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律師 || 一個處級干部的精神遺產

張凱律師讀《史記》系列_01

我已經準備開始一個新賽道。用有趣的方式解讀經典。

現代人讀不進經典，不是因為笨，而是因為太正經。讀書本來是很有趣的事情，而沐浴更衣，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哪怕對面坐的是林志玲，也會頓時索然無味。

《泰坦尼克》里的杰克帶著露西在海船上吐吐沫。無聊嗎？不，愛情本來就是無聊間的怦然心動。

太正經的愛情，會失去愛情，太正經的讀書也會失去經典。

我不是個正經的讀書人，讀書最入味的時候，是蹲廁所亂翻書的時候。酸爽而忘記世界……

我首先選擇讀《史記》。并不是為了知古鑒今，而單純是因為：“史記有趣”。

嘻嘻哈哈，吃喝玩樂，才是我等閑人讀書的目的。

而且，無論引車賣漿，還是位高權重的人，都能在史記這本書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魯迅評價史記：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這個評價就很正經。

而現代人根本無法駕馭古文，不管是絕唱還是離騷，都只能望文生嘆。

和我一起讀史記，或許是打開《史記》這本正經書的不正經方法。

《史記》作者司馬遷，是個典型的官二代，但不是普通的那種。

他爹司馬談，擔任太史令。按漢制俸祿大約600石，這個工資相當于一個月可以領取一千多斤糧食。

當時的郡守，也就是省長，是2000石。從工資和職務來看，司馬談相當于正處級干部。

太史令主要負責：起草文書、記載史實、編寫歷法、觀測天象。

這個角色，就像國家檔案館館長兼社科院歷史研究所所長，屬于國家高級智囊。

這個職務錢不多，也沒有實權，但掌握國家秘密，偶爾還能見到皇帝。

司馬遷是子承父業，工作和他爹完全一樣。

司馬遷能寫史記，即是職務行為，也有家庭托舉，他從小在機關大院長大，朝廷那點事，耳熏目染。

司馬遷為《史記》寫了一篇序言，叫做《太史公自序》，就是記錄自己寫《史記》的心路歷程。

司馬遷的爹，雖然是個普通的體制內官員，但他言行一點都不普通。

在洛陽臨終前，司馬談死死攥著兒子的手。

可他不是交代房子、存款、也不是叮囑保命。

他喘著氣說的只有一句話：“兒啊，咱們家祖上是管檔案、寫歷史的，這事兒到我這兒斷了，那是奇恥大辱。你得接著干！”

看看人家這處級官員的素質，這才叫“不忘初心，牢記使命”。

臨死前，不交代遺產，沒有惜命，而是在布置工作……

司馬遷當時一邊哭一邊答應：“小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弗敢闕。”

翻譯成人話就是：兒子不聰明，但爹你放心，這活兒我接了，豁出命也干成。

很顯然，司馬遷能寫出史記，不僅因為個人爭氣，還是因為有個喜歡謀算大事的爹。

本來寫歷史，就是他爹的本職工作，歷史上這個職位的人很多，都多數是混碗飯吃。

但是，他爹認真了，沒把自己當成打工的，而是準備隨時上市。

自己沒干完，要托付給兒子，活生生把處級干部的工作，干成光宗耀祖的大事業。

司馬遷正式開工前，先替他爹整理學術成果《論六家要旨》。他爹這位“國家級智庫首席專家”，做過一次“大漢朝學術圈的終極審計”。

這是對各家各派做一個終極點評：

1

陰陽家：故弄玄虛的“星座博主”

司馬談覺得這幫人太神棍，天天搞禁忌，讓人縮手縮腳（多畏）。但他也承認，這幫人懂天文歷法，四季輪轉的規律是科學，得留著。

這有點像教會里的靈恩派，有特別厲害的地方，但也有時候會裝神弄鬼。

2

儒家：規矩太多的“職場禮儀專家

這是司馬談最毒舌的地方。他說儒家知識太雜（博），但抓不住重點（寡要）；干活累得要死，產出卻不高（勞而少功）。但他也得承認，儒家這套長幼尊卑的秩序（禮），是社會運行的硬性補丁。

這就如同教會里的基要派，重視規范是長處，但沒有活力。

3

墨家：苦行僧般的“志愿者組織”

墨家講“兼愛、非攻”，還要像苦力一樣生活（儉而難遵）。

司馬談覺得這種道德標準太高，普通人跟不上（不可遍循）。但那種艱苦奮斗、節約開支的勁頭，創業公司得學。如同圣經里說的，“背起十字架跟從我”的那種拼勁。

4

名家：鉆牛角尖的“法理杠精”

這幫人天天在那摳字眼，邏輯游戲玩得溜，結果離真相越來越遠（善失真）。這有點像圣經里的文士。

5

法家：嚴苛的“鐵腕HR”

原文：“法家嚴而少恩……然其尊主卑臣，明分職不得相逾，不可改也。

法家太狠，沒恩典。司馬談認為這屬于“一時之計。不是長治久安之道”。但法家那種“職守分明”的KPI管理，是國家運行的基石。

這顯然就是圣經里的法利賽人。天天拿著律法對照別人，雖然有治理作用，但是，自己也好不在哪里。

6

道家：深藏不露的“頂級CEO”

司馬談眼中的道家，可不是那種躲在深山老林里煉丹的“神仙道”，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躺平主義”。

在司馬談這個“國家級首席智庫”眼里，道家是最高級的管理學，是最省力的操作系統。他給道家的評價極高，簡直是帶有一種“信仰式”的崇拜。

司馬談認為，道家的秘訣在于“因循”。什么是因循？就是順著事物的本性走。

這就像金庸筆下的張三豐，看起來慢吞吞，其實是以柔克剛。

別的學派都在教你“怎么折騰”，道家在教你“怎么順勢”。如果你想創收千萬，法家會讓你天天加班，儒家會讓你天天開會，而道家會讓你看準風口，順風揚帆。

這有點像“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馬太福音 6:33）。

當你掌握了核心真理，物質的豐足，往往是隨之而來的副產品。

司馬談認為道家最高明，因為它講究“順勢”。它不折騰，卻能讓萬物豐足。這就是所謂的“無為而治”，不是不干活，而是順著規律干，效率最高。

司馬談之所以要把這六家拎出來，其實是想告訴兒子一個終極秘訣：不要當任何一家的“死忠粉”，要當真理的“整合者”。

司馬遷后來寫《史記》，完美實踐了這一點：

• 他用法家的冷峻記錄權力的殘酷；

• 用儒家的溫情記錄忠孝的感人；

• 用道家的眼光復盤王朝的興衰；

• 最后，用他那顆被苦難淬煉過的心，去呼喚一種超越體制的、帶有屬靈色彩的個人尊嚴。

這就是為什么《史記》能成為“絕唱”。因為它不只是技術，它是帶有人生經歷的智慧結晶。

《史記》開始就如此恢弘，氣度不凡。如果司馬談只是為了一份工作，這位處級干部早就煙消云散了。

老子英雄兒好漢，沒有司馬談的使命感，就沒有司馬遷的名垂千史，司馬遷后來的人生經歷，也看到他承繼了他爹的品格。

司馬談這一輩子，官沒做大，錢沒賺夠，但他完成了一次中國歷史上最成功的“家族傳承”。

他給兒子的影響，可以用三個詞概括：使命感（Mission）、真理觀（Truth）、以及超越苦難的定力（Resilience）。

我們后面還會介紹司馬遷如何超越人生苦難，干出這一番大事業的性格原因。

這就是為什么兩千年后，我們不記得漢武帝時期的丞相是誰，卻依然在讀這對“正處級”父子留下的文字。

我以前辦案，追求的是地上的公義和報表的數字。現在我讀《史記》，是想看看那對‘正處級’父子，是如何在最卑微的職位上，守住了最尊貴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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