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封投訴信,堆滿了我的辦公桌。
全是罵食堂的:菜涼、油膩、不衛生。
我當機立斷,宣布關閉食堂,改發1200元飯補。
員工歡天喜地,主管們松了口氣。
臨散會前,我特意叮囑:"飯補固定,超了你們自己補差價。"
一個月過去。
財務敲門進來,臉色難看:"老板,有個數字您得看看。"
外賣支出,比原來食堂成本多了32萬5。
我盯著報表,突然笑了。
劉清的手在抖。
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顫動,從指尖傳到那份薄薄的報表上。
“姜總,您……您看看這個。”
她的聲音也跟著發虛,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
我沒接。
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346封投訴信堆成了一座小山。
字字泣血,控訴著公司食堂的“罪狀”。
菜是涼的。
油是膩的。
盤子里能吃出頭發,湯里能撈出蟲子。
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個忍無可忍的年輕面孔。
而我,姜初,26歲,空降到這家父親創立的公司,成了他們口中的“新老板”。
我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這座信件堆成的小山。
我的處理方式簡單粗暴。
取消食堂,全員改發飯補,每人每月1200元。
全公司三百多名員工一片歡騰,幾乎要把辦公樓的屋頂掀翻。
那些部門總監們,尤其是以行政總監王坤為首的一群老家伙,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慷慨過頭的傻子。
一個剛出校門,不懂人心險惡的黃毛丫頭。
現在,這份報表被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視線終于從投訴信上移開,落在那張A4紙上。
“外賣支出,比原食堂運營成本,超支32萬5千元。”
劉清幾乎是屏著呼吸念出這行字。
她的臉色灰敗,仿佛這筆虧損是她造成的。
作為公司的財務總監,一個在公司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員工,她怕我動怒,更怕我追責。
我拿起了那份報表。
指尖撫過那個刺眼的數字“325000”。
我笑了。
沒有溫度,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在我唇邊漾開。
劉清被我這個笑容嚇得后退了半步,眼里的驚恐更重了。
她大概以為我氣瘋了。
“劉姐,別緊張。”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去,通知所有部門總監,下午三點,第一會議室,緊急會議。”
“一個都不許缺席。”
劉清愣了一下,然后重重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魚,上鉤了。
而且是一群貪婪到愚蠢的魚。
32萬5,他們還真敢做。
消息很快在公司內部傳開。
新老板要為巨額虧損問責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每個角落。
![]()
茶水間里,年輕的員工們憂心忡忡。
“不是吧,剛發了一個月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我就知道沒這么簡單,1200的飯補,老板肯定后悔了。”
“完了完了,估計要從我們工資里扣了。”
擔憂與不安,在基層員工中蔓延。
而在行政總監王坤的辦公室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哈哈哈,我就說那丫頭片子撐不住!”
王坤肥碩的身體陷在沙發里,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他手里夾著煙,煙灰抖落了一地。
“一個月就虧了三十多萬,她爹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市場部總監附和道:“還是王哥高明,知道她年輕氣盛,肯定會拿食堂開刀。”
銷售部總監也湊趣:“可不是嘛,她還真以為取消了食堂,咱們就沒轍了?她不知道,那食堂的承包商,可是王哥您的小舅子啊。”
“斷我財路?”
王坤冷哼一聲,眼神陰狠。
“她還嫩了點。”
“這個坑,我給她挖好了,她自己樂呵呵地跳進去,誰也怪不著。”
“下午開會,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王坤環視著他的幾個心腹。
“把責任,全都給我推到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員工身上。”
“就說他們花錢大手大腳,點外賣專挑貴的點,吃不了還浪費。”
“聽明白了嗎?”
“明白!”
幾個人異口同聲,辦公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個年輕的女老板,在會議上被他們聯合指責,手足無措,最后只能灰溜溜認栽的場景。
我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走廊上那些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臉。
一場好戲,就要開場了。
下午三點,第一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公司的核心管理層。
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每個人都正襟危坐,但眼神里的情緒卻各不相同。
有緊張,有好奇,有看戲的,也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最后一個走進會議室。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在敲擊每個人的心臟。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最后,我的視線落在了行政總監王坤的臉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一副元老重臣的派頭。
見我看他,他還對我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肥膩的臉頰擠壓著五官,顯得有些滑稽。
我沒理會他,只是示意劉清。
劉清深吸一口氣,將電腦連接上投影儀。
“滴”的一聲輕響后,那份財務報表被清晰地投射在幕布上。
紅色的,加粗的“325,000”,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即便早已知道這個數字,但如此直觀地看到它,沖擊力依舊強烈。
“各位都是公司的老人了。”
我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筆錢,是怎么多出來的?”
我的語氣很平靜,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像是在探討一個尋常的業務問題。
但正是這份平靜,讓在座的某些人感到了更大的壓力。
死一般的寂靜。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