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庫案例解讀】從公司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談如何做好商事審判調解工作、促進企業(yè)攜手共贏

本文刊登于《人民司法》2026年第02期

從公司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談如何做好商事審判調解工作、促進企業(yè)攜手共贏

——《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訴柳州某化工公司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入庫編號：025-08-6-295-001）》解讀

文/張麗潔

張麗潔

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三級高級法官

企業(yè)進入破產程序后，在繼續(xù)經營、合同繼續(xù)履行等場景中，共益?zhèn)鶆盏恼J定因涉及多重利益權衡而較為復雜。共益?zhèn)鶆盏暮诵氖恰盀槿w債權人共同利益而產生”，但因其標準缺乏具體量化指標，主觀裁量空間大，為審判實務中的疑點、難點。根據企業(yè)破產法第十八條之規(guī)定，債務人破產后，對于尚未履行完畢的合同，管理人如在兩個月內未通知對方當事人繼續(xù)履行合同的，將視為單方解除該合同。一旦管理人濫用該待履行合同規(guī)則，將會出現破產企業(yè)實際履行合同，但管理人不認賬的爭議問題，有害共益?zhèn)鶆盏恼J定，導致糾紛的產生。為了統(tǒng)一破產糾紛案件中類案裁判標準，提供具有參考價值的指引規(guī)則，本案例歸納的裁判要旨中明確：1.在審理民商事案件時，首先秉承“能調則調、當判則判”的審判思路，促推矛盾糾紛源頭預防、實質化解。民商事案件審理尤其不能就案辦案，在遇到疑難復雜爭議較大案件時，要注重傾聽當事人的心聲，從實質化解矛盾的角度出發(fā)，在明確調解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的基礎上，找到爭議點和利益平衡點，做好當事人的工作，真正實現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的目標，切實做到定分止爭。2.為實現案結事了的目的，法院可以遵循“歸納爭點→厘清案情→確定方案”三個步驟主持開展調解。在商事案件調解中，可以參考“商事交易結構→各方權利義務→各方獲利/損失→責任分擔”作為案情梳理思路，了解行業(yè)特點、競爭格局，將調解和審理有機結合，深刻把握破產案件審判的特點，并從共同利益契合點入手，明確化解矛盾的最優(yōu)途徑，實現共贏。

為準確理解上述內容，結合本案例具體內容，現作如下解讀。

一、如何平衡破產程序價值的實現與法定解除權有效行使的矛盾

（一）破產程序的價值

有關企業(yè)的市場退出和救濟機制有多種，而破產程序作為其中的一種法定機制，其核心價值在于公平、有序和高效地處理破產企業(yè)的財產以及債權債務關系。對于破產企業(yè)而言，尤其是對于仍有經營價值和再生可能的企業(yè)，可憑借破產重整、和解程序來暫緩企業(yè)的債務和訴訟壓力，并通過削減債務、引入投資、調整業(yè)務等多種方式擺脫經營困境，獲得重生。至于確無挽救希望和價值的企業(yè)，又可通過清算程序有序地退出市場；對于破產企業(yè)的債權人而言，可通過破產程序實現破產企業(yè)財產的最大化以及債權的公平受償。一方面，在破產程序中法律賦予管理人以撤銷權、追回權、解除權等系列權利，目的在于盡可能地增加破產財產，提高債權人的清償比例。另一方面，進入破產程序后，全體債權人將按照法定程序和權利順位統(tǒng)一進行財產分配，防止破產企業(yè)進行個別清償，損害其他債權人利益，確保全體債權人的公平受償；對于社會而言，可以通過破產程序挽救有價值的企業(yè)、淘汰問題企業(yè)，實現優(yōu)勝劣汰，優(yōu)化市場資源配置，促進經濟市場的良性發(fā)展。同時，還可及時有效切斷債務鏈條風險，優(yōu)先保障職工的生存權益等，有效化解群體性矛盾，維護社會的公平穩(wěn)定。

（二）解除權的行使限度

如上所述，在破產程序中，法律賦予了管理人多項權利，其中之一便是未履行完畢合同項下的解除權。按照民法理論及民法典的相關規(guī)定，合同解除權分為法定解除權和約定解除權兩種。除委托合同、承攬合同等帶有一定人身專屬性的合同外，一般情形下法定解除權的行使僅限于合同目的無法實現、根本違約等較為嚴重的情形。而在破產程序中，法律專門賦予管理人以法定解除權，且適用條件不再受上述情形限制，其意義同樣是在于實現上文所述的破產制度的核心價值，具體而言：一是實現債務人破產財產價值的最大化。為避免尚未履行完畢的合同成為債務人的負擔，導致將來債務人破產財產的減少，對于債務人不利的合同有必要及時終止。二是實現債權人的公平受償。若尚未履行完畢的合同得以繼續(xù)履行，不排除在某些情形下造成個別清償的后果，從而損害其他債權人的利益。三是提高破產程序的效率。管理人行使法定解除權，可使相關的合同狀態(tài)以及債務人的破產財產盡快確定下來，提高破產程序的效率。為規(guī)范管理人的該法定解除權，1986年12月2日，第六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八次會議通過企業(yè)破產法，其中第二十六條正式確立了管理人對于待履行合同的解除權，但對于何為“未履行的合同”，以及解除權行使的具體條件和方式等未作明確，實踐中難免產生爭議。2006年8月27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三次會議通過企業(yè)破產法，其中第十八條則有效地解決了上述爭議的解除權行使對象、方式、時間等問題。同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第34條至第38條，更是對未履行完畢的所有權保留買賣合同這一特殊合同的解除條件以及解除后果等問題作了進一步細化。本案例中，當事人均認可《節(jié)能服務合同》已解除，但對于合同解除時間產生爭議。該案圍繞上述爭議焦點，在識別雙方商事交易結構的基礎上，準確適用管理人法定解除權的相關規(guī)則，厘清雙方的權責內容，并以共同利益契合點入手，最終確定調解方案，實現案結事了。

1.商事交易結構的識別

所有權保留買賣，是一項古老的擔保制度。依通說，所有權保留買賣，是指在買賣合同中，買受人雖先占有使用標的物，但在雙方當事人約定的特定條件成就以前，出賣人對標的物仍然保留所有權，條件成就后，標的物的所有權轉移于買受人。此種交易模式在出賣人控制交易風險、強化債權保障，買受人緩解資金壓力、實現靈活交易等方面都具有一定優(yōu)勢。

我國有關所有權保留買賣的規(guī)定由來已久，原《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七十二條規(guī)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財產的，財產所有權從財產交付時起轉移，法律另有規(guī)定或者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除外。”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zhí)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第84條規(guī)定：“財產已經交付，但當事人約定財產所有權轉移附條件的，在所附條件成就時，財產所有權方為轉移。”根據上述規(guī)定，當事人可以約定財產所有權的轉移發(fā)生在交付之后一定時間。此后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也對所有權保留買賣制度進行了規(guī)范，例如，第一百三十三條規(guī)定：“標的物的所有權自標的物交付時起轉移，但法律另有規(guī)定或者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除外?！钡谝话偃臈l規(guī)定：“當事人可以在買賣合同中約定買受人未履行支付價款或者其他義務的，標的物的所有權屬于出賣人。”與之相應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法釋〔2012〕8號，2020年修正），更是針對所有權保留買賣的適用范圍、出賣人的取回權及限制、買受人的贖回權等具體規(guī)則進一步明確。同樣地，所有權保留買賣，也被規(guī)定于現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之中，第六百四十一條明文規(guī)定：“當事人可以在買賣合同中約定買受人未履行支付價款或者其他義務的，標的物的所有權屬于出賣人。”

動產物權的公示主要通過占有和交付來實現，而所有權保留買賣，則是一種典型的所有權與占有權相分離的交易模式。判斷當事人之間的商事交易是否構成所有權保留買賣，核心在于，一是雙方約定有明確的所有權保留條款，即明確約定當買受人未付清價款或特定條件未成就前，標的物的所有權仍歸屬于出賣人；二是標的物僅限于動產，且已實際交付給買受人占有、使用。就本案而言，案涉《節(jié)能服務合同》約定，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負責投資建設節(jié)能設備，建成后該公司享有五年的效益分享期，五年期滿后節(jié)能設備歸柳州某化工公司所有。因該設備可以被拆除、轉移，屬于動產范疇，設備建成后也已實際交付給柳州某化工公司經營使用，且雙方明確約定五年期滿設備的所有權方才轉移，符合上述所有權保留買賣的核心特征，因此本案中雙方之間建立的為所有權保留買賣的商事交易結構。

2.解除權的行使條件

所有權保留買賣，雖被規(guī)定在民法典中“買賣合同”章節(jié)下，但結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第64條有關出賣人所有權及其實現問題的相關規(guī)定，可以確定保留的所有權具有非典型擔保的功能。但由此引發(fā)的爭議是，買受人破產后，出賣人究竟是基于保留的所有權為擔保物權的性質而享有別除權，還是基于保留的所有權為所有權性質而享有取回權。針對上述爭議，《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第34條選擇了取回權這一立場。誠然，保留的所有權雖具有擔保性，但不可否認的是，從形式上看所有權保留買賣作為附條件的所有權轉移，出賣人對標的物享有的仍是所有權而非擔保物權，因此出賣人享有的也應當是取回權而非別除權。與之相應，在所有權保留買賣中，管理人也享有合同解除權。根據企業(yè)破產法第十八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的相關條款，在所有權保留買賣中，管理人行使合同解除權的條件有：第一，時間條件，所有權保留買賣合同須成立于破產申請受理前，即破產程序開始前。第二，前提條件，雙方當事人均未履行完畢。在所有權保留買賣中，買受人的主要合同義務為支付價款，出賣人的主要合同義務為轉移標的物的所有權。因此，雙方當事人均未履行完畢的具體情形應為，買受人已支付標的物的總價款尚未達到百分之七十五，以及出賣人尚未轉移標的物的所有權。第三，程序條件，管理人應在破產程序受理后兩個月內，或者自收到對方當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內行使解除權。管理人在上述期限內未做答復的，根據企業(yè)破產法第十八條之規(guī)定，視為解除合同。第四，核心條件，解除合同應有利于債務人破產財產的保值增值。破產制度設置的目的，在于使債務人的破產財產價值最大化。因此，在破產程序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中，管理人所作的決定和采取的措施，都應堅持將債務人破產財產的保值增值作為第一性原則。管理人在行使合同解除權時也不例外，即盡可能挑揀能夠使債務人破產財產升值的合同繼續(xù)履行，而解除那些可能導致債務人破產財產價值減損而成為負擔的合同。就本案而言，柳州某化工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被裁定受理破產申請，案涉《節(jié)能服務合同》成立于申請受理前，符合上述合同解除的時間條件；五年效益分享期尚未屆滿，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尚未收取全部價款的百分之七十五，設備所有權也未發(fā)生轉移，本案亦符合上述合同解除的前提條件。至于程序條件，雖然管理人確未在破產程序受理后兩個月內通知相對方繼續(xù)履行合同，但在重整期間其繼續(xù)占有使用該設備并每月對賬，即以實際行為作出了繼續(xù)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據禁反言的規(guī)則，本案不符合上述合同解除的程序條件。此外，審理中還發(fā)現，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拆除并取回設備的損失較大，且如果未發(fā)生2019年當地政府為環(huán)保關停生產線的政策要求，繼續(xù)履行合同對于雙方而言均更為有利，并不必然導致柳州某化工公司財產價值的貶損。因此，基于以上分析，案涉《節(jié)能服務合同》并不因管理人未在法定期限內通知解除而當然地視為解除，管理人主張該合同于2018年3月31日已解除的主張不能成立。> 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第34條選擇了取回權這一立場。誠然，保留的所有權雖具有擔保性，但不可否認的是，從形式上看所有權保留買賣作為附條件的所有權轉移，出賣人對標的物享有的仍是所有權而非擔保物權，因此出賣人享有的也應當是取回權而非別除權。與之相應，在所有權保留買賣中，管理人也享有合同解除權。

根據企業(yè)破產法第十八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的相關條款，在所有權保留買賣中，管理人行使合同解除權的條件有：第一，時間條件，所有權保留買賣合同須成立于破產申請受理前，即破產程序開始前。第二，前提條件，雙方當事人均未履行完畢。在所有權保留買賣中，買受人的主要合同義務為支付價款，出賣人的主要合同義務為轉移標的物的所有權。因此，雙方當事人均未履行完畢的具體情形應為，買受人已支付標的物的總價款尚未達到百分之七十五，以及出賣人尚未轉移標的物的所有權。第三，程序條件，管理人應在破產程序受理后兩個月內，或者自收到對方當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內行使解除權。管理人在上述期限內未做答復的，根據企業(yè)破產法第十八條之規(guī)定，視為解除合同。第四，核心條件，解除合同應有利于債務人破產財產的保值增值。破產制度設置的目的，在于使債務人的破產財產價值最大化。因此，在破產程序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中，管理人所作的決定和采取的措施，都應堅持將債務人破產財產的保值增值作為第一性原則。管理人在行使合同解除權時也不例外，即盡可能挑揀能夠使債務人破產財產升值的合同繼續(xù)履行，而解除那些可能導致債務人破產財產價值減損而成為負擔的合同。

就本案而言，柳州某化工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被裁定受理破產申請，案涉《節(jié)能服務合同》成立于申請受理前，符合上述合同解除的時間條件；五年效益分享期尚未屆滿，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尚未收取全部價款的百分之七十五，設備所有權也未發(fā)生轉移，本案亦符合上述合同解除的前提條件。至于程序條件，雖然管理人確未在破產程序受理后兩個月內通知相對方繼續(xù)履行合同，但在重整期間其繼續(xù)占有使用該設備并每月對賬，即以實際行為作出了繼續(xù)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據禁反言的規(guī)則，本案不符合上述合同解除的程序條件。此外，審理中還發(fā)現，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拆除并取回設備的損失較大，且如果未發(fā)生2019年當地政府為環(huán)保關停生產線的政策要求，繼續(xù)履行合同對于雙方而言均更為有利，并不必然導致柳州某化工公司財產價值的貶損。因此，基于以上分析，案涉《節(jié)能服務合同》并不因管理人未在法定期限內通知解除而當然地視為解除，管理人主張該合同于2018年3月31日已解除的主張不能成立。

二、如何平衡好共益?zhèn)鶆照J定以及商事主體正常經營之間的沖突

（一）共益?zhèn)鶆盏男再|認定

根據企業(yè)破產法第五十三條“管理人或者債務人依照本法規(guī)定解除合同的，對方當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產生的損害賠償請求權申報債權”之規(guī)定，債務人須對出賣人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損害承擔賠償責任。案涉《節(jié)能服務合同》解除后，管理人理應將設備返還給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但管理人在拆除設備時并未通知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導致該公司無法實現其取回權。柳州某化工公司對此負有過錯，按照上述規(guī)定該公司應承擔損害賠償責任。本案中，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主張損失25889840元為共益?zhèn)鶆?，管理人對此不予認可，雙方對該筆債務是否屬于共益?zhèn)鶆盏膯栴}產生分歧。

如前所述，首先共益?zhèn)鶆毡仨殲椤叭w債權人共同利益而產生”，這里的“共同利益”范圍若僅僅惠及特定債權人的債務，應被歸為普通債務，如廠房改造后的租金由特定債權人支配，未能對全體債權人可分配的財產增益，就不符合共益?zhèn)鶆盏膶傩浴Ｆ浯?，管理人履職行為也是共益?zhèn)鶆盏闹匾獊碓?。只要不存在過度履職和重復履職，所產生的費用應納入共益?zhèn)鶆?。企業(yè)破產法第四十二條對于哪些債務屬于共益?zhèn)鶆者M行了列舉性規(guī)定，本案爭議問題即屬于第（一）項“因管理人或者債務人請求對方當事人履行雙方均未履行完畢的合同所產生的債務”討論的情形。具體到本案中，一是要判斷《節(jié)能服務合同》解除之前繼續(xù)使用鍋爐的行為，是否是為了維持破產企業(yè)運營的目的。這里的運營要同時滿足“必要性”與“合理性”特征。例如繼續(xù)履行合同是否經過債權人會議表決，管理人是否合理履職等。二是要判斷管理人決定繼續(xù)履行合同的行為能否為全體債權人帶來收益。如果履行后會導致虧損，該債務的公益屬性仍然會被否定。三是違約金、賠償金等衍生債務是否屬于共益?zhèn)鶆?，也需要結合案情來判斷。一般認為，直接履行費用可優(yōu)先清償，而違約責任產生的支出應歸為普通債權?？紤]到本案管理人繼續(xù)使用節(jié)能設備利用廢物生產暖氣，明顯對債權人有益，設備拆除時也有一定殘值，增加了企業(yè)的破產財產，因此合同履行費用（使用費用以及標的物的殘值）應當認定為共益?zhèn)鶛鄡?yōu)先清償，而對于衍生的違約責任，不宜認定為共益?zhèn)鶆铡?/p>

（二）共益?zhèn)鶆盏慕痤~認定

鑒于案涉設備已經被拆除，對于殘值無法評估。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主張應當按照合同約定的原值來賠償的請求，顯然與企業(yè)破產法對共益?zhèn)鶆盏囊?guī)定初衷不符。在難以對設備殘值進行量化的情形下，結合本案的實際情況，賠償的標準可參考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修建節(jié)能設備時投入的資金及資金占用費。在確定債務性質以及賠償標準后，此時就需要法官靈活運用法學知識找到雙方的契合點對案件做調解工作。

其一，耐心傾聽，確定當事人現實訴求。法院召集雙方當事人進行了詢問和調解，在歸納本案爭議焦點之外，切實了解到當事人的經營現狀和現實需求。本案中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面臨支付大筆員工工資等困難和壓力，急需五六百萬元的現金，以維持企業(yè)的繼續(xù)正常經營。只有充分掌握當事人的訴求，才能更有利于推動下一步調解工作的開展。

其二，釋法說理，引導當事人換位思考。法院通過背對背、面對面的方式指出合同履行過程中雙方各自存在的不足，引導雙方換位思考，切身體會對方的實際需求和顧慮，盡可能產生情感上的共鳴，使問題得到有效解決。在柳州某化工公司進入破產程序后，節(jié)能設備大概率要被拆除，一旦拆除雙方遭受的損失均較大，后續(xù)的政策性關停也是雙方均不能抗拒的政策風險。

其三，聚焦利益，制定共贏調解方案。引導當事人從立場之爭轉向利益之探。企業(yè)破產重整成功有利于整個社會的經濟良性發(fā)展，是政府投入人力物力全力支持的結果。因此，從雙方當事人長遠發(fā)展，實現共贏的角度出發(fā)，雙方共同分擔損失是本案化解矛盾的最優(yōu)途徑。在此基礎上，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與柳州某化工公司最終達成調解協(xié)議，并已主動履行完畢。

結語

本案在歸納爭議焦點后，按照識別商事交易結構、適用管理人解除權規(guī)則、厘清雙方權責內容等步驟，并結合查明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遭受的實際損失，從實現雙方共贏的角度出發(fā)，最終確定雙方共同分擔損失的調解方案。柳州某化工公司在達成調解后已主動履行完畢，及時化解訴訟危機，而福建某節(jié)能科技公司在收到款項后也立即啟動新的項目，重新煥發(fā)生機，真正做到了案結事了。

作者單位：最高人民法院
審 核：最高人民法院 王朝輝

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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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人民司法雜志社微信公眾號

編輯：周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