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來信】一朵花的重量

母親因病住院，我在陪床期間，認識了一對中年夫妻。女的得了癌癥，臉色蠟黃，瘦得弱不禁風。不過我看得出，她健康時一定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男人是建筑工地的工人，他是那么的辛苦，晚上陪妻子一夜，第二天有親人替他陪護，他又跑到建筑工地干活。看他每天奔波于醫院和工地之間，我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

有一天，我勸他說：“你的妻子病情這么嚴重，你再累趴下，那可咋辦？”他堅強地說：“不礙事，我身體強壯著呢。”他告訴我，自從妻子得病后，他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積蓄，還欠了不少外債。說這話時，他的眼里閃著淚光，言語中帶著愧疚：“我們結婚后，她幾乎沒有跟我享過一天的福，也從來沒嫌棄我沒本事掙大錢，日子過得平淡卻也幸福。我知道妻子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抽空出去打打工，掙點兒辛苦錢，買點兒好吃的給她，報答她一生對我的不離不棄。”我聽了，心里一陣溫暖，這個男人很了不起，值得一生相伴。

他們恩愛的方式旁若無人，浪漫而甜蜜。女人撒嬌地說：“老公，來，抱抱我。”男人抱完女人，伸出粗糙的雙手，說：“老婆，我的指甲該剪啦。”女人顫微微地拿著指甲刀，小心翼翼地剪著，生怕剪痛自己的男人。男人調皮，縮回手說：“哎呀，老婆，你剪痛我啦！”女人拉過男人的手，看了看，嗔怪地說：“你壞，你騙我，不理你啦。”男人又去哄女人……一旁的我假裝在看書，那溫馨的一幕，讓我為之感動。

一天傍晚，男人帶著一朵從醫院花壇摘來的月季花，走進了病房，滿臉笑容地說：“老婆，祝你生日快樂！”原來，那一天是女人的生日。女人接過花，在鼻下嗅了又嗅，含情脈脈地說：“這花好漂亮，好香啊！謝謝老公！”男人倒滿兩杯水，一杯自己拿著，另一杯遞給妻子，兩人相互碰了一下，幸福滿滿地對視著，“來，咱們以水代酒，干杯！”男人喝得爽快，女人笑得燦爛。

這是我見過的最普通的生日宴，沒有生日蛋糕，沒有生日蠟燭，沒有酒，沒有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依然溫馨而浪漫。我不禁動容，偷偷抹起了眼淚，默默地祝福這對患難與共的夫妻，幸福度過每一天。我祈禱女人能渡過難關，永遠健健康康地陪伴在男人的身邊。

而一周后，女人還是走了。我看見，插在瓶子里的那朵月季花，依然鮮艷芬芳。男人在整理遺物時，帶走了那朵花。他說，要讓這朵花，去陪伴天堂里的妻子。

我淚眼婆娑，突然想起讀過的一篇短文：1925年，主持發掘埃及圖坦卡蒙法老陵墓的霍華德·卡特，當打開國王的金棺，他驚訝地發現，那具年僅18歲的國王木乃伊的前額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花環，那是年輕的王后送給亡夫的。

年輕的國王是有幸的。在他鮮活的生命之樹夭折之時，他幸運的不是得到那些金子，而是得到了一束世界上最金貴的花的陪伴。隔著3000多年歲月的時空，我們已看不到年輕皇后的容顏，但卻能看到她模糊的雙眼、她抽搐的背、她瘦弱的手——歲月的星空下，還有什么樣的風景比她輕放花環的那一刻更動人呢？

人啊，得到一塊和幾塊金子不容易，其實也不重要。但幾十年的風雨人生之后，在我們生命的殿堂里，倘有愛人親手放下一束花，我們還會孤獨嗎？

一朵花的重量，其實是一顆心的重量。她，只能獻給愛人。

——轉載自《內蒙古婦女》雜志2025年第1期

來源：內蒙古婦女媒體網絡工作中心

編輯：特古蘇

校對：王春梅、王嬌、張裹裹

審核：包文榮、賈永來、特古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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