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酒遞到面前的時候,滿堂都是“大義”,都是“忠肝”。
可柴進心里跟明鏡似的,宋江端來的,不是酒,是通往黃泉路的船票。
他接過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對著空位,說是要敬死去的晁蓋,手一斜,一整杯酒就灑在了地上。
一滴都沒沾唇。
忠義堂里瞬間靜得能聽見心跳,但臉上還得掛著笑。
這一幕,不是什么酒后失態,更不是什么誤會。
這就是一場攤牌,一場發生在水泊梁山權力之巔的無聲廝殺。
桌子這邊坐著宋江,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讓朝廷點頭,給自己弄個官當當,把“山賊”這頂帽子摘了。
桌子另一頭是柴進,身上流著前朝皇帝的血,心里藏著一個“把趙家的江山拿回來”的念頭。
一個要跪下,一個想站起來當主人,這道坎,從根上就過不去。
咱們把時間往前倒。
宋江還沒上山那會兒,柴進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他是前朝柴周皇室的后人,手里攥著宋太祖趙匡胤親手給的“丹書鐵券”,理論上犯了死罪都能免。
所以他那個莊園,簡直就是天下亡命徒的天堂。
林沖、武松、宋江自個兒,哪個不是在他那兒躲過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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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跟宋江拍胸脯說,就算你殺了朝廷命官,搶了官府銀庫,我這兒也保你沒事。
這話聽著是豪氣,可你細品,這是擺明了不把趙家的王法放在眼里。
他這股子勁兒,不光是因為那塊鐵券。
更深的原因,是他們柴家骨子里就憋著一口氣。
當年趙匡胤是怎么當上皇帝的?
從人家孤兒寡母手里搶的。
這筆賬,柴家后人心里能沒個數?
所以,柴進到處撒錢收留好漢,可不是為了積德行善。
他專門交代手下人,凡是臉上刺字、被官府發配過來的犯人,都往我莊上領。
這些人,都是跟官府結了死仇的,心里那股反抗的火苗最旺,是最好用的刀。
最早梁山的頭領王倫,說白了就是柴進放在那兒的一個“代持”。
柴進出錢出關系,王倫替他占山頭、招人馬。
為什么挑王倫?
因為王倫本事不大,心眼小,好拿捏。
可后來王倫不聽話了,柴進送來的高手林沖他都敢往外推,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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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在梁山火并了王倫,看著是林沖自己受了氣,實際上就是柴進這個大股東,把不合格的總經理給開了,給后來的晁蓋、吳用這幫更有本事的人騰地方。
這事兒還不算完。
清朝有個人叫程善之,寫了本叫《殘水滸》的書,里頭說得更明白。
柴進家里,藏著一樣比“丹書鐵券”更要命的東西——一份盟書。
一塊綢子上,寫著四個大字:“還我河山”。
底下詳細列著怎么“重扶周室,再興柴氏”的計劃,后面簽名的,有王倫,有晁蓋,有吳用,甚至還有宋江。
這份東西要是真的,那柴進就不是什么“仗義疏財”的員外了,他就是梁山這個造反集團背后真正的老板。
這也就能解釋通,為啥梁山早期那幫人那么團結,因為他們有個共同的大目標:推翻趙家皇帝,擁立柴家后人。
這種事在歷史上不稀奇,元朝末年,紅巾軍不就是打著“宋朝后人”的旗號起家的嗎?
柴進,就是梁山這面反旗上最名正言順的龍。
可宋江一上山,這盤棋全亂了。
宋江是個什么人?
他是在縣衙里當差的,一輩子讀的是孔孟之書,腦子里全是“忠君報國”。
他心里最大的愿望,根本不是造反,而是想讓皇帝看到自己的能耐,最后回到體制內,光宗耀祖。
梁山泊這一百多號好漢,在他眼里,就是他跟朝廷討價還價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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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晁蓋一死,宋江當了老大,他立馬就把“聚義廳”改成了“忠義堂”。
這個“忠”字,可就不是對兄弟們講義氣了,而是要對大宋天子盡忠。
為了這份“忠”,兄弟們的“義”都可以拿來當墊腳石。
這么一來,柴進就成了宋江升官發財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首先,柴進的身份太扎眼了。
前朝皇室后裔,這擱在哪朝哪代都是朝廷重點提防的對象。
你一個普通強盜,殺了人放了火,朝廷可能哪天大赦天下就把你放了。
可柴進這種身份的人出來造反,那就是鐵了心的謀逆,朝廷能饒了他?
宋江想帶著大家投降,可隊伍里有這么個活祖宗,朝廷能信你的誠意?
更別提,梁山為了救柴進,打高唐州的時候,間接弄死了高俅的堂弟高廉。
這筆血賬,高俅能不算在柴進頭上?
其次,柴進是梁山內部那幫不愿意投降的人的一面大旗。
只要柴進還在,魯智深、武松、李逵這幫硬骨頭就總有個念想。
他們要是真團結在柴進身邊,高喊“恢復大周”,那宋江這個頭領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到時候梁山自己就得先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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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就是那份傳說中的“還我河山”盟書。
這東西就像一把刀,一直懸在宋江的腦袋上。
要是哪天柴進把它亮出來,宋江“忠義”的假面具當場就得被撕碎,直接被打成謀反的首犯,還談什么招安?
小命都保不住。
為了坐穩自己的位子,為了實現自己的招安大夢,更為了銷毀自己當初也參與謀反的證據,宋江只有一個選擇:讓柴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所以,忠義堂上那杯酒,敬的不是兄弟情,是宋江自己的前程。
他要用那杯酒,埋葬一個秘密,鏟除一個對手,也徹底掐死梁山除了投降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要是換個劇本,當初坐上梁山第一把交椅的是柴進,而不是宋江,那一百單八將的下場,會不會好一點?
結局肯定完全不一樣,但好不好另說。
可有一點是肯定的:會更像一群好漢該有的樣子,會更轟轟烈烈。
柴進要是當了家,梁山的路就只有一條:跟朝廷死磕到底。
那時候,梁山就不再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了,而是正兒八經的“義軍”,旗號就是“恢復大周,趕走趙家”。
這旗號一打出來,就能吸引更多對朝廷不滿的人來投奔,梁山就不再是一個小山頭,可能會變成一場席卷全國的大戰。
他們的目標也不再是等朝廷招安,而是主動打出去,占地盤,建根據地,最后跟宋朝的官軍擺開陣勢干一場。
走上這條路,好漢們的結局就只有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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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跟著柴進打贏了,當上開國功臣,封侯拜相,那才是真正的出人頭地。
要么,在戰場上被官軍砍死,戰死沙場,尸骨還鄉。
他們不會死在自己人手里,不會死在奸臣的毒酒下,更不會在征討方臘這種“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爛仗里被消耗掉。
他們的死,會死在沖鋒的路上。
可宋江選了另一條路。
他把梁山這股能掀翻桌子的力量,打包送給了朝廷,當了朝廷的走狗。
好漢們被派去打方臘,去啃最硬的骨頭,結果十個里頭死了七八個。
活下來的武松斷了胳臂,林沖被氣死,魯智深心灰意冷坐化了。
宋江自己呢?
最后也沒落著好,被朝廷一杯毒酒送上了西天。
他當初想用毒酒解決柴進,最后自己也死在了毒酒上,這事兒真是絕了。
再回頭看柴進潑掉那杯酒的那個瞬間。
他潑掉的,其實就是宋江給所有人選的那條屈辱、憋屈的死路。
征討方臘之后,柴進稱病辭官,回到家鄉假裝瘋癲,反而安安穩穩地活到了老。
而那座曾聚滿一百零八條好漢的忠義堂,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風穿過空蕩廳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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