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告誡成吉思汗止戰戒殺：“一言止殺”

文︱關品方

筆者最近留意儒道佛三教合一的歷史人物。在明朝的王陽明（儒家）之前，有金末元初的丘處機（道家）。

丘處機道長（1148至1227年，享壽79歲）字通密，道號“長春子”，是著名的道教領袖和思想家，文武雙全，以其在宗教、政治和江湖領域的貢獻而聞名。他生于山東棲霞，自幼父母雙亡，19歲時拜全真教創始人王重陽為師，成為“全真七子”之一。王重陽羽化后，丘處機在甘肅寶雞磻溪一個洞穴內隱居修行六年，后又在隴縣的龍門山潛修七年，創立“龍門派”。金泰和三年（1203），全真道掌教劉處玄去世，丘處機繼任為第五任掌教（全真其余五子是馬鈺、譚處端、王處一、郝大通和孫不二）。王重陽先師建立儒道佛“三教合一”的教義思想，丘處機及其龍門派最能發揚光大，影響最為深遠。

元興定六年（1222），74歲的丘處機應成吉思汗之邀，率領18名弟子從萊州出發，歷時兩年抵達西域大雪山，任成吉思汗的顧問5年，1227年在長春宮逝世。元世祖（忽必列）追尊其為“長春演道主教真人”。

丘處機主張清心寡欲、性命雙修，繼承和發展了王重陽的思想。他繼任全真道掌教后，積極推動道教的傳播和發展，廣建宮觀，設壇作醮，全真教盛極一時。丘處機西行萬里，勸諫成吉思汗止殺愛民，史稱“一言止殺”，拯救了無數生靈，功在千秋。他的西行不僅體現了道教濟世安民的理念，更大大減輕了元朝蒙族統治者對其征服地區的殺戮政策。丘處機著有《磻溪集》《攝生消息論》等作品，在文學和醫學方面都有建樹。《磻溪集》收錄了他的詩詞和道教思想，《攝生消息論》收錄了他的養生和醫學知識。

丘處機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他的哲學思想、政治智慧和武術貢獻對后世影響深遠。他的事跡被廣泛傳頌，成為道教的重要人物之一。除了老子、莊子、張天師和葛洪之外，丘處機和王重陽、呂洞賓、孫思邈、諸葛亮、關羽、張三豐等齊名。

丘處機的道家哲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勸諫成吉思汗“天道好生惡殺”“清心寡欲”，史稱“一言止殺”；體現了道家核心哲學的“自然無為”與“貴乎生命”的理念。道家認為天地萬物應順應自然規律，戰爭殺戮違背了“天道養萬物”的自然法則。道家主張“治尚無為清凈”，轉化出“無為而治”的政治智慧。丘處機進一步提出“敬天愛民”“不嗜殺人”的具體政治建議，既保留了道家反對過分干預天道的立場，又結合了儒家仁政愛民的思想，形成務實的社會治理策略。

全真道注重心性修養，丘處機提出“清靜無為”的修道準則，是“內丹心性論”的外延應用。他在“止殺”的勸諫中，以“節欲保躬”“去妄存真”等內丹理論引導成吉思汗，將個人修身的哲學擴展至治理國家的層面。

丘處機融合儒家“仁愛”與道家“慈儉”，主張“人道未盡，仙道遠矣”，是儒道融通的倫理觀念。他的勸誡不僅基于道家哲學，還吸收了儒家“民為本”思想和佛家“戒殺生”思想，體現了全真道“三教合一”的特色。

“一言止殺”被成吉思汗采納，客觀上減少了戰爭傷亡，展現了道家哲學“應對智慧”的實踐價值，有歷史意義。道家強調“道”需通過具體行動體現，丘處機的行為正是這一理念的典范。

丘處機是文武雙全的道士，以武功高強和文學造詣而聞名。作為全真七子之一，丘處機武功位列前茅，擅長劍法和內功，在金庸小說中，曾獨戰江南七怪不落下風。他在實戰中勇猛過人，武功在江湖中排第十（在“神雕俠侶”小說中，其他九人為王重陽、周伯通、東邪、西毒、北丐、南帝、郭靖、裘千仞、梅超風）。丘處機著有道教典籍，詩歌風格清逸。他武功有全真劍法和同歸劍法；內功心法上乘，根基深厚；74歲高齡仍能遠赴西域，可見體力驚人。他的《磻溪集》收錄詩詞470余首，題材涵蓋修道感悟、山水田園，憂國憂民，風格清絕。他的代表作《無俗念·靈虛宮梨花詞》被譽為道教文學經典，《大丹直指》系統闡述煉丹功法，是全真派的核心經典；《攝生消息論》是養生學著作，融合道家的健身方法與醫學理論。

丘處機的三教合一思想主張融合儒道佛三家精髓，認為“儒釋道源三教祖，由來千圣古今同”，推動全真教在戰亂年代成為三教共尊的宗教，以濟世利人的入世觀促進社會文化融合。他主張“修道者當以濟世為先”，反對避世修行，提出“敬天愛民”的治國理念，組織弟子賑災濟世，治病救人，推動社會公益。

筆者的好友彭道長服膺丘處機清靜無為的養生哲學，“人心本靜，因欲而動”，認為應以“順四時、節飲食、調情志”為長壽要訣，道教的養生文化。筆者留意到，今天的中國，回歸自然原生態的康養思想和行動正在興起。

筆者欣賞丘處機的“至善倫理”觀念。他把佛教融合到道教，將“止惡揚善”作為“道”的核心，強調“存善念、行善事”。他在全真道強化道教戒律，推動宗教倫理與世俗道德結合，以“三教合一”為框架，兼具修行深度與社會關懷，既提升了道教出世的理論高度，也塑造了佛教入世普渡的宗教形象。中國提出四大全球倡議，是中國為應對全球挑戰、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提出的系統性解決方案，涵蓋發展、安全、文明和治理四個維度，關鍵詞正是《和平戒殺》。

筆者最欣賞丘處機的《靈虛宮梨花詞》。這首詞以梨花為意象，融合道教思想與文學藝術，被譽為道教文學的代表作之一。全文如下：

《春游浩蕩，是年年、寒食梨花時節。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葩堆雪。靜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人間天上，爛銀霞照通徹。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萬化參差誰信道，不與群芳同列。浩氣清英，仙材卓犖，下土難分別。瑤臺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他的《玉爐三澗雪》系列和《金蓮出玉花》也廣受推崇，抒寫道家的修行感悟與濟世情懷。他筆下如許清奇，怎想得出是出自武林高手？

筆者行文至此，填詞“摸魚兒”一首，相隔遙遙晚空，與丘道長唱和，歌頌他倡議《和平戒殺》的功績。

《踏霜蹄、西行萬里，孤身敢向蒙營。全真道骨擎天地，一袖拂平刀兵。烽火靜，馳大漠、黃沙驟散，海晏河清。止殺令下，任鐵騎奔騰，鍘刀寒徹，只手挽雷霆。棲霞月，依舊清輝滿徑，長春觀里燈明滅。丹心早化甘霖雨，潤得山河重整。功誰證？但留取、七旬踏雪蒼生敬。古今誰比并？算天生真人，一言救世，千載頌聲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