潮玩”、“二次元IP硬件”等詞匯,也暗示著公司正試圖將虛擬IP轉化為實體消費體驗,向Z世代尋求新增量。
![]()
這無疑是一場勇敢的跨界。以往,掌閱在IP開發和內容制作上擁有優勢,但將AI與IP結合并轉化為實體硬件的供應鏈管理、硬件整合和生產制造并不是其長板,招聘顯然是為了彌補這一關鍵缺口。
商業世界的數據,為這幅雄心藍圖提供了另一維度的注腳。1月7日,掌閱發布2025年年度業績預虧的提示性公告,預計2025年度貴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虧損為負,公司經營業績也將出現虧損。更為關鍵的是,公司經營活動也在現金流狀況持續惡化。
悖論由此浮現——以短劇為代表的衍生業務正以近150%的駭人增速狂奔,貢獻了超54%的營收,穩坐頭把交椅;但與此同時,公司每創造10元收入,就需要投入超過14元的營銷費用,銷售費用率長期高懸在60%左右。
營收的激增與利潤的深潭,成為掌閱當下的謎題。市場熱議其“增收不增利”的怪象,而答案的線索,埋藏在公司的歷史中。
奔跑,與腳鐐的合鳴
論及對內容風口的捕捉與產品落地,掌閱展現出的嗅覺與執行力,在業內確實值得一書。
作為數字閱讀的早期入局者,公司在數十萬冊內容儲備的基石上,近乎本能地押注了短劇。DataEye的投流熱力榜上,其身影長期位居前列,印證了其“火力”的集中與兇猛。《錯位溫情》《我在八零年代當后媽》等黑馬以小博大,乃至《遮天》這等大IP的短劇改編,單月引流消耗可達數千萬級,無不彰顯其制造“爆款”的體系化能力。即便是AI漫劇《焚星決》這類探索,也意在展示技術降本的潛力。
這些作品節奏迅疾、情緒濃烈、爽點密集,是適配碎片時間的絕佳“快消品”。它們盤踞在“女頻逆襲”“甜寵”等強情緒賽道上,能夠高效完成從吸引到付費的轉化。
為此,掌閱構建了從AI劇本生成到智能投流的全鏈路系統,試圖用技術提效。CEO孫凱曾言,AI是“打磨好作品的技術”,而非單純量產工具。2023年,掌閱短劇收入2.67億元,僅占營收的9.63%;到2024年,這一數字飆升至7.76億元,占比達到30.02%,首次超越數字閱讀業務成為公司第一大收入來源。
但速度既是光環也是枷鎖。掌閱迅速抓住了時代風口,但也意味著公司必須跟上這種速度所要求的節奏——不斷追漲的流量競價、快速迭代的爽點配方、以及對IP資源的加速開采。這就像駕馭一輛不斷加速的戰車,馳騁沙場當然有快感,但戰車的最終去向卻模糊不清。
其創作邏輯首要服務于算法的偏好,而非用戶情感的長期駐留。整個過程,極度依賴持續注入的廣告投流“燃料”。于是,作品越追求“爆”,所需流量燃料就越貴;收入規模膨脹的同時,利潤的肌體被日漸上升的成本所侵蝕。據三季度財報數據,其銷售費用率從2020年的23.23%一路攀升至2025年三季度的68.1%,正是這一鏈條最直白的注解。
于是,掌閱最引以為傲的IP創作與改編能力,在算法與流量成本的巨網中,很大程度上被異化為一種服務于平臺流量分發的“高級原材料加工”能力。寶貴的IP礦藏被快速開采、加工,輸送至流量盛宴的餐桌,而掌閱所能牢牢攥在手中的,卻只有辛苦的“加工費”。
![]()
當然,掌閱并非沒有意識到對單一平臺的依賴。它曾推出自有短劇App“速看短劇”和“現映”,試圖構筑一方自有流量池。不過,在巨頭控制的龐大生態面前,自有平臺的聲量仍顯微弱。
出海業務也是一張描繪給市場看的故事藍圖,2025年,旗下平臺iDrama將國內驗證過的短劇模式進行本地化改編后推向海外。據其2025年一季度報提及,掌閱iDrama以譯制劇為主,在美國、韓國、印尼、馬來西亞、印度等市場多次躋身App Store & Google Play娛樂類暢銷榜TOP50,積累近20萬用戶。
值得玩味的是,作為掌閱“國內擴張、海外突破”雙輪驅動格局中的重要一極,卻在去年Q2和Q3財報中缺席。這似乎暗示著這一頗具競爭力的產品,并未能轉化為公司健康的財務模型。
掌舵者更迭 掌閱“漂移”
2021年之前,掌閱科技的船舵,由成湘均與張凌云共同執掌。
成湘均向外,是渠道拓荒者。憑借對硬件生態的深刻理解,他將掌閱APP預裝進億萬臺手機,構筑了一道寬廣卻堅固的流量護城河。張凌云向內,則是沉默的內容筑壩人。他力排眾議推動“掌閱公版”項目,在版權管理系統上近乎偏執的投入,在當時看來雖不直接產生利潤,卻為公司的內容根基埋下了最深沉的基石。
一個追求規模與效率的極致,一個篤信質量與深度的價值。兩種看似相悖的力,在那個草莽競逐的年代,非但沒有相互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種珍貴的張力與平衡。正是這種“現實主義商業觀”與“理想主義內容觀”的默契協作,將掌閱穩穩托舉至數字閱讀領域的潮頭。
然而,江湖規矩隨著巨頭的入場而改寫。騰訊整合閱文,阿里扶持書旗,百度投資七貓,賽道迅速演變為生態與資本的復合競技。“孤軍奮戰”的掌閱,在流量獲取與生態厚度上開始感到吃力。2020年11月,字節跳動旗下量子躍動的入股,像一劑強心針,也像一道分水嶺。資本市場以連續漲停,表達了對其“聯姻”字節生態的無限遐想。
合作的落地迅速而直接。掌閱將《我的西裝新娘》《女王的呆萌小和尚》等自家IP改編為微短劇,密集投放于抖音平臺,一場浩大的“短視頻內容矩陣”建設就此啟幕。
![]()
故事的新篇章寫得很快,但執筆人似乎少了往日的一半。
變化,始于張凌云身影的逐漸淡出。隨著這位張凌云退向幕后,公司戰略逐漸發生轉移,主頁業務重量悄然減輕。成湘均多次在公開場合強調公司轉型的“成功”:“公司已經從主要通過終端預裝獲取流量,成功轉型成為通過互聯網市場化獲取流量、并精細化運營的數字閱讀平臺。”
在他看來,這是一次必要的、成功的躍遷。
為此,掌閱在2022年推出“得間”等應用,并通過巨額買量爭奪用戶,同期銷售費用飆升至15.18億元。當伴隨銷售費用如脫韁野馬般攀升,而凈利潤曲線卻與之背道而馳、一路俯沖,從2020年歸母凈利潤2.64億元的高點,一路下滑至2023年的3484.43萬元。
市場用真金白銀表達了困惑:股價自高位回落,在低谷區間反復震蕩。
至此,成湘均帶領掌閱完成了一次身份轉換。當然代價也清晰可見:增長日益依賴于高昂的流量采購,而利潤則在持續的“燒錢”中被反復侵蝕。
2024年,孫凱接任CEO,掌閱進入“成湘均-孫凱”主導的新階段。而孫凱的接任,被視為對成湘均戰略的堅定繼承與戰術深化,他高舉“AI+IP”的大旗,意圖為這場流量戰役裝上更智能的引擎。
當然,這種戰略需要巨大的前置投入。2025年1-11月,掌閱與抖音系公司的關聯交易金額已達11.6億元;公司預計2026年這一數字將增至19.27億元。雖然收入暴漲,但歸母凈利潤從上任當年的 4929萬元,同比由盈轉虧至 -2.08億元。
掌閱在關聯交易預計的公告中也表示:“由于抖音系在短劇播放和商業化等領域市場份額領先,大力發展短劇業務會導致公司對抖音系的依賴程度進一步提升。”
戰略的連貫性得到了加強,但戰略路徑的依賴性也隨之深入。
掌閱與字節的關系,從昔日的資本聯姻、生態合作,正在滑向一種令人不安的‘核心供應商’依賴。尤其當字節自家“紅果短劇”茁壯成長之際,掌閱手中“頂級內容供應商”的籌碼,其分量是否還如往昔?
市場需要一致性
所有的戰略敘事,最終都需要在財務數據與市場信心中找到落腳點。
掌閱面臨的核心拷問在于:它能否向市場證明,當前這場波瀾壯闊的流量奔襲,與公司那座以“IP”為磚石的長期價值城堡,通往的是同一個未來?
公司的真正家底,是數十年積累的數十萬冊數字內容、與出版界千絲萬縷的聯系,以及一套成熟的原創文學孵化體系。這本是一座蘊藏著“時間復利”的寶庫。然而,在當前的業務實踐中,這些資產正被一套截然不同的開采邏輯所驅動。
傳統IP開發遵循“培育-增值-多元變現”的長周期邏輯。以掌閱文學孵化的原創網絡文學為例,從創作、連載、積累粉絲,到形成IP影響力,再到影視、動漫、游戲等多元開發,需要數年甚至更長時間。這種模式下,IP價值隨著時間推移和多次開發而不斷累積,形成復利效應。
然而,短劇的IP開發則追求“快速采購-即時改編-流量變現”的短周期邏輯。掌閱推出的《遮天》《錯位溫情》等短劇,雖然嘗試通過AI技術提升制作效率,但本質上仍遵循這一快消邏輯。在這種模式下,IP的長期品牌價值、用戶情感積淀難以充分體現,價值更多流向流量平臺,掌閱自身獲得的往往是“加工費式”的回報。
兩種模式本無絕對的高下,但其內在的沖突在掌閱的財報上體現得淋漓盡致。2024年,掌閱短劇業務收入7.76億元,同比增長189.99%;但同期公司整體營收卻下降7.02%,凈利潤僅0.56億元。高增長的短劇業務,并未能帶動公司整體盈利能力的提升,反而因為高昂的流量采購成本,加劇了利潤壓力。
進入2025年,這一矛盾更為尖銳。上半年,短劇業務收入繼續飆升149.09%至8.38億元,并首次超過數字閱讀業務成為公司第一大收入板塊。然而,公司卻出現2.17億元的凈虧損。有分析指出,其新增的約2億元投流費用幾乎直接導致了虧損的擴大。
資本市場也表達了擔憂。自2021年高點以來,公司股價跌幅超70%,量子躍動從11.23%持續減持至5.98%,這也意味著字節不再將掌閱視為需要資本綁定的核心生態伙伴。尤其當字節旗下自有短劇平臺“紅果短劇”迅猛崛起時,掌閱在其體系內的戰略價值似乎開始被邊緣化。
![]()
外部的審視目光如炬,內部的細微動作同樣意味深長。2024年末,公司聯合創始人張凌云進行了一次大規模股份減持,11月通過大宗交易一次性減持公司股份860萬股,套現約1.46億元。盡管個人財務安排無可指摘,但在公司轉型攻堅、最需上下同欲凝聚信心的時刻,此舉無疑為市場的觀望情緒,增添了一層復雜的注腳。
截至2026年1月19日收盤,掌閱股價25.24元,較最高點73.76元回落超過65%。
掌閱的境遇,也并非孤例。某種意義上講,它是整個內容產業在算法與資本驅動下的時代縮影:在“快錢”與“慢工”、“依附增長”與“獨立生態”之間,艱難搖擺。
而這條路的起點,還有著一段關于“閱讀”的單純使命,和一個關于“內容”的信仰。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于網絡。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