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崇博(甘肅正寧)
![]()
這鍋底一沸,生活與歲月的況味便全在其中了。同事們圍著這口鍋,臉上被映得紅紅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有人提起手頭瑣碎的案卷,有人說起昨日路口那個執拗的老人,如何勸也不肯放下闖紅燈的電瓶車。話語是零散的,像鍋里翻騰的牛肚、羊肉,各自獨立,又在這滾燙的湯里交融成一片暖烘烘的喧鬧。偶爾有人說起家里的孩子,那語氣便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仿佛從滾燙的紅湯里,忽然撈起一片清甜的冬瓜。這熱氣,似乎將白日里那些繃緊的、嚴肅的東西都融化了,只剩下最本真的人間煙火氣。
回到單位,那份被火鍋煨熱的情誼,卻并未散去,反而沉靜下來,釀成一種更深的東西。它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一圈圈,將我這些年的路途都牽連了出來。
于是,記憶深處的那條四郎河,便從羅川的河谷里流淌過來,流進這燈下的靜思里。
![]()
我看見那個剛穿上警服的自己,在派出所的戶籍窗口后,對著泛黃的材料,一筆一劃地填寫。那時的心境,便有幾分羅川四郎河的平緩與耐心。后來,是刑警隊的歲月。那不再是窗口后的靜默,而是風里雨里的出發,是無數個將“回家”二字壓在筆記本最底頁的日夜。破了十多起命案,記憶里是現場閃爍的警燈,是路上無盡延伸的黑暗,卻唯獨模糊了自家孩子從稚童到少年的模樣。那些日子,像四郎河沖進狹窄的河道,是急促的、奔騰的、砸出轟響的。
再后來,是政工室的燈光。人少,事務如雪片,材料堆積如山。許多個夜晚,世界都靜了,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或鍵盤清脆的嗒嗒聲。思緒倦了的時候,便會想起羅川的那條河,它大約也是這般,在夜色里不聲不響地流著,用無盡的蜿蜒去丈量土地。燈光漂白了四壁,也漂淡了時間的界限。及至走上領導崗位,那河似乎流入了開闊地帶,水面寬了,映照的天光云影也多了,可心底那份“放心不下”,卻讓這河床始終感到沉甸甸的重量。
是啊,這一路,進進,退退;急流,淺灘;開闊,曲折。像極了羅川那條四郎河。它從不止息,也從不筆直,就那么彎彎曲曲地,依著大地的肌理,抱著自己的泥沙與故事,向前流去。感謝什么呢?感謝這河床始終未曾干涸的忠誠,感謝那推動流水不輟的、對一份事業的樸素信仰,感謝與無數水滴同行的包容與激蕩。這河,流的是歲月,沉淀下的,卻是生命的重量。
![]()
這重量,在今天上午的執勤時,被另一種熱烈輕輕叩響。路氏生鮮超市開業,門前人聲鼎沸,饸絡面鍋頭蒸騰著白茫茫的喜氣,免費分送著一碗碗羊肉饸絡面。那位路總,初中畢業便闖蕩社會,也走過彎路,卻能在超市里,從上貨員做起,一站一站,干了二十多年,直到今日的規模。他的成功,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只是像一滴水,認準了一個方向,便不停地滲透,前行,匯聚,終于成了自己的一道細流,一道風景。這不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四郎河”么?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條需要自己開辟的河道。
望著那些圍著熱氣騰騰饸絡面鍋頭、笑容滿面的鄉親,我忽然明白,自己常對那些年輕輔警們說的話,原不只是道理,更是這人間煙火里長出的真切滋味。考上輔警,哪里是終點?不過是人生之河剛剛離開了泉眼,開始它最初的跋涉。不要停下學習的腳步,那是在拓寬自己的河床;要保有更遠的向往,那是在尋找屬于自己的星辰與大海。每一滴努力向前的活水,終將讓生命的河道,走向寬闊與輝煌。
火鍋的熱氣仿佛還未散盡,與超市門前饸絡面的蒸汽,與記憶里四郎河上的水霧,交織在一起。而我們這平凡的、滾燙的交管事業,不也正是一條需要無數水滴匯入、需要日夜不息流淌的河么?那些年輕的新鮮血液,帶著他們的朝氣與夢想注入進來,讓這條河更加豐沛,更有活力。
![]()
夜色漸深,城里的燈火次第亮起,像另一條倒懸的星河。而我仿佛看見,在正寧這片土地上,一條條道路便是新的河道,我們——我和我的同事們,便是那守護河床、疏導水流、讓每一段旅程都平安抵達的護河人。
只要我們的心是熱的,情是真的,就像那火鍋湯底一般始終滾燙地沸騰著,像羅川四郎河水一般執著地流淌著,那么,這條名為“平安”的河流,必將更加堅實、更加深邃、更加源遠流長,默默地,滋養著這片土地上每一個晚歸的夢。
![]()
作者徐崇博,甘肅省慶陽市正寧縣人,1970年出生,愛好文學,現供職于正寧縣公安局交管大隊
編輯:何俊德/夏天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