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時節的重慶酉陽,寒意順著武陵山的褶皺漫開,丁市鎮中壩村的千凼田藏在一片清冽之中。零下 3 度的低溫給層層疊疊的田壟裹上薄雪,像給大地鋪了層細碎的銀紗,未被完全覆蓋的田塊里,油菜苗頂著寒意冒出嫩綠,在銀白底色中倔強舒展。遠山的霧凇凝著晶瑩,風過處簌簌作響,清冷的空氣里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將這片千年梯田的冬日韻味拉得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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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北方的林海雪原,也不是江南的溫婉冬景,而是渝東南深山里獨有的田園畫卷。誰能想到,如今成為網紅打卡地的千凼田,多年前還被芭茅草吞噬,淪為無人問津的撂荒地。從養活一方人的 “糧倉” 到沉寂的荒坡,再到農旅融合的熱土,千凼田的冬日盛景背后,藏著酉陽山地鄉村的振興密碼,也寫滿了土家苗寨兒女與土地相守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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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凼田的名字,藏著先民的生存哲學。“凼” 是山間積水的洼地,先民們歷經數百年,順著武陵山的山勢,一鋤一鎬開墾出上千塊梯田,將零散的洼地連綴成片,讓石縫間的土地生出糧食,撐起了一方人的繁衍生息。在過去缺糧少米的年代,這些梯田是中壩村人的命根子,春種秋收、引水灌田的農耕場景,在梯田間延續了一代又一代。田壟間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著先輩的汗水,那些依山而建的溝渠,看似隨意,實則暗含著順應自然的生態智慧,既能承接雨水,又能避免水土流失,讓這片山地在歲月中保持著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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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城鎮化浪潮涌來,務工潮帶走了村里的青壯年。年輕人帶著對外面世界的向往離開,留下年邁的老人守著空蕩蕩的村莊,千凼田漸漸失了往日的熱鬧。無人打理的田塊里,芭茅草越長越高,沒過了田壟,堵塞了溝渠,曾經整齊的梯田被雜草吞噬,變成了龍頭山下一片不起眼的灌木叢。偶爾有老人路過,望著荒蕪的田地嘆氣,那些關于耕耘與收獲的記憶,似乎也隨著雜草的蔓延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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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的沉寂,從來不是土地的終點。鄉村振興戰略的春風吹進武陵山深處,當地黨委政府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這片被遺忘的梯田。在走訪調研中,干部們發現,千凼田不僅承載著村民的集體記憶,更有著獨特的生態與景觀價值 —— 地處桃花源、龔灘古鎮與菖蒲草原構成的黃金旅游三角間,又緊鄰酉彭高速丁市道口,交通區位優勢漸顯,加上層層疊疊的梯田形態,天生就具備成為文旅景點的潛力。更重要的是,復耕千凼田,既能喚醒沉睡的土地資源,又能讓村民重新吃上 “土地飯”,走出一條適合山地鄉村的發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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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撂荒地,第一步要啃下 “復耕” 的硬骨頭。中壩村兩委牽頭,組織黨員群眾代表反復商議,最終確定了 “集中流轉、農旅融合、統一經營” 的發展模式。村里挨家挨戶做工作,講解土地流轉政策,打消村民的顧慮。對于在外務工的村民,干部們通過電話、微信逐一溝通,讓大家明白,千凼田的復活不是簡單的種地,而是要讓土地產生更大的價值。與此同時,村里邀請本土人才何飛返鄉創業,成立農業開發公司,以 “公司 + 集體經濟 + 農戶” 的模式,整合千凼田 1000 多畝土地,開啟了復耕復種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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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耕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芭茅草扎根深厚,需要人工一株株拔除,堵塞的溝渠要重新疏通,坍塌的田壟得一點點修補。村里的老人主動帶頭,青壯年村民返鄉幫忙,就連在外上學的年輕人,假期里也會回到村里,加入復耕隊伍。大家帶著鋤頭、鐮刀,頂著烈日或寒風,一點點清理雜草,修復梯田。那些被雜草掩蓋的田壟,在眾人的勞作中漸漸顯露原形,干涸的溝渠重新引來山泉水,沉寂多年的千凼田,慢慢恢復了往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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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活了,產業才能生根。千凼田的發展沒有走單一農耕的老路,而是立足 “生態 + 農業 + 旅游” 的融合路徑,讓梯田既產糧食,又成風景。在農業種植上,公司根據土壤條件和市場需求,規劃種植了 500 余畝藥菊和 500 畝辣椒,既保證了土地的產出效益,又能形成規模化的田園景觀。村民們通過土地流轉獲得租金,在基地務工賺取工資,入股合作還能享受分紅,多渠道的收入讓大家嘗到了甜頭。曾經外出務工的村民,看到家鄉的變化后,紛紛選擇返鄉,有的在基地務工,有的開起了農家小店,有的參與民宿經營,千凼田周邊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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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文旅融合的路子,讓千凼田真正 “火” 了起來。2025 年 3 月,千凼田第二屆梯田花海節順利開幕,以 “春回千氹田” 為主題,打造了一場集視覺、體驗、味覺于一體的文旅盛宴。活動現場,農特市集里的現打糍粑、社飯、蜂蜜等特色農產品琳瑯滿目,渾水摸魚、田野捉雞等農耕體驗項目,讓游客們沉浸式感受田園樂趣。家長與孩子卷起褲腿徒手抓魚,參賽者追逐散養土雞,歡快的笑聲回蕩在梯田間,曾經寂靜的山村,因游客的到來變得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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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節的成功,讓千凼田的文旅 IP 影響力不斷提升,也讓大家看到了梯田的多元價值。而冬日的千凼田,更有著不一樣的韻味。每到寒冬,低溫讓梯田換上銀裝,薄雪覆蓋的田壟層次分明,與梯田里孕育生機的油菜構成獨特景觀,遠山的霧凇與山間的炊煙相互映襯,成為攝影愛好者追捧的取景地。越來越多的游客慕名而來,沿著田埂漫步,感受深山里的冬日靜謐,體驗土家苗寨的民俗風情。游客的到來,帶動了周邊民宿、餐飲的發展,村民們將自家的閑置房屋改成民宿,拿出地道的農家菜招待客人,土雞蛋、臘肉、野菜等土特產也成了游客爭相購買的寶貝,進一步拓寬了增收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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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凼田的重生,不是個例,而是酉陽鄉村振興的生動縮影。在武陵山腹地的酉陽,像千凼田這樣的梯田還有很多,花田鄉何家巖村的萬畝梯田就是另一個典范。那里的梯田始建于唐,成型于明清,距今已有 700 年歷史,至今仍保持著 “牛耕插秧” 的原始風貌。曾經,何家巖村也是貧困村,花田貢米雖品質優良,卻因銷路不暢、缺乏品牌效應,難以讓村民致富。近年來,村里依托梯田資源,堅持產業引領,探索出了一條數字化賦能農文旅融合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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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巖村聯合企業推出 “何家巖云稻米” 項目,將 3.8 萬平方米的稻田搬上云端,來自全國 33 個省市的數千位用戶成為 “云端農場主”,在線上體驗農耕樂趣,線下收獲優質大米。通過這種模式,花田貢米的品牌影響力大幅提升,村里建成了年精深加工 2 萬噸優質大米的生產線,種植戶擴大至 700 多戶,年產有機水稻 1250 噸以上,年產值突破 3000 萬元。與此同時,村里深挖文化內涵,改造農家客房、建設高端民宿、農家咖啡廳、明德書院等,形成了七大鄉村新業態,集體經濟經營性收入突破 90 萬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 0.4 萬元增長至 1.7 萬元,徹底摘掉了貧困村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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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菖蒲蓋的 “石漠傷疤” 到生態景區,從千凼田的撂荒地到文旅熱土,酉陽的鄉村振興實踐,始終圍繞 “生態” 與 “文化” 兩個核心,將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菖蒲蓋曾經是一片石漠化嚴重的區域,經過八年的生態治理,累計造林 3000 多畝,修復原生植物退化區域與輕度污染水體 1.2 萬平方米,成功入選重慶市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實踐創新基地。生態好了,產業也隨之而來,當地探索 “生態 + 旅游” 路徑,讓村民的馬從 “苦力” 變成 “觀光坐騎”,養馬戶抱團發展,統一服務標準和價格,實現了穩定增收;村民們開起小吃攤、民宿,通過直播帶貨銷售土特產,讓曾經的 “生態負債” 變成了 “致富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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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鄉村的蝶變,背后有著共同的邏輯:尊重自然、順應自然,立足本土資源,找準適合自身的發展路徑。酉陽作為全國 160 個國家鄉村振興重點幫扶縣之一,沒有盲目復制外地模式,而是深耕山地特色,將梯田、草原、古寨等生態文化資源串聯起來,通過農文旅融合、數字化賦能、集體經濟帶動等方式,讓每個鄉村都找到屬于自己的振興密碼。在這個過程中,村民始終是主體,無論是千凼田的復耕,還是何家巖村的 “云稻米” 項目,都充分調動了村民的積極性,讓大家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受益者,真正實現了 “自己的發展自己干,自己的資源自己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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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凼田的冬日,薄雪終將消融,油菜苗會在春風中茁壯成長,迎來新的耕耘季。那些在寒意中孕育的生機,不僅是作物的希望,更是鄉村發展的希望。從先民開墾梯田的堅韌,到如今村民守護土地的執著,千凼田承載的不僅是糧食生產的功能,更承載著土家苗寨的文化根脈,承載著鄉村振興的美好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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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交通條件的不斷改善,文旅 IP 的持續升級,千凼田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或許未來,這里會有更多元的業態,更多人能讀懂梯田里的智慧與堅守;或許未來,會有更多鄉村像千凼田一樣,在保護生態、傳承文化的基礎上,走出一條可持續的共富之路。而此刻,雪覆千凼田的美景,正是對這份堅守與探索的最好饋贈 —— 每一寸土地都不會被辜負,每一份努力都能孕育出希望,這便是深山梯田里藏著的最樸素、也最動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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