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嘴”博主以“種草”“測評”為名的黑產為何成惡化營商環境“毒瘤”

“將關閉全國102家門店。”西貝創始人近日的這則聲明背后，是一場網絡大V與企業人士的紛爭暫告段落。這不是孤例，人民日報在1月18日發表的評論文章中，一針見血地指出：網絡輿論環境已成為影響企業生存環境乃至我國經濟發展環境的重要因素。同時，一批打著“種草”幌子的自媒體賬號，正以這樣的套路對多個行業的企業進行精準勒索。

出品｜網經社

作者｜可樂

審稿｜云馬

一、人民日報評“西貝紛爭”

1月18日，人民日報發布評論文章《網絡輿論環境不能成為企業發展的短板》指出，一場網絡大V與知名企業人士的網上紛爭，以西貝宣布“將關閉全國102家門店”、兩人新浪微博賬號均被禁言暫告一段落。文中提到：從一些企業近年來遭遇的網絡困境看，網絡輿論環境已成為影響企業生存環境乃至我國經濟發展環境的重要因素。

1月16日21時50分許，@羅永浩的十字路口 以及@西貝賈國龍兩個賬號均被禁言。隨后，新浪微博CEO王高飛通過個人微博@來去之間 發文表示，以后想論戰，應該還是需要通過媒體采訪的方式來進行。

“網上造謠、企業刪帖、強行簽約、索要費用。”這十六個字揭露了一部分“網絡測評”和“輿論監督”賬號的真面目。他們以內容作為武器，瞄準企業軟肋，實施精準打擊。當企業回應，他們就步步緊逼；當企業沉默，他們就變本加厲。這種畸形生態的可怕之處在于：企業維權成本高，而“黑嘴”違法成本低。一家企業要辟謠，需要準備法律文件、收集證據、聘請律師，整個過程漫長而昂貴；而造謠者只需幾分鐘就能炮制一篇“殺傷力”十足的所謂“曝光”文章。

天使投資人、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郭濤指出，虛假負面測評與敲詐勒索行為正在從根基上破壞電商生態的信任體系與競爭秩序。對消費者而言，這類內容混淆真實消費判斷，使其難以分辨商品或服務的實際價值，逐漸對網絡測評、好物分享等消費指引內容失去信任，最終削弱線上消費意愿。對守法經營企業來說，一旦被編造、夸大負面信息，輕則導致銷量下滑、品牌聲譽受損，重則被迫支付“合作費”以求平息事端，這不僅直接增加運營成本，還會擠壓企業研發與創新投入的空間。從行業層面看，這種畸形現象會滋生“劣幣驅逐良幣”的不良風氣，合規經營的企業反而處于競爭劣勢，而愿意妥協退讓的企業會陷入惡性循環，同時擾亂平臺正常的流量分配與推薦機制，讓優質商品難以獲得公平的曝光機會，最終制約整個電商行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

（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寧波新東方工貿有限公司CEO朱秋城）

對于此類爭議，擁有近20年經驗的網絡資深大賣家、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寧波新東方工貿有限公司CEO朱秋城最有發言權，朱秋城分析，虛假負面測評對電商生態有4個“硬傷害”：

一是劣幣驅逐良幣：流量向“黑嘴”集中，優質商家被迫把本應用于研發的預算轉做“保護費”或危機公關，創新投入被擠出。最終影響整個電商生態公信力，這樣的事情已經時有發生。

二是消費決策失靈：同一產品在不同博主口中結論相反，消費者信任崩塌，退貨率、客服成本、糾紛率同步飆升，平臺治理費用被動放大。

三是數據失真導致資源錯配：GMV、搜索權重被“黑榜”操縱，平臺算法把流量導給“會哭的孩子”，真實銷量反被降權，導致庫存、產能、廣告預算全線誤判。

四是法治成本外溢：企業刑事報案、民事索賠、行政舉報“三管齊下”，一件敲詐案平均耗時8—12個月，維權支出普遍高于被勒索金額5—10倍，形成“高成本—低收益”逆激勵。

無獨有偶，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上海正策律師事務所律師董毅智分析，虛假負面信息和以“商務合作”為名的敲詐勒索，對電商生態的破壞是多層次且深遠的：企業維度：商譽與經濟直接受損，扭曲競爭與助長歪風，透支共享信任根基，污染網絡信息環境。

二、“網絡黑嘴”成“新型”

毒瘤

這些“網絡黑嘴”不是隨機選擇目標，他們有一套精明的選擇標準。中型知名企業是他們的主要目標，這類企業有一定市場關注度，聲譽價值高，但又不具備大企業那樣強大的法務和公關團隊。

更重要的是時機選擇。他們往往針對企業的關鍵發展節點——融資、上市、大規模擴張、新品發布等敏感期下手。此時負面輿情對企業的殺傷力最大。對敲詐者來說，最大成本不過是花時間在網上檢索被害企業的負面文章，進行編輯并發布。

人民日報評論特別指出，民營企業的網絡輿論環境惡化尤為嚴重。相較于有完善公關體系和政府背景的國企，民營企業往往在輿論戰中處于被動地位，更容易成為網絡敲詐的目標。

這些“黑嘴”深諳傳播心理學：不需要完全捏造事實，只需夸大某個細節、斷章取義截取片段、選擇性呈現信息，就能制造出引爆輿論的“爆點”。而一旦企業聲譽受損，即使最終法律還其清白，市場損失也已無法挽回。面對這一營商環境的“新型”，單靠企業自身難以根除。人民日報的評論釋放了明確信號：必須整治這種亂象。

毒瘤

中國廣告協會學術與教育工作委員會委員、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主任曹磊介紹，目前很多不規范、虛假的評測主要集中在汽車測評和各類“第三方測評”中，如汽車垂直平臺上汽車之家、太平洋汽車等賬號開展“冬測”、“智駕橫評”等不規范測評，發布以偏概全的信息誤導公眾；抖音“智駕安全榜”“小紅花測評”、嗶哩嗶哩“原來是翔翔啊”“金匯智”、以及小紅書上的“種草貼”等均有發布不實測評。

郭濤認為，電商平臺和內容平臺作為內容發布與傳播的核心載體，必須承擔起事前審核、事中監測、事后處置的全鏈條監管責任。事前審核環節，平臺需建立嚴格的測評內容準入標準，對測評賬號的資質、內容來源的真實性進行核驗，杜絕無依據的負面評價上線；事中監測要做到實時跟蹤內容傳播動態，對集中涌現的針對某一企業的負面測評啟動預警機制；事后處置則需快速響應企業投訴，對核實的虛假內容及時下架，并對涉事賬號采取限流、封禁等處罰措施，同時建立便捷的維權通道。

目前來看，平臺在監管中存在明顯的技術與機制短板。技術上，AI審核系統難以精準識別隱性的敲詐勒索話術與夸大其詞的表述，容易被精心包裝的“測評”內容蒙混過關；機制上，部分平臺受流量思維主導，對有爭議但熱度高的測評內容放任自流，且跨平臺協同監管機制缺失，涉事賬號可輕易在不同平臺間轉移陣地，導致監管效果大打折扣。

朱秋城介紹，在電商側，《中華人民共和國電子商務法》第三十八條：對“虛假商業評價”須刪除、屏蔽、斷鏈，并報告監管；未盡審核義務需承擔連帶賠償。在內容側，《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20、28條：對“詆毀競品”“虛假測評”有主動下架、保存記錄、配合執法義務。

三、多方治理形成閉環

去年7月，中央網信辦在全國范圍內啟動為期2個月的“清朗·整治‘自媒體’發布不實信息”專項行動。專項行動重點整治四類突出問題：惡意蹭炒誤導公眾問題、多種手段歪曲事實問題、不做標注以假亂真問題以及專業領域信息不實問題。

在上海等地，網信部門創新推出“涉企侵權信息處理服務包2.0”，為破解企業面臨的“發現難、舉報難、舉證難”等痛點提供幫助。網信部門還指導平臺落實“雙舉證責任”機制，督促多家網站平臺將涉企侵權舉報處置時效壓縮至1個工作日。最高法強調，網絡雖是虛擬空間，但絕非法外之地，鼓勵被害企業在自身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時及時報案，勇于拿起法律武器與違法犯罪作斗爭。

“構建真實公平的網絡測評生態，需要企業、平臺、監管部門、消費者四方協同發力，形成閉環治理體系。企業要摒棄“花錢消災”的妥協心態，面對敲詐勒索及時固定證據并報警，同時主動搭建透明的產品信息披露渠道，通過官方發布真實測評數據，引導消費者理性認知；平臺需完善長效監管機制，建立測評賬號信用評級體系，將惡意發布虛假負面信息的賬號納入黑名單，同時優化算法推薦邏輯，減少不實測評內容的傳播權重，還可設立第三方測評機構入駐通道，提升測評內容的權威性。監管部門應加大執法力度，明確虛假測評與網絡敲詐的法律邊界，開展專項整治行動，提高違法成本，同時推動跨部門、跨平臺的數據共享，實現對違法行為的精準打擊。消費者要提升自身辨別能力，不盲目輕信單一測評內容，多維度對比不同來源的信息，同時積極參與監督，發現虛假測評內容及時向平臺或監管部門舉報，形成全民共治的良好氛圍。”郭濤這樣說到。

（天使投資人、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郭濤）

朱秋城也認為，只有把“高成本維權”變成“低成本治理”，讓黑嘴“敲詐即破產”，真實測評才有生存空間、電商生態。具體來看：

一是企業：30分鐘黃金取證——直播/短視頻用區塊鏈錄屏固證，同步存證到司法鏈。一鍵三連舉報——同時向平臺、市場監管、公安網安提交，觸發“行政+刑事”雙線調查，提高立案率。信息陽光化——把質檢報告、原料溯源、功效實驗數據做成“透明工廠”H5，反向對沖“黑榜”SEO，降低消費者搜索成本。

二是平臺：身份穿透——測評賬號必須綁定營業執照或實人認證+保證金≥5萬元，未認證內容一律降權50%以上。

三是監管部門：提高罰款倍數——對“虛假測評+敲詐”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頂格處罰300萬元，并同步列入嚴重違法失信名單，3年內禁止直播帶貨。

四是消費者：三看三拍——看認證、看數據出處、看是否聲明廣告；拍開箱、拍對比、拍售后，留存證據方便7天無理由退貨及舉報。反向評分——平臺增設“測評可信度”按鈕，用戶可對測評視頻打分，低于70%的賬號自動限流，實現“全民質檢”。

（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上海正策律師事務所律師董毅智）

董毅智進而說到，治理這一亂象需要多方形成合力，進行系統性的整治。監管層面：完善規則，強化執法。健全法律法規：針對深度偽造、算法濫用等新型問題，需及時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明確界定標準與違規范疇。例如，可考慮將編造虛假負面信息并索要財物的行為，在特定條件下明確為敲詐勒索，并研究制定相關立案追訴標準。

提升執法協同與精準性：網信、市場監管、公安等部門應建立常態化的聯合執法機制。運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技術手段構建智能監測預警體系，提高違法行為發現和電子取證能力。釋放司法警示效能：司法機關應典型案例公開發布，清晰傳達法律底線，達到“審理一案、教育一片”的社會效果。董毅智補充到。

治理網絡輿論敲詐，刻不容緩。這不僅是企業的戰斗，更是全社會共同的責任。只有當清朗的網絡空間成為常態，企業才能安心經營，經濟才能健康發展，我們每個人也才能從中受益。

四、電訴寶維權進行中

若您遭遇惡意、虛假評測，或被網絡“黑嘴”敲詐勒索，可向我們提供線索，電訴寶將持續為商家、企業發聲。如2024年7月23日，網絡消費糾紛調節平臺“電訴寶”聯合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發起“電商平臺‘僅退款’調查行動”，并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8月1日，網絡消費糾紛調解平臺“電訴寶”上線國內首個電商商家“僅退款”第三方投訴通道。該投訴通道旨在平衡消費者與商家之間的權益，為商家提供一個公正的維權渠道，并移交平臺進行二次審核，減少錯判誤判，以應對日益增多的“僅退款”爭議。

網絡消費糾紛調解平臺“電訴寶”運行13余年來，與全國近千家網絡消費平臺建立對接，影響1億+網絡消費用戶，新系統實現一鍵投訴、自助維權、同步直達、實時處理、進度查詢、評價體系、法律求助、大數據分析等諸多功能。

此前，網經社在消費維權、立法等方面也取得不少成果，并得到有關部委、消協的肯定。如2020年網經社出席國家市監督總局在京召開的“互聯網企業創建無傳銷網絡平臺座談會”，發布國內首份《中國社交電商合規研究報告》；2017年承接浙江省工商局、浙江省消保委委托的“跨境網購消費者權益保護課題”；2016年承擔承接國家工商總局和浙江省工商局“全國網絡交易平臺合規審查”調研課題項目；在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消費者權益保護局、中國消費者協會指導，與《中國消費者報》舉辦的“促進電商發展指導網絡消費”座談會上，發布《2016年中國消費者網絡消費洞察報告與網購指南》。2024年9月25日，浙江省消保委第四屆專業委員會專家聘任儀式暨浙江《消法》實施辦法修改座談會在浙江省市場監督管理局舉行。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主任曹磊受邀參加，并獲聘浙江省消保委第四屆電子商務專業委員會專家。

2013年，網經社受邀出席中國人民銀行金融消費權益保護局等舉辦的《支付業消費權益保護研討會》，并做主題報告；發起“2010中國網絡傳銷不完全調查”，并發布中國首份網絡傳銷調查報告《2010中國網絡傳銷調查報告》，推動國家工商總局、公安部、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銀監會等六部門聯合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