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寫小說,自己應該能弄懂,但似乎又不能完全懂。那么作家能不能弄懂自己寫的小說?
![]()
基本上不能,除非是一個蹩腳的作家,還聲稱自己弄懂了。有的作家寫完小說之后,送到編輯部。編輯給他審閱之后,要他砍掉這兒,刪掉那兒,還總是問他,你要表達什么內容呢?你要說明什么問題呢?你表達的主題是什么?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感覺很尷尬。因為這些問題他事先沒有想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對自己寫的小說一知半解,模棱兩可。并不是說他不是合格的作家,也不是說他寫的作品不好,而是編輯出了問題。編輯似乎不懂創作的規律,或者說只是表面懂,口頭上懂,實際卻不懂。作家寫作的時候,很可能有一定的創作沖動,也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么,但真的寫起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些作家寫著寫著就背離了寫作的初衷,設置的作品中的環境出現了問題,有了很大的變化,那么作品中的角色也也就有了很大的變化,尤其是角色的性格特征,已經和作家設想的不一樣了。但這個時候,作家要按照創造規律來,按照作品中呈現的環境來塑造人物形象,而不會重新設置環境,不會安全按照以前的設想去設計,以免弄得非常突兀,甚至毫無邏輯可言。有的作家寫完小說之后,對自己的作品并不滿意,認為作品并沒有完全表達自己的思想,甚至和自己的思想出現了嚴重的背離。也就是說,作家其實并不能弄懂自己寫的小說,甚至不懂寫作的規律,只是按照一定的套路來寫,而這些套路是暗合了寫作規律的。
卡夫卡對自己寫的東西“模糊不清”,他的判決是五小時內一氣呵成的,但過了將近五個月,他才清楚它的意思。作者寫作之前是有計劃的,按照計劃來寫總歸是不錯的,但寫著寫著就很可能偏離計劃,不然就有可能違背創作規律,因為寫作是一個創新性的活動,需要作者有一定的創新,不但要有內容的創新,而且要有語言的創新,要寫的與眾不同。倘若作者沒有什么創新性,總是寫很平常的事,甚至寫了庸俗的事,重復前人的敘述,那么這樣的寫作就是沒意義的。作家觀察生活的角度和別人不一樣,總是從創作的角度來觀察,而且要用自己的語言描述出來,本身就會產生多種畸變。作家眼中的世界很可能不是普通人眼中的世界,而是一種變形的世界。很多作家并不會專注于老老實實敘事,而是要用一些現代主義或后現代主義說法。他們寫完之后,故意打亂了結構次序,弄得作品支離破碎,讓讀者自己組合情節,讓讀者解讀出無限的意義。這種手段有點兒卑劣,但很多作家都這樣干,就像設置一種語言迷宮,要讀者自己去破譯。似乎讀者在破譯語言迷宮的過程中,會獲得勝利的喜悅,也會因為有了一點新的體會而感觸良久。有些讀者總是認為,作家寫了讓人讀不懂的東西,作家一定是高深莫測的,而且一定掌握很多這樣的創造技巧。
![]()
其實是讀者錯了,作家連自己寫的都看不懂,只是發表出來糊弄讀者,還要冠以現代派或后現代派的名義。倘若讓作家自己解讀,他也解釋不清,甚至寫的某種現象只是自己的一種想象,根本沒有發生。尤其是一些青年作家,不愿意深入生活,體驗生活,也不愿意搞什么現實主義描寫,而只是喜歡現代派或后現代代派的東西,當然寫起來就覺得很有意思,卻偏偏缺乏創新精神,自己也解讀不清楚。有的作家說,我寫的作品是給未來的人看的,實際上回避了當代人看不懂的危機,似乎讀者有很大的包容性,能夠包容作者,也能夠包容作者,似乎作者出了高深莫測的專業書,經過了官方的允許,就具備一定的權威性。有的讀者認為,讀不懂就不懂,沒必要非得鉆牛角尖。可是有的讀者卻非得去讀,認為讀不懂的書非常高深,起碼比自己水平要高,就要拿來學習,有的還要背誦里面一些感觸頗深的句子。有的作家只是懵事兒,不管是《尤利西斯》,還是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都是意識流的主要代表,甚至《尤利西斯》有十幾頁居然沒有標點符號。有的小說是作家在酒醉的狀況下寫的,簡直是胡言亂語,但偏偏被喜歡,適合于某種創新理念。倘若作者用魯迅那樣的寫法,以筆為刀,恐怕就不是很多帶有小資情緒的讀者喜歡的了。
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聲稱能讀懂魯迅,也沒有任何人聲稱能讀懂《紅樓夢》。作家自己寫完之后,也不一定能讀懂自己寫的東西,很有可能只是表達某種情緒,或者說覺得某個事情有意思,寫一寫,又覺得某個人應該諷刺一下,寫完之后,作品就不是他的了,而只屬于讀到的讀者。作家沒必要向誰說話,沒必要給讀者解釋自己寫了什么,以免產生嚴重的誤解誤讀。讀者只喜歡自己閱讀,不喜歡被人指導閱讀。哪怕這種閱讀是一種誤解誤讀,讀者也照樣喜歡。讀者喜歡自己探索作品的內容,感受到的情緒是自己的,算是一種獨得的樂趣。倘若讀者完全被作家指導,那么讀者就沒必要閱讀了,聽作家說一說就可以了,作品也就失去了意義。有一些讀者偏偏要指出作家的錯誤,認為作家寫的某些情節不合理,或者說作家的思想不純正,甚至說作家違背了主流意識形態的要求,有些偏離主流方向,還有人認為作家寫了不合時宜的東西,寫了低級趣味的東西,要批評一下,有的甚至要向有關部門舉報,讓作品下架。其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連作家自己都弄不懂,就更別提讀者了。讀者的閱讀屬于以偏概全,并不可能完全讀懂作品內容,而作家寫完之后,作品成為一個完整而獨立的結構系統,就不是作家能夠干預的了。雖然有的作家幾易其稿,反復修改作品,一版再版,但并不會大動手腳。
![]()
作家不一定能弄懂自己寫的作品,讀者不一定能完全讀懂作家的意思。如此一來,作品才具有了多義性,具有了存在的價值。倘若按照一個腔調來寫作,按照一種解釋來解讀,那么作品就沒有什么存在的意義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