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還是得找市場,這事兒別說找市長,找我這個總理也沒有用。”
2000年3月,北京人民大會堂,空氣里繃著一股子微妙的勁兒。坐在主席臺上的朱镕基總理,眉頭鎖著,對著臺下一位滿臉風霜的老漢,扔出了這么一句硬邦邦的大實話。
全場幾千號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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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位敢跟總理“叫板”的老漢,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他是來自黑龍江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支書蘇在興。他大老遠跑來北京,就為了討一個說法:咱們聽國家話種出來的糧食,現在堆成山了沒人要,這日子還怎么過?
大伙兒都以為總理得發火,或者至少得把場面圓過去。可誰也沒料到,接下來的劇情走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這場關于“吃飯”的硬核對話,最后竟然逼出了中國農業的一次驚天大逆轉。
02
這事兒吧,得先從那年的“怪象”說起。
那是兩千年的春天,外頭都在喊著千禧年、互聯網,但在咱們國家的黑土地上,正發生著一件讓老一輩人把頭皮都撓破了也想不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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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往前翻翻老黃歷,咱們這片土地上,幾千年來怕的是什么?怕的是餓,怕的是顆粒無收,怕的是青黃不接。
可到了這一年,老天爺仿佛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不餓了,甚至撐得慌。
當時的黑龍江,那可是國家的“北大倉”,插根筷子都能發芽的好地方。前幾年國家喊著糧食不夠吃,農民兄弟那是真實誠,沒日沒夜地開荒、施肥,恨不得把每一寸土都擠出油來。
結果呢?糧食是大豐收了,糧庫里的麥子、玉米堆得都要把房頂頂破了,露天堆得像小山一樣,連耗子都吃得不想動彈。
按理說,豐收是好事啊,敲鑼打鼓都來不及。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了——糧多必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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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山東文登市有個數據,那一年的小麥價格,比前一年跌了得有一成多,玉米更是慘,幾個月功夫就掉了好幾毛錢。你別小看這兩毛三毛的,對于指著地里刨食的農民來說,這就是把那一年的汗水直接扔進了水溝里。
蘇在興坐在人民大會堂里,心里那個急啊。
這老爺子1938年出生,那是從苦日子里熬出來的。他太知道糧食意味著什么了。他所在的那個新合村,早年間是個什么光景?
那是依安縣出了名的“爛泥塘”。
十年九澇,地里泛上來的全是白花花的鹽堿。那時候他們的煩惱,是怎么讓地里長出苗來。為了能吃飽飯,蘇在興領著全村老少爺們,那是真玩命。
大冬天里,大家伙兒光著膀子,硬是用鐵鍬挖出了二百多公里的排水渠,打了一百多口井。那手上的繭子,厚得連針都扎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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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那是真的好不容易,到了1976年以后,他們把爛泥塘變成了米糧川。
那時候,誰家里要是有余糧,那走在大街上腰桿子都挺得直直的。
可到了2000年,這世道變了。
蘇在興在省里跑斷了腿,想把村里積壓的糧食賣出去。可那些負責收糧的干部,一個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干部們也有苦衷啊:國家定的保護價高,市場價低,收進來一斤就得賠一斤的錢。誰要是敢拍板敞開收,那地方財政立馬就得穿幫,自己的烏紗帽也得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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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成了一個死結:農民看著糧食發愁,干部看著賬本發愁,糧食夾在中間,顯得特別多余。
蘇在興憋了一肚子火,這次來北京,他就是要把這個膿包給挑破了。
在審議會議上,輪到他發言。這老爺子也沒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開場白,站起來就是一頓輸出:
前些年國家說糧食不夠吃,我們響應號召多種糧。現在糧食多了,國家不給兜底了,讓我們農民自己去找市場。
他喘了口氣,拋出了那句后來傳遍全國的大實話:
“農民一輩子背朝黃土面朝天,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就知道種地,你讓他們去哪里找市場?我看,最后還是得找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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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黑龍江代表團的會場里,“轟”的一聲全笑了。
代表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這話說得太實在了,太戳心窩子了。這就好比讓一個殺豬的去繡花,根本不是那個路數嘛。
但是在這一片笑聲里,坐在中間的朱镕基總理,沒有笑。
03
朱镕基是什么人?那是搞經濟的行家里手,腦子里裝的不是漿糊,全是數據。
他看著眼前這位激動的基層代表,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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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鏡兒似的,蘇在興說的是大實話,但這實話背后,是一個國家在轉型期必須要經歷的陣痛。
那一刻,會場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著總理的反應。
朱镕基看著蘇在興,沒有打官腔,也沒有說那些“高度重視、認真研究”的套話。他直接把話挑明了,就是開頭那句:找市長也沒用,找總理也沒用。
蘇在興一聽這話,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在基層干了一輩子,信的就是組織,信的就是黨。現在連總理都說沒轍,那村里那幾萬斤糧食,難道真要爛在地里?那可是老少爺們的命根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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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蘇在興覺得心里涼半截的時候,朱镕基長嘆了一口氣,身子往前探了探,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我比你還急呀!”
這一聲嘆息,透著多少無奈和壓力。
緊接著,總理給出了那個著名的四字定義:“這是‘愉快的煩惱’。”
大伙兒都愣了。煩惱就是煩惱,這糧食賣不出去,愁得人都睡不著覺,怎么還愉快上了?
朱镕基接著就開始給大伙兒“算賬”了。他在現場,當著那么多代表的面,掰著手指頭把國家的家底兒抖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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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國家為了收糧,那是真金白銀往里砸啊。幾百億、幾百億的資金流向了糧庫。
但是,這糧食它不是金條,放久了會陳化,會發霉,會變成廢物。
如果不顧市場規律,非要硬收,結果就是國家財政被拖垮,糧食爛在庫里,最后倒霉的還是老百姓。因為國家的錢,那也是老百姓的錢啊。
而且,當時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大背景——入世。
中國馬上要加入WTO了,國門一開,國外那些大規模機械化生產的便宜農產品就要涌進來了。咱國內這些成本高、價格虛高的糧食,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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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盤大棋,不能光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看。
朱镕基的話,說得特別透:咱們已經解決了12億人的溫飽問題,這是天大的好事,這就是“愉快”的來源。
但是,溫飽解決之后,原來的那套“只管種不管賣”的法子行不通了,這就是“煩惱”。
這種富貴病,咱們國家以前沒得過,身體不適應,那是正常的。
總理這番話,就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切到了病灶上。
他告訴蘇在興,也告訴在場的所有人:不能再傻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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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是“以糧為綱”,不管這地是沙地還是坡地,硬要種莊稼,結果生態破壞了,收成也不行。現在得變,得搞“結構調整”,得“退耕還林”。
這哪里是在聊賣糧,這分明是在給中國農業的未來畫圖紙啊。
04
蘇在興聽著聽著,心里那團亂麻好像理出點頭緒來了。
這老爺子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腦子活泛。他聽明白了總理的意思:國家不是不管,而是管法變了。
以前國家是保姆,把飯喂到嘴邊;現在國家是教練,教你規則,讓你去場上跟人真刀真槍地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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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镕基看著蘇在興緩過來的臉色,又補了一句:這種真話要多說,我愛聽!
這話說得,硬氣中透著溫情。
會議結束了,但對于蘇在興來說,真正的硬仗才剛開始。
回到黑龍江依安縣新合村,蘇在興看著那滿囤滿谷的玉米大豆,心里不再是單純的發愁,而是開始琢磨總理的那番話。
找市場?那咱就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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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在興搞出了一套土辦法,他給起了個名兒叫“過腹增值”。
啥叫過腹增值?話糙理不糙:
這糧食直接賣沒人要,那就換個活法。把糧食喂給豬,喂給牛,喂給兔子。這糧食在牲口肚子里轉一圈,變成肉,變成奶,這身價不就翻著跟頭往上漲了嗎?
豬肚子、牛肚子,那就是一個個小型的加工廠啊!
這思路一打開,新合村就炸了鍋。
蘇在興帶著大伙兒開始搞養殖。以前村里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現在呢,開始養奶牛,養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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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活兒也不輕松。剛開始不懂技術,那是真交了不少學費。但蘇在興這人就有股子軸勁兒,當年能把鹽堿地治服了,現在也能把奶牛伺候好。
他還琢磨著搞產業鏈,建起了畜牧站,搞起了養殖小區,甚至還弄了個農家超市。
到了2005年,你去新合村看看,那是真不一樣了。
那奶牛養了兩百多頭,兔子養了一萬多只。以前愁得賣不出去的玉米、大豆,現在成了搶手的香餑餑,自己村里都不夠用,還得去隔壁村買飼料。
這不就是總理說的“結構調整”嗎?
其實,這一場發生在人民大會堂里的對話,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大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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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整個中國都在經歷這場“愉快的煩惱”。
國家開始大規模實施退耕還林,那些不適合種地的坡坡坎坎,慢慢都披上了綠裝。
農業稅后來也取消了,種地不但不交錢,國家還給補貼。
咱們老百姓的餐桌上,肉蛋奶越來越多,粗糧細糧變著花樣吃。
這背后,都是那一年那一刻,思維方式的大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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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讓蘇在興急得臉白的問題,在后來的日子里,被中國農民用無窮的智慧給化解了。
05
回過頭來看這事兒,還真挺有意思。
那個年代的干部和群眾,那是真敢說真話,也是真敢干實事。
蘇在興沒有因為總理說“不管”就撂挑子,朱镕基也沒有因為代表“發難”就擺架子。
這倆人,一個在廟堂之高,一個在江湖之遠,卻在一個頻道上共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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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愉快的煩惱”,說白了,就是咱們國家從窮日子往富日子過度的必經之路。
如果不經歷這種煩惱,那就說明咱們還在餓肚子的邊緣掙扎。相比之下,這種為了東西太多而發愁的日子,怎么算都是一種進步,是一種幸福的負擔。
歷史這東西,總是喜歡在不經意間埋下伏筆。
就在那場對話之后的幾年里,中國加入了WTO,中國制造走向了世界,中國農業也扛住了沖擊,硬是闖出了一條新路。
那些曾經以為過不去的坎,回頭再看,不過是上山路上的一塊絆腳石罷了。
蘇在興后來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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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硬核的老支書,帶著新合村的老少爺們,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他那套“過腹增值”的理論,在當地成了致富經。
那個讓他愁得睡不著覺的春天,那個在人民大會堂里讓他心跳加速的瞬間,最后都變成了他晚年最值得咂摸的回憶。
所以說,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就看你敢不敢換個姿勢拿扇子。
那年頭的人啊,心里都憋著一股勁,那是想要把日子過好的心氣兒。
這心氣兒,比啥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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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愉快的煩惱”,現在看來,還真是一筆難得的財富。它逼著咱們,換了一種活法,也換來了一個更好的時代。
蘇在興老爺子要是還在,看著現在滿超市琳瑯滿目的肉蛋奶,估計又得咧嘴笑了。這煩惱,值了。
當年的那個決定,那場對話,就像一粒種子,落在了2000年的春天里。
風吹雨打,歲月輪轉。
地還是那塊地,人還是那群人,但活法,是徹底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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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日子,這就叫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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