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第十五輯發布：集中展現一批前所未見的馬政文獻

1月19日，《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暨校釋、英譯系列成果發布會在清華大學舉辦。澎湃新聞從會上獲悉，適值農歷丙午馬年將至，《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集中展現了一批前所未見的馬政文獻，對研究先秦科技史與文化史具有重要意義。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由中西書局出版，共收錄《胥馬》《凡馬之疾》《馴馬》《馭術》《馭馬之道》五篇竹書，是目前所見我國最早專門論述相馬、療馬、馴馬、馭馬的珍貴資料。

發布會現場。本文圖片均為 澎湃新聞記者 程婷 攝

“清華簡”中為何有這么多關于馬的內容？

2008年，清華校友向清華捐贈近2500枚曾流散境外的戰國竹簡，這些戰國竹簡也即“清華簡”。

澎湃新聞此前曾報道，經專家鑒定，這批戰國竹簡內容多為經、史一類涉及中國傳統文化核心內容的典籍，且大多在已經發現的先秦竹簡中從未見過，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

自2011年初發布“清華簡”第一輯研究成果以來，清華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以每年一冊的速度推出“清華簡”的整理報告。

此次發布的《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也即“清華簡”第十五輯。會上，清華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青年教師賈連翔、石小力、程浩分別對“清華簡”第十五輯整理報告所收篇目進行了解讀。

其中，《胥馬》篇共40支簡，聚焦相馬之術，通過詳述十二類馬匹的形貌特征，闡明其鑒別標準，對研究古代相馬術、畜牧史及動物考古等具有重要價值。

《凡馬之疾》篇共24支簡，其中第13支缺失，實存23支，系統記錄馬匹各類疾病及其癥候，是迄今發現最早的專門論述療馬的文獻，對中國古代獸醫史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馴馬》篇有12支簡，內容為馴馬經驗的總結，主要記錄訓練與芻飲調節方法，強調通過科學畜養保障馬匹健康。

《馭術》篇有38支簡，全面介紹如何根據馬的肢體動作駕馭馬匹，填補了中國古代馭馬技藝文獻的空白，對于探討六藝之“馭”的具體內涵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

《馭馬之道》篇有12支簡，主要討論馭馬的一般性原則，并將馭馬之道與“治邦牧民”相類比，主張“徐圖緩進、恩威并施”，其思想脈絡與戰國時期慎到、申不害、韓非子等法家學派多有相通之處。

“清華簡”中為何有這么多關于馬的內容？會上，清華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主任黃德寬解釋，“清華簡”中談動物只談馬，并且有這么多篇幅，是因為“清華簡”是一批面向當時貴族、內容主要關于治國理政的讀物，不是一般的文書類或其他雜抄類文獻，因此也沒有一般的動物養殖之類的內容。

“清華簡”中之所以有馬，是因為馬的地位非常高，關系國家大事。從拉車到發展為騎兵，馬帶來的是國家力量和戰力的巨大提升。多個文獻顯示，戰國時期，會以“代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彰顯國家勢力強大。這相當于現代社會描述一個國家最具代表性的武器力量。由此可見，馬直接體現了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同時也體現了先進的生產力。

黃德寬介紹，除了用于作戰和戰車，馬還是等級的象征。從君主到王公貴族，乘坐的車以及拉車的馬匹數量，須嚴格遵循等級秩序要求。因此，馬也有豐富的文化內涵。此外，御（指駕馭馬車的技術）是“六藝”之一，是古代貴族的必修課。

“綜合來看，這些關于馬的文獻，與當時的政治、歷史、文化密切相關，屬于馬政類文獻。這些文獻背后體現的是一種政治制度與安排。”黃德寬說，所以，在“清華簡”中有馬類的文獻看起來有些特殊，實則很自然。

“清華簡”第十五輯。

“清華簡”最后一輯將做整體總結，日文翻譯工作已啟動

會上還發布了《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校釋》第二輯5-8卷和《〈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研究與英譯7》。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校釋》由商務印書館出版，計劃共出版18卷。該叢書系統收錄已整理公布的全部清華簡，根據最新研究進展對釋文進行全面校訂和注釋，并將艱澀難懂的戰國竹書翻譯成通俗易懂的白話文，致力于向公眾普及推廣。本次發布的第二輯5-8卷，分別收錄了《筮法》諸篇、《越公其事》《楚居》諸篇及《子產》諸篇。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研究與英譯》系列叢書由清華大學出版社出版，同樣計劃出版18卷。每卷均會綜述學界最新研究進展，并對簡文進行注釋和翻譯，以“原文、隸定字、現代漢字、英文”四重對照的形式呈現。此次發布的第7卷，重點收錄了《筮法》諸篇。

“清華簡”計劃共出十六輯，第十五輯的發布意味著“清華簡”的整理進入尾聲。

第十六輯“清華簡”整理的難度如何？從目前的整理情況來看，主要涉及哪些比較值得期待的成果？

對此，黃德寬向澎湃新聞表示，整理過程中，每一輯都有每一輯的難點，整理的難度其實是動態。剛起步開始整理時，比較困難，因為摸不清“清華簡”的整體內容，對它的書寫規律包括簡牘中的一些規律性現象的認識有限。經過這十五輯的出版，“清華簡”的各種現象我們都接觸到了，積累也多了，經驗也豐富了。而另一方面，由于以前的設想中，把“清華簡”最難整理的部分放在后面，因此第十六輯的整理依然有挑戰。

講到整理難度時，黃德寬還舉例說道，“在整理第十五輯有關馬的內容時，因為大家都不會駕馬，也沒接觸過馬，一開始也是一頭霧水。有些字辨認出來了，不知道它到底指什么。加之其中還涉及治療的內容，在研究過程中我們還去請教中醫、查醫書，讀了不少書。”

因此，他表示，“至于第十六輯內容的整理工作到底有哪些困難，我現在還不好說。我們現在的整理還在初步階段，還沒有真正進入解讀中，只有讀到每一支簡牘時，才知道它的難點在哪里。”

關于第十六輯的內容，黃德寬告訴澎湃新聞，會與思想關系密切。另外還有一部分是殘簡。“這些殘簡是與‘清華簡’同一批來的，每一段都應該在‘清華簡’中找到它的位置，但實際上很難確定。所以，我們要努力尋找這些殘簡的準確位置。如果最后找不到，會把這些殘簡附在后面公布出來。”黃德寬說。

黃德寬還透露，第十六輯作為最后一輯，會對“清華簡”做一個適當的總結，比如“清華簡”共有多少篇、有多少字等，最后一輯將給出答案。也因此，這一輯要花費的時間會稍長一些。此外，除了英譯本，日文版本的翻譯工作也已啟動，團隊已經到位，專家團隊已經開始工作。

黃德寬還表示，“要把‘清華簡’的內容真正充分地解釋好，不是一代學者，更不是我們一個團隊所能完成的。所以，我們后面的工作將注意聽取學術界對我們這次整理的意見建議，進一步完善后續整理工作。”

此次發布會由清華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聯合中西書局、商務印書館、清華大學出版社主辦。清華副校長彭剛在會上表示，清華簡的整理研究工作已持續十余年，意義深遠，不僅為實證中華信史提供了珍貴的文獻支撐，更推動以出土文獻為代表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當代煥發新的生機。面對科技革命和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研究團隊主動布局計算古文字學等前沿領域，積極運用新興技術賦能清華簡研究，也為出土文獻研究開辟了全新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