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停擺、門店撤退：理想汽車的“嚴冬”，比預想中來得更冷

一到春節前夕，常州理想工廠的生產區氣氛格外讓人心里發怵。一些車間像冬夜一樣冷清，另一頭卻還有人在辛苦加班。員工們在食堂議論，往日能拿到的高薪成了無望，誰也不信三年前“工人工資趕超德日”的誓言會變成眼下被“工分”壓低薪水的現實。工段長的工資縮水到八千，操作工到手只有五六千，工作日銳減，許多遠地來打工的年輕人，頭天報到轉天就離開。這和不遠處比亞迪廠里熱火朝天的生產情景，恰好構成一冷一熱的對照。

工廠的沉寂并非偶然造成。2025年，理想汽車全國銷量只有40.6萬輛，比2024年少了19%。最能賺錢的L7和L8車型分別跌去了66%和79%的銷售量。市場對于“套娃”式的產品漸失興趣，L6剛出來時雖有反彈，可自主車型間的內耗讓利潤越來越薄。十萬人規模的直營銷售網絡擴張太快，門店數從2023年的激進增設到現在不得不關掉效率差的門店。這些處境，和2021年恒大汽車狠投產能、后來大幅裁員的軌跡如出一轍——瘋狂生長的后果，帶來的卻是被迫收縮。

技術和產品線也是困局中的縮影。新車型i6不得不進軍低價純電，i8產線則面臨停產與整改傳言。理想寄望純電高端的路被堵死，競爭對手問界、零跑瓜分了本以為屬于自己的市場份額。哪怕在硬件配置、智能化上上了自研芯片，卻在電池包容量等關鍵指標被小米等新力量搶了風頭。“冰箱彩電大沙發”的賣點讓消費者新鮮一陣，但同質化策略很快讓護城河被填平，高增長模型走入死胡同。類似的陣痛早在2022年美國特斯拉改款期間爆發，老產品滯銷直接引發連鎖裁員和渠道調整，表明電動車行業卷與變的殘酷。

在四面楚歌的壓力下，理想啟動了一系列自救，對組織和產品線做“減法”，聚焦增程車型，精簡SKU，重推新款L9。雖然新車用自研芯片提升智能配置，希望產品端卷土重來，但供應商依然擔心變動不大難帶來轉機。更激烈的舉措是將供應鏈部門納入制造直管體系，將決策和產線深度打通，模仿豐田早年的精益制造模式希望減少成本和外部波動。這一策略能幫助抵御外患，卻也讓像常誠車業這樣的中小零部件公司訂單大減，業務受到沖擊。

類似自救行動在其他企業也發生過。2019年福特汽車處于北美地區銷量和利潤下滑時，也不得不裁撤幾十家經銷商門店，優化產品線和供應鏈，但短期陣痛明顯，復蘇用時更長。理想也面臨風險：轉型速度過慢，供應商資源流失，客戶對產品創新反感，現金流盡管豐厚但燒錢速度驚人。電池和自動駕駛的競賽才剛剛開始，競爭者正來勢洶洶。

對理想而言，最關鍵的不是李想再許多少宏偉承諾，而是在2026年制造端與產品定義能否重新抓住消費者——這是每個跌至谷底的新造車企業都必須直面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