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十五年十月十四日,海瑞病故于南京右都御史任上,享年七十四歲。
他去世時僅有多年積攢的俸金八兩、葛布一端、舊衣數件,生前所用物品不過是幾件連貧寒文人都不愿使用的破爛竹器。
僉都御史王用汲看到海瑞遺物后,禁不住悲泣,湊錢為他辦理喪事。
海瑞的死訊傳出,南京的百姓痛哭罷市。海瑞的靈柩用船運回家鄉時,穿著白衣戴著白帽的人站滿了兩岸,祭奠哭拜的人百里不絕。
人民的底色是樸素的,他們最能辨清人心真偽、是非曲直;而一個人的聲名功過,在老百姓看來無關身份地位,只關乎 “是否對得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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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深度人物,《大明王朝1566》,海瑞。
內核底色:律法為骨,民心為魂的絕對正義者
在《大明王朝1566》這部被譽為“國產歷史劇天花板”的作品中,海瑞的人物塑造以多個方面入手,從“淳安治政到浙江查案再到備棺上書等劇情為主線,串聯起他與嚴黨、皇權及清流言官的激烈對抗。
有觀眾說,海瑞不是嘉靖陣營的皇權勢力,因為他沒有順著嘉靖的謀劃做出損傷百姓的事情,海瑞也不是清流勢力,因為朝堂上的清流官員,僅以道德標榜自身,與嚴黨的唇槍舌戰不過是爭奪權力而已。
海瑞更不是嚴黨的一票權謀貪腐官員,將百姓福祉作為政治籌碼。
海瑞只是海瑞,一直堅持為官初衷的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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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不平事,海瑞拿起律法神劍,在他的價值體系中,律法是衡量世間一切的唯一標尺,用律法之劍蕩平蠅營狗茍,而律法的最終意義,便是守護天下蒼生。
智慧鋒芒:洞察人心的博弈高手,而非魯莽匹夫
世人多贊海瑞之“剛”,卻易忽略其“智”,海瑞是一個兼具孤勇與智慧、理想與鋒芒的歷史人物,對于官場上的黑暗,海瑞洞若觀火。
“改稻為桑”案中,浙江官商勾結,為滿足朝廷虧空與私利,強行推動稻田改桑,不惜以毀堤淹田的卑劣手段逼迫百姓就范。
時任淳安知縣的海瑞,雖只是七品小官,卻敢于直面整個利益集團。
但海瑞并非不懂變通的魯莽之輩,他知道以何種方式能夠輕松破局,審訊嚴嵩黨羽何茂才、鄭泌昌時,更是讓觀眾們看到了一個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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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精通人性的弱點,面對這兩個混跡官場多年、老謀深算的老油條,海瑞沒有依賴刑訊逼供,而是選擇以“攻心為上”,打了一場心理戰。
面對何茂才倚仗嚴嵩勢力的傲慢挑釁,海瑞以自身清廉剛直的名聲形成道德碾壓,打破何茂才、鄭泌昌扭曲的“天下烏鴉一般黑”之想;
海瑞還以嘉靖皇權勢力作為倚靠,告訴兩人這起案件可以直呈嘉靖,兩人背后靠山的嚴黨,也不可能因為他們和嘉靖抗衡。
第三步則是以兩人的親族入手,招供、抵抗的結局都是身死,但招供可以保家族、留全尸等,逐步擊潰其心理防線。
可見,海瑞并不是一個性格執拗的魯莽之輩,反而是心思細膩,知曉人性的智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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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剛中有智”的特質,讓他的形象更加立體飽滿,擺脫了傳統清官“愚直”的刻板印象,從而讓觀眾知曉,海瑞所有的博弈手段都只為還原真相、懲治貪腐。
精神高光:抬棺上疏,與皇權的終極對抗
為何說海瑞從來不是皇權、嚴黨、清流三方勢力中的一員?因為在“改稻為桑”案中,海瑞已然把嚴黨、清流勢力通通得罪。
當世人覺得海瑞是皇權勢力時,“抬棺上疏”則成為他與皇權的終極對決。
嘉靖四十五年正月,海瑞身著朝服,命仆役將棺材抬至宮門外,自己手持《治安疏》入宮遞呈。
宮門前的文武百官見此陣仗,無不駭然,自古以來死諫之臣不少,但抬著棺材上朝的,海瑞是頭一個。
海瑞死諫不是為了博取名聲,是因他早已看透嘉靖帝沉迷修道、荒廢朝政、縱容貪腐的本質,也深知這份奏疏遞出后便是死路一條,但他依然選擇以“自我獻祭”的方式,為天下蒼生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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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歷史上海瑞上疏時兼具懇切建議與痛斥不同,劇中將海瑞上疏情節處理得更具戲劇張力。
他的奏疏沒有冗長鋪墊,唯有“嘉靖嘉靖,家家皆凈”的直白暴擊,嘉靖讀罷奏疏,當場暴怒,,想立刻將海瑞斬首。
但嘉靖冷靜之后,又反復翻看奏疏,最終只下令將海瑞打入詔獄,海瑞所述樁樁件件掐住了嘉靖的軟肋,嘉靖心中清楚,海瑞所說都是真的,那么殺海瑞,就是殺 “忠臣”,嘉靖多年來打造的“明君”面孔就會被撕碎,從而坐實 “昏君” 罵名。
海瑞想的也很簡單,只要自己的奏疏能讓嘉靖有一絲一毫的觸動,能夠反省多年來的過錯,能夠顧念黎民百姓,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自身生死則不在海瑞考慮范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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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塑造與歷史對照:理想化符號背后的真實褶皺
有很多觀眾很不理解海瑞,覺得他正的發邪,還有人覺得海瑞就是拿家人幸福作為自己清名的臺階。
海瑞歷任知縣、主事,俸祿微薄且從不貪墨,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海瑞每一次硬剛權貴,都是把全家的性命架在火上烤。
海瑞決定上疏前,家人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卻沒有阻攔,只是默默為他整理朝服,家人們的 “支持”,是用一輩子的提心吊膽換來的。
海瑞的妻子在劇中戲份不多,但每一個鏡頭都透著 “苦”,她的命運完全被丈夫的志向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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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海母盼孫心切,海瑞的妻子也因此承受著巨大壓力。她接連懷孕,卻因家境貧寒、長期焦慮,前兩個孩子都夭折了。
最后一次,也因憂懼母子皆亡,一子一母,成了海瑞 “死諫” 路上最沉重的祭品。以至于說,海瑞救了無數百姓,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兒。
對于家人,海瑞無疑是虧欠的,所謂 “忠臣”,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高光,而是其背后家人的默默犧牲。
但看完海瑞的一生,誰又能苛責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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