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你睡了嗎?”
凌晨一點多,我躺在床上,聽見有人在敲我的房門。
不是急敲,是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節奏——輕、慢、克制,像是怕吵醒別人,又篤定我一定聽得見。
我下意識掀開被子,剛走到門口,手機卻震了一下。
是我姐姐發來的消息。
只有一句話,卻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別出聲,媽媽今天下午已經沒了。”
那一瞬間,我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門外的人,卻又敲了一下。
更可怕的是,她開口說話了。
聲音、語氣、停頓,全都和我媽一模一樣。
我捂著嘴,靠著墻慢慢滑下去,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卻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我想不明白——
如果媽媽下午已經跳樓去世了,那現在站在我房門口的,到底是誰?
![]()
01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老式小區的夜,總是安靜得過分。走廊的聲控燈壞了,整層樓黑漆漆的,只有偶爾從窗外滲進來的一點路燈光,把墻面照得發灰。
林珊已經睡下了。
她白天剛加完班,回家洗完澡,倒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房間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實,空氣悶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就在她意識最模糊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不是重敲。
也不是急促。
是那種很克制、很熟悉的節奏,隔著門板,一下一下敲進人的耳朵里。
林珊猛地睜開眼。
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先是一緊,隨后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她下意識側頭看向床頭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01:27。
她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而是煩躁。
“媽?”她在心里叫了一聲。
這種敲門方式,她太熟了。小時候,她母親每天早上叫她起床,就是這樣敲——不重、不急,卻帶著一種“我知道你醒著”的篤定。
“咚、咚。”
門外又響了一聲。
林珊撐著床坐起來,后背的睡衣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小塊。她揉了揉眼睛,嗓子有點干,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怎么這么晚……”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間,涼意順著腳底竄上來,讓她清醒了不少。
門外沒有說話。
沒有腳步聲。
只有那種近在咫尺的存在感,壓得人心里發悶。
林珊走到門前,抬手握住門把。
金屬的涼意從掌心傳上來,她的手指卻有些發軟,力氣沒用上。就在她準備擰動門把的時候——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鈴聲。
是消息提示。
這一下震動,來得突兀又尖銳,像是硬生生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敲了一記。
林珊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發消息的人,是姐姐。
時間顯示:01:28。
消息只有兩行字,卻像兩塊冰,狠狠砸進她的視線里——
“別出聲。”
“媽媽今天下午已經沒了。”
那一刻,林珊整個人僵在原地。
門把還被她握在手里。
可她突然分不清,是門把太冷,還是自己的手已經沒有溫度了。
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胸腔起伏得厲害,卻吸不進多少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耳邊“嗡”的一聲,剛才的敲門聲、樓里的安靜、窗外的風聲,全都混成了一團。
“不可能……”她下意識在心里否認。
她白天還跟母親通過電話。
雖然只是簡單說了幾句,但聲音很正常,沒有任何異樣。怎么可能,下午人就沒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門板。
那扇門,薄得要命。
門外的人,只隔著一層木板。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
比剛才更輕,卻更近。
那聲音不再像是在敲門,更像是貼著門板,提醒屋里的人——我在這里。
林珊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她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床沿,腿一軟,幾乎坐了下去。手里的手機被她死死攥著,指節發白,屏幕卻還亮著。
姐姐的名字在屏幕上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想回消息。
手指卻抖得厲害,連鍵盤都點不準。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聲音。
不是陌生人的聲音。
是她母親的聲音。
“珊珊。”
那聲音不高,帶著一點疲憊,語氣卻溫和得要命,“你怎么還沒睡?”
那一瞬間,林珊的腦子“轟”地一下。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腦子里徹底斷開了。
那語氣、那叫法、甚至那停頓的節奏,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的喉嚨猛地收緊,眼眶一下子發熱,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一動都動不了。
理智在瘋狂提醒她——不可能。
可身體卻已經先一步給出了反應。
她的手心全是汗,呼吸發顫,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從胸口撞出來。
門外的人停了一下。
像是在等回應。
林珊死死咬住嘴唇,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她不敢出聲,連呼吸都盡量放輕,生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手機再次震動。
是姐姐。
“你在家嗎?”
“門別開,聽見沒有?”
這幾行字,讓林珊的眼眶瞬間濕透。
她慢慢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門外,敲門聲停了。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一點都沒消失。
那一刻,她終于清楚地意識到——
站在她臥室門外的那個人,絕不可能是她的母親。
而真正讓她發慌的,不是“媽媽已經沒了”這件事。
而是——
如果不是媽媽,那現在,在門外敲門的,到底是誰?
![]()
02
敲門聲停下來的那幾秒,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林珊背靠著床沿,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她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沉得發悶。
手機還亮著。
姐姐的頭像停在對話框最上方,像是在無聲地催促她回一句話。
林珊低頭,視線有些發花。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才勉強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媽媽,下午已經沒了。
她的手指終于動了一下,卻不是回消息。
而是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一刻,眼淚幾乎是瞬間涌出來的。
不是抽泣。
是完全壓不住的崩潰。
喉嚨里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胸腔劇烈起伏,空氣卻怎么都吸不夠。她彎下腰,肩膀抖得厲害,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淌,砸在睡衣上,很快洇開一片深色。
“不可能……”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復。
母親怎么可能沒了?
更不可能是下午。
今天早上,她明明還見過母親。
那會兒天剛亮,廚房里有水聲。母親穿著那件洗得有點發白的外套,一邊收拾一邊跟她說話,語氣輕松,甚至還笑著提醒她記得帶傘。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沒有爭吵,沒有異常。
母親沒有抱怨身體不舒服,也沒提過什么煩心事。最近這段時間,她們通話不少,母親說的最多的,還是一些瑣碎的小事——菜價漲了,樓下換了新保安,天氣轉涼了。
她從沒說過一句不開心。
林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用力抹了把臉,強迫自己把哭聲咽回去。眼眶腫得發澀,呼吸卻還是亂的。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極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林珊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聲音,近得像是直接敲在她的神經上。
不是外面的防盜門。
就是她臥室這扇門。
她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哭都忘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卻不敢再掉下來。
門外的人,像是知道她在里面。
“珊珊。”
那聲音再次響起。
溫和,低緩,帶著一點母親特有的疲憊感。
“這么晚了,還不睡?”
這一句,像是一把鈍刀。
不鋒利,卻足夠致命。
林珊的腦子“嗡”地一聲,仿佛有兩種完全相反的認知,在同一時間狠狠撞在了一起。
理智在尖叫:不可能。
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發軟。
她的眼眶再次泛紅,喉嚨發緊,幾乎要本能地應一聲“媽”。
她死死咬住嘴唇。
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不敢出聲。
姐姐的話還在她腦子里回蕩——別出聲。
林珊顫著手,把手機舉到眼前,給姐姐回了一條消息。
手指因為發抖,打字斷斷續續。
“你說清楚……媽怎么沒的?”
消息剛發出去,門外的聲音卻沒停。
“你是不是還在玩手機?”
門外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這句話,幾乎讓林珊徹底崩潰。
因為那語氣、那關心的方式,和她記憶里的母親,完全重合。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那條短信,她幾乎要相信門外的人真的是母親。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
姐姐的回復跳了出來。
“下午三點多,跳樓。”
短短幾個字,卻像是重錘,一下砸在林珊胸口。
她的呼吸瞬間亂了,胃里猛地一陣翻涌,差點當場干嘔出來。她捂著嘴,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眼淚再次失控。
“跳樓?”
她無聲地重復這兩個字,怎么都無法理解。
父親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那之后,母親一直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再苦再累,她都咬牙扛著,從來沒說過一句要放棄。
林珊比誰都清楚,母親不是那種會輕易想不開的人。
更何況,是在一個毫無征兆的下午。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扇門。
門外的人,突然安靜了。
沒有敲門。
沒有說話。
像是在耐心地等。
林珊的后背慢慢貼緊墻壁,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爬上來。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母親下午真的已經跳樓去世,那現在站在她臥室門外的這個“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可對方的語氣里,沒有一絲異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對勁。
手機再次亮起。
姐姐發來一條新消息。
“醫生說,事發突然,沒人想到。”
“你現在千萬別開門。”
林珊盯著這兩行字,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慢慢抬頭,看著那扇近在咫尺的門。
門外的人,像是終于察覺到什么。
輕輕地,貼近了門板。
林珊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道門外的存在,并沒有離開。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門外的“她”,并不是在找她開門。
而是在確認,她有沒有醒著。
而這個認知,比“母親跳樓去世”本身,更讓她發冷。
![]()
03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松了一口氣的靜,而是像有人把空氣抽干了,只剩下心跳在空腔里回蕩。
林珊貼著墻站著,背脊冰涼。她不敢坐下,也不敢走到門邊,只能把身體盡量縮小,像是在和這間屋子“融為一體”。
手機屏幕暗了。
她卻不敢鎖屏。
生怕錯過姐姐的下一條消息。
幾秒后,屏幕再次亮起。
姐姐發來一條語音,只有短短幾秒。林珊不敢點開,只能看著那個小小的語音條,心口一陣陣發緊。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音量調到最低,把手機貼到耳邊。
姐姐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像是躲在某個角落里說話:
“我剛跟鄰居確認過……有人說,傍晚的時候,看見媽回過家。”
這一句話,讓林珊的頭皮瞬間發麻。
她的第一反應是搖頭。
不可能。
母親下午三點多跳樓,這件事已經在醫院確認過,怎么可能傍晚還回過家?
可姐姐沒有停。
“不是一個人。”
“有兩個鄰居,都這么說。”
林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手機殼里。她感覺到一陣冷意從腳底往上竄,沿著小腿,一路爬到后背。
如果只是一個人看錯,還能解釋。
可如果是兩個人……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緊閉的臥室門。
門外沒有聲音。
但那種“有人站著”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
林珊忽然想起一些細節。
傍晚回家的時候,她明明記得,客廳的燈是關著的。可剛才她躲進房間前,余光卻掃到——
茶幾上的杯子,換了位置。
那是母親常用的那個杯子。
杯口有一道小小的缺口,是幾年前不小心磕的,她一眼就認得出來。
還有鞋柜。
她突然意識到,門口好像多了一雙拖鞋。
不是新的。
是母親常穿的那一雙。
林珊的喉嚨發緊,呼吸不自覺地變淺。她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敲門”那么簡單的事了。
門外的人,進過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就在這時——
她后退了一步。
腳跟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咔噠。”
一聲很輕,卻在這間過分安靜的屋子里,清晰得刺耳。
是地上的一個塑料收納盒,被她踢到了床腳。
林珊的心猛地一沉。
她幾乎是本能地捂住了嘴。
可已經晚了。
幾乎就在那聲輕響落下的同時——
門外,聲音再次響起。
“珊珊。”
這一次,比剛才更近。
近得像是貼著門板說出來的。
“我知道你醒著。”
這一句,讓林珊的胃猛地一縮。
她的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手機差點從指間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的人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等回應。
幾秒后,那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點不容拒絕的篤定:
“開門吧。”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
卻讓林珊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得不正常了,胸腔一下一下地起伏,像是隨時會失控。她下意識地后退,后背抵住衣柜,退無可退。
手機再次震動。
姐姐發來一行字:
“你是不是弄出聲音了?”
林珊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飛快地回了一個字——
“是。”
幾秒后,姐姐的回復跳了出來:
“別動。”
“她在確認你有沒有醒。”
這一句話,讓林珊徹底僵住。
門外的人,像是聽見了她剛才那一下動靜,此刻反而不再敲門。
不敲。
不走。
只是站著。
林珊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就在門外,距離她不到一米。
她的耳朵開始發脹,像是血液全都涌了上來。她努力分辨外面的動靜,卻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忽然,門把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擰。
而是試探性地壓了一下。
林珊的呼吸瞬間停住,身體僵得發麻,連眨眼都不敢。
門把沒有再動。
門外的人,像是確認了什么,又慢慢松開。
緊接著,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貼著門板,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
“我知道你在里面。”
這一句,沒有任何稱呼。
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讓人心底發涼。
林珊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門外的這個“她”,并不急著讓她開門。
她真正想確認的,是:她醒了沒有,她聽見了沒有,她有沒有意識到不對勁。
而自己剛才那一下不小心的動靜,已經給了對方答案。
林珊緩緩抬頭,看向那扇門。
門外,再次安靜下來。
可這一次,她心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對方,已經不會走了。
因為該確認的事,已經確認完了。
![]()
04
門外的聲音,開始變得不耐煩了。
不是喊。
也不是敲。
而是一種貼著門板、壓著嗓子的低聲說話,像是在極力控制音量,卻又不想再等。
“珊珊。”
這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近得林珊能清楚地分辨出,聲音是從門板的左側傳來的——
那是她平時站在門外說話的位置。
林珊的后背緊緊貼著衣柜,衣柜冰涼的木板硌得她肩胛骨發疼。她的腿已經開始發軟,膝蓋微微打顫,卻不敢蹲下。
一蹲下,視線就會離開那扇門。
她不敢。
手機在她手里不停地發熱,屏幕亮著,卻沒有新的消息。她幾次想給姐姐發信息,手指卻抖得厲害,怎么都按不準。
門外的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像是已經確認,她在里面。
“我知道你醒著。”
聲音低下來,卻更冷,“別躲了。”
林珊的胃猛地一縮。
那種被精準鎖定的感覺,讓她頭皮發麻。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胸腔卻控制不住地劇烈起伏,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怎么都憋不住。
門外的人,忽然抬手。
“咚。”
不是敲。
是用指節,直接頂在門板上。
一下。
沒有節奏。
純粹是在提醒存在。
林珊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失聲。她死死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視線發花。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害怕,還是在被一種更深的東西壓著——
那是一種被熟人逼近的恐懼。
“開門。”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
卻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門把,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擰。
是被人從外面,緩慢地壓了下去。
那一下動作極其克制,卻讓林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呼吸徹底亂了,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她下意識后退,腳跟卻絆到床沿,身體一歪,險些摔倒。
就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監控。
去年。
客廳。
那一次家里丟過東西,她怕再出事,在客廳角落裝過一個攝像頭。角度不高,卻正好能拍到走廊,以及她臥室門口那一小段空間。
林珊的心跳快得發疼。
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跌跌撞撞地摸到床頭柜,抓起手機。手心的汗已經把手機殼浸得發滑,她好幾次差點沒握住。
門外的人,還在說話。
“你別讓我擔心。”
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把門開了,好不好?”
這一句,幾乎讓林珊崩潰。
因為那種擔心的語氣,太像母親了。
她的眼淚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
不是嚎哭,是那種死死憋著的、無聲的崩潰。眼淚順著眼眶往下滾,她卻連抽泣都不敢發出來,只能用力咬住牙關,牙齒幾乎陷進下唇里,帶著一點腥味的疼。
喉嚨緊得發硬。
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頭點開監控軟件,指尖在屏幕上胡亂滑了一下,指紋識別失敗。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著狠狠一跳。
她重新把拇指按上去,力氣大得不像是在解鎖,更像是在抓救命的東西。
失敗。
屏幕冷冷地彈回原界面。
她的呼吸開始亂了。
胸腔起伏得厲害,卻怎么都吸不進足夠的空氣,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按在水里,越掙扎越慌。
“快點。”
門外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那種刻意放軟的語氣。
而是明顯急了。
低,卻壓著一股不耐煩,像是在極力克制,卻已經懶得再偽裝。
林珊的后背瞬間繃緊。
下一秒——
門把被壓了下來。
不是試探。
是帶著力道的那種壓。
金屬摩擦門鎖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那一聲細小卻刺耳的“咔噠”,讓她的心臟幾乎停了一拍。
這一次,比剛才更用力。
林珊的腦子“嗡”地一下。
她下意識后退半步,小腿撞到床沿,身體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膝蓋發軟,腿上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走了。
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
監控畫面,終于加載出來了。
手機屏幕猛地亮起。
那一瞬間的光,讓她的眼睛刺痛了一下。
畫面有些發灰,像是蒙了一層舊膠片。客廳燈是關的,整個空間沉在陰影里,只有窗外的路燈,從側面斜斜照進來。
光線很弱,卻足夠照亮走廊地面。
一道影子,被拉得很長。
林珊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因為她看清楚了。
那條影子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就站在她臥室門外。
離得太近了。
近到幾乎貼著門板。
那個人沒有敲門。
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里。
頭微微低著,身體前傾,像是在刻意靠近門板,聽門內的動靜。
林珊的手指瞬間冰涼。
手機在她掌心里變得異常沉重,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極其突兀、毫無理由的熟悉感。
那種熟悉感來得很快,也很兇。
那個站姿。
身體重心微微偏向一側,腳尖略微外撇。
那是她見過無數次的姿態。
在廚房門口。
在陽臺。
在她童年的很多清晨和夜晚。
林珊的心臟開始失序地狂跳。
不是加快。
是亂。
一下重,一下輕,完全不在節奏里。
她的手開始劇烈發抖,畫面也跟著晃了一下。她猛地收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用疼逼自己冷靜。
不可能。
她在心里拼命否認。
她強迫自己把畫面拉近。
一點。
再一點。
畫面放大的過程中,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就在這時——
門外的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她忽然動了。
先是極輕微地抬了一下頭。
動作慢得近乎刻意。
然后——
她轉過了身。
不是猛地轉。
是那種,仿佛早就知道會被看見的、從容的轉身。
監控畫面里,那張臉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眉眼。
輪廓。
發際線。
所有細節,在灰暗的光線里逐漸清晰。
林珊的瞳孔猛地收縮。
臉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慘白得像是被抽走了血。她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住,空氣被瞬間切斷,連呼吸的本能都失效了。
胃里猛地一陣翻涌。
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口,她幾乎要當場嘔出來。
手機猛地一滑,差點從她手里掉下去。
她慌亂地抓住,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著。
明明腦子已經一片空白,聲音卻還是失控地沖了出來——
“不……”
那一聲,幾乎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不不不……”
聲音破碎,帶著明顯的顫。
“怎么可能……”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屏幕上,連眨眼都不敢。
“怎么可能是你!”
![]()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門外。
那只還壓在門把上的手。
忽然,松開了。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腳步聲。
沒有呼吸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為了這一刻的確認。
林珊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屏幕里,那個人影依舊站在門外。
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
等她做出反應。
也像是在告訴她——
她已經看見了。
就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
臥室門外,
那只還壓在門把上的手,
忽然松開了。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仿佛門外的人已經確認了一件事——
她看見了。
她認出來了。
林珊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屏幕里,那個人影依舊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她做出下一個選擇。
而那一刻,她終于明白——
對方不是來敲門的。
她是站在門外,逼著她確認: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05
林珊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手機屏幕的光,已經暗了一次,又被她無意識地點亮。監控畫面還停在那里,那個人影一動不動,站在她臥室門外,像是知道她一定會繼續看。
她的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一個她不愿意去承認、卻已經無法回避的事實,正在一點點成形。
——那不是母親。
而且,那個人對她的一切反應,熟悉得過分。
林珊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她踢到東西的那一瞬間,門外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響了。
沒有遲疑。
沒有試探。
像是親眼看見了一樣。
還有姐姐發來的那條消息。
——“你是不是弄出聲音了?”
那不是猜測。
那是確認。
林珊的喉嚨一點點收緊,呼吸變得很淺。她重新低頭,看向手機里的監控畫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畫面里的那個人,已經不再低頭。
她就那樣站著,正對著門。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影子壓在她腳邊,輪廓清晰得刺眼。
林珊慢慢放大畫面。
不是看臉。
而是看細節。
衣服。
鞋。
站姿。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按住了。
那雙鞋,她見過。
不是今天。
是很久以前。
姐姐有一雙鞋,走路的時候,右腳會習慣性地微微外撇。站著的時候,重心總是偏向左邊。
母親不是這樣。
母親站得很正。
可門外這個人,不是。
林珊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點開了和姐姐的聊天記錄。
那些看似“關心”的消息,此刻一條條翻出來,卻變了味。
——“別出聲。”
——“門別開。”
——“你是不是醒了?”
太精準了。
精準到不像是在遠程提醒,更像是在……現場指揮。
林珊的指尖發冷。
她忽然意識到,姐姐并不是“知道得多”。
而是——看得見。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里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離開。
而是極輕微地,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在讓出一點空間。
緊接著——
臥室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不是母親那種疲憊的嘆。
而是林珊再熟悉不過的,那種帶著一點不耐煩的、下意識的呼氣聲。
“珊珊。”
這一次,聲音不再刻意模仿母親。
而是壓低了的、真實的聲音。
林珊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別裝了。”
門外的人輕聲說,“我知道你看見了。”
這句話,像是最后一層遮擋,被人親手撕開。
林珊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
門外的聲音繼續響起,卻不再敲門。
“你剛才踢到東西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醒著。”
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熟悉的理所當然,“你反應還是跟以前一樣,遇到事就躲。”
林珊的眼眶瞬間發熱。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憤怒。
“是你。”
她終于開口,聲音干啞得不像是自己的,“一直都是你。”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后,那個人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否認。
沒有辯解。
像是在等這一刻。
“你為什么要裝成媽?”林珊的聲音在抖,卻沒有退,“你下午不是在醫院嗎?”
門外的人笑了一下。
那一聲笑,很輕,卻冷得讓人不適。
“媽下午確實沒了。”
姐姐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壓得很低,“可這不妨礙我回來。”
林珊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你早就回來了,對不對?”
她一字一句地說,“你進過屋,動過東西,站在我門外聽我動靜。”
門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姐姐才再次開口。
“我得確認你醒沒醒。”
她說,“不然,事情不好辦。”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話都讓林珊發冷。
她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姐姐知道她有沒有出聲。
為什么姐姐能判斷她踢到東西。
為什么敲門的人,會在她“認出來”的那一刻停下。
因為門外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來找她的”。
而是來確認——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林珊靠著墻,緩緩滑坐到地上。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
母親的死,或許只是開始。
而真正危險的,是那個最熟悉、也最不該站在門外的人。
06
門外安靜了很久。
那種安靜,不是離開后的空,而是人還在,卻刻意不再發出聲音。
林珊靠著墻坐在地上,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的腿發麻,腳尖失去知覺,可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再靠近那扇門。
她終于明白了。
門外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來“嚇她”的。
是來確認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進來吧。”
林珊忽然開口,聲音低得發啞,“不用再裝了。”
門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鑰匙輕輕插進鎖孔的聲音。
咔噠。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走廊的光順著門縫流進來,照出門外那個人的影子。她站得很穩,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避,像是早就料到會走到這一步。
是姐姐。
她換回了自己的聲音,也換回了自己的神情。那種剛才模仿母親的溫和,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疲憊又緊繃的冷靜。
“你果然看懂了。”姐姐說。
林珊慢慢站起身,腿還有點發軟,卻強撐著沒讓自己顯得狼狽。
“媽是怎么死的?”
她問得很直接,“不是自殺,對不對?”
姐姐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進屋,反手關上門,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么。
“她是跳樓。”
姐姐終于開口,“但不是你想的那種。”
林珊的呼吸猛地一滯。
“下午的時候,我跟她吵了一架。”
姐姐的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一件已經被反復咀嚼過的事實,“不是第一次吵,但這一次,她站在陽臺上,說了一句話。”
“她說——‘反正你們都覺得我拖累’。”
林珊的指尖一陣發涼。
那句話,太像母親會說的話了。
“我沒想到她會跳。”
姐姐抬頭看著林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點裂痕,“我真的沒想到。”
屋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你為什么回來?”林珊問。
姐姐笑了一下,很輕,卻沒有溫度。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
她說,“媽在跳之前,給你留了東西。”
林珊的心猛地一沉。
“是什么?”
姐姐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一眼床頭柜,又很快移開視線。
“我得確認你有沒有醒。”
她重復了之前那句話,“如果你醒著,有些事就不好處理。”
這一刻,林珊徹底明白了。
姐姐不是在確認她“安不安全”。
而是在確認——
她有沒有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所以你裝成媽。”
林珊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恐懼,是壓抑到極點的憤怒,“你站在我門口,逼我出聲,逼我露出破綻。”
姐姐沒有否認。
“我得知道,你是不是已經意識到不對勁。”
她說,“你太像媽了,遇事總是先懷疑自己。”
林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短,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悲涼。
“你錯了。”
她看著姐姐,“我不是像她,我只是一直相信你。”
這句話,讓姐姐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窗外的天,開始發白。
黎明快要來了。
“東西我不會給你。”林珊說,“不管是什么。”
姐姐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點了點頭。
“你會后悔的。”她說。
“也許吧。”
林珊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但至少,我不會再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姐姐沒有再說話。
她轉身離開,門被輕輕帶上。
這一次,沒有敲門聲。
沒有回頭。
林珊站在原地,直到走廊徹底恢復安靜,才慢慢坐回床邊。
手機亮起。
姐姐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媽的事,別再查了。”
林珊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回復。
天亮的時候,她拉開窗簾。
陽光照進來,屋子里的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仿佛凌晨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可她知道不是。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被確認,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凌晨,真正死掉的,不只是她的母親。
還有她對這個家的所有信任。
(《凌晨我媽突然敲響我的房門,我正要開門,卻收到姐姐發來的短信:別出聲,媽媽今天下午已經沒了,我瞬間慌了》一文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人名均為化名,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