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清華博士畢業即創業，十年苦研CAR-T創新藥，收獲10億大單

作者丨楊婧雪

編輯丨劉恒濤

圖源丨藝妙生物

2015年，三個即將畢業的清華生物學博士，沒有任何職場的經歷，闖進了極其燒錢、依賴資源、向來由大藥企統治的醫藥江湖。

促使這三人做出這一決定的，是當時海外學術界出現的顛覆性技術——CAR-T。藝妙生物創始人兼CEO何霆最早注意到這一技術——傳統抗癌藥能延長晚期患者兩個月生存期已屬不易，但CAR-T卻可以“一針治愈”白血病。

何霆認為，十年后，CAR-T一定會成為重要的治療技術。在博士畢業之際，他說服兩位同學，三人達成了一致意見，創立藝妙生物。如今，十年過去，藝妙生物圍繞CAR-T，已經打造了一個產品矩陣，并拿下了華東醫藥10億元銷售合作大單，于2025年正式開啟了科創板IPO的征程。

01清華園中三劍客創業結盟

2014年，還在清華大學癌癥生物學實驗室攻讀博士學位的何霆，看到了幾篇海外學術論文。論文中記錄了治愈白血病的最新成果：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免疫治療（CAR-T治療），可以讓晚期白血病患者實現一針治愈。

當時，醫學界治療癌癥的主要方法，是通過手術、化療和放療來消滅腫瘤，一旦進入晚期，醫學能做到的，只是盡可能延長患者的生存期，能延長兩個月已經很不容易。而讓何霆更興奮的是，海外論文里，CAR-T展示出的數據是完全緩解率，而不是延長生存期。這意味著癌癥治愈可能實現。

何霆將這一發現告訴同學魯薪安和齊菲菲，基于這個愿景，三人最后決定創業。2015年4月，正值國內“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浪潮涌動，何霆、魯薪安和齊菲菲即將博士畢業，三人決定切入CAR-T技術研制創新藥，并創立藝妙生物。

藝妙生物創始人何霆、魯薪安、齊菲菲

三人在清華同窗多年，技術背景相似，但性格各不相同，這種不同，最終體現在三人日后的分工上：何霆最早提出創業的想法，負責整個公司的戰略方向；魯薪安性格外向，負責臨床和BD；齊菲菲是一絲不茍的技術控，負責工藝和分析。

在博士期間，他們一直在從事腫瘤研究，很清楚如何判斷治療技術的好壞，比如如何檢驗制備出的CAR-T細胞質量，以及如何用腫瘤模型促進治療技術迭代。而且制備CAR-T，要用慢病毒載體將CAR基因運送到T細胞內，中間涉及到的基因載體技術，正是何霆在博士期間就積淀的技術經驗。

臨近畢業，他們一邊準備畢業答辯，一邊寫BP見投資人。同時，三人在校外租了實驗室，開始自己動手驗證CAR-T技術的可行性。他們借鑒海外的論文，利用慢病毒載體的積累，在第一次實驗中就制備出了CAR-T細胞，可以直接殺死培養皿中的腫瘤細胞。

這固然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但從實驗室中的成功，到最終成藥，還有很遠的距離，中間還要經歷復雜的工藝開發，這是三名學生創業者從未有過的經歷。在這個階段，他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2015年，在CAR-T行業，我們應該是國內最早開始的，但直到2020年，我們的第一個產品才拿到IND批件，雖然仍然在第一梯隊，但是排在末位。當時國內已經有10余家企業拿到了批件。”何霆說。

從2015年開始創業，到2020拿到IND批件，這是藝妙生物的第一個五年，何霆說，這個五年，他壓力非常大，一邊做，一邊反思復盤，補齊短板。

何霆有意識補齊自己和公司的短板，一邊去各個商學院補齊CEO的功課，一邊招兵買馬，找合適的人，補全核心團隊的短板。

其中，最關鍵的原因，是創業團隊缺乏行業資源和行業經驗。他們從校園走出來，在實驗室可以PK任何對手，但對于建工廠制藥，以及之后的臨床研發，都是兩眼一抹黑，什么資源都沒有。何霆說，他們去醫院找醫生合作臨床試驗，曾經被當成醫藥代表趕出來；在招人上也走了很多坑，從跨國藥企招來所謂行業專家，到最后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懂。

而且當時在國內，幾乎沒有原輔料的上游供應鏈和能做CAR-T的醫藥合同研發生產機構（CDMO）。“哪怕到現在，相關CDMO都還不成熟。”何霆表示，為了解決研發生產，藝妙生物耗資上億自建GMP廠房，對于他們來說，這些都是新課題。

位于華潤園區的藝妙工廠

2020年，藝妙生物拿下第一個產品的IND批件。IND批件是新藥研發過程中的關鍵里程碑，意味著藥物已從臨床前研究（如實驗室和動物實驗）階段進入臨床研究階段。

拿到IND批件，是藝妙生物的第一個里程碑，對何霆來說，也是個人也是一個里程碑，從此開始，他真正蛻變成創新藥企的CEO，他的蛻變，也使得藝妙生物在之后的五年實現了加速發展。

02瞄準癌癥治愈技術，布局血液瘤、實體瘤、自免三大領域

CAR-T治療的原理，是為人體免疫系統中的T細胞裝上“眼睛”，殺死癌細胞。T細胞本可以抵御和消滅外來的細菌、病毒等。但癌細胞善于偽裝，能逃過T細胞的追殺。CAR-T治療，是將患者的T細胞提取出來，在體外進行基因改造，裝上能識別癌細胞特定抗原的受體（CAR基因），再回輸到患者體內。這些被回輸的T細胞，就能精準識別并消滅癌細胞，可以在患者體內長期工作，因此，行業管它叫“活的藥物”。

瞄準CAR-T治療，研制創新藥，是藝妙生物的核心戰略。在產品策略上，何霆選擇投入的藥物管線，都是那種藥物早期研究中就發現可以達到治愈療效的，而非緩解癥狀或延長生命期。以治愈重大疾病為核心的篩選標準，以讓癌癥不再是絕癥為使命，藝妙生物構成現有的產品陣列，覆蓋血液瘤、實體瘤和自身免疫性疾病三大領域。

首先投入的是血液腫瘤領域，布局產品管線IM19，主攻CD19靶點，適應癥為針對B細胞來源的白血病、淋巴瘤。

IM19CAR-T細胞注射液

因為在血液腫瘤領域，CAR-T治療的療效顯著，這項技術也在這個領域最先成熟并獲得應用。全球首位接受CD19靶向CAR-T治療的白血病患者已經無癌生存超過13年，同時全球首款獲批CAR-T產品Kymriah的靶點也同為CD19，其首個適應癥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何霆透露，藝妙生物研發的IM19，上市許可申請（NDA）已經正式受理，預計將在2026年上市。

目前在淋巴瘤適應癥上，IM19在國內已有4種競品藥物上市，血液腫瘤CAR-T市場競爭已然存在。有復星凱特、藥明巨諾等背靠大藥企的競爭對手，藝妙生物沒有背靠大藥企，優勢在哪里？

何霆坦言，從NDA申請先后順序來說，藝妙生物IM19淋巴瘤適應癥是行業內第五個提交NDA申請的。但在臨床試驗數據方面，IM19的療效指標處于行業領先。臨床數據顯示，IM19最佳客觀緩解率達到71%，同時嚴重副作用發生率較低，療效和安全性顯著優于同類競品。

同時，何霆把產品管線布局進一步擴展到實體瘤。這也是何霆在博士期間主要研究的方向。

與血液腫瘤不一樣的是，實體瘤會在人體內形成明確腫塊，CAR-T細胞要進入實體瘤內部才能消滅腫瘤細胞，這個過程有兩個難點：一是要經過腫瘤血管等障礙，與正常組織的血管環境相比，腫瘤血管里有更多有害物質，往往難以進入；二是實體瘤內部往往缺氧、缺能量，環境惡劣，CAR-T細胞的生存環境面臨更大的挑戰。因此，針對實體瘤研發CAR-T創新藥是一條更難的道路。

在藥物研究階段，何霆和團隊選擇實體瘤中的幾個靶點，開始研發。最后只有用于治療結直腸癌和胃癌的GCC靶向表現較好，因此推出CAR-T產品IM96。目前IM96結直腸癌、胃癌已經獲得中美IND雙批，處于臨床試驗階段

除了惡性腫瘤之外，藝妙生物的另一個方向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特別是被譽為“不死癌癥”的系統性紅斑狼瘡。這種需要終身服藥的慢性病，極大影響了重癥患者生活質量。藝妙生物將其在血液瘤上的技術經驗遷移過來，試圖實現“一針治愈”。目前，公司所開發的產品ZM001也已進入臨床試驗階段。

03拿下10億銷售合作大單，沖刺科創板

作為藝妙生物的首款產品，IM19預計2026年上市，而早在2022年該產品就已經獲批北京市首張CAR-T《藥品生產許可證》。

歷經前五年的創業艱辛，何霆知道，企業構建任何一個核心能力都是很難的。“一個研發基因治療的藥企想搞好銷售就很難，同樣，為什么傳統藥企轉型那么難？因為有的傳統藥企是銷售基因，他們要做創新藥，注定會遭遇挑戰。”何霆認為，藝妙生物的核心優勢在于技術研發，而非市場銷售。

因此在藥物銷售的選擇上，藝妙生物也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開放銷售合作。

2024年，藝妙生物與華東醫藥達成合作，將首款產品IM19在中國大陸地區的商業化權益，獨家授權給華東醫藥，未來的銷售收入將由雙方共同分成。

華東醫藥作為國內頭部藥企，擁有成熟的血液科銷售網絡，也非常希望進入CAR-T領域；而藝妙生物需要合作伙伴來解決“最后一公里”的銷售難題。何霆認為，這種分工能讓公司更專注于擅長的研發環節，也能達到1+1＞2的效果。

這筆合作交易的總金額超過了10億元人民幣，其中包括1.25億元的首付款。這筆現金流的注入，也成為藝妙生物穿越2024年的關鍵。

2024年正逢資本寒冬，醫療賽道融資困難重重。一整年，何霆親自帶隊挨個找機構洽談，花了半年先敲定領投，再磨合跟投，終于年底拿下E輪融資，實現創業十年，融資十輪。2025年7月29日，藝妙生物在北京證監局完成IPO輔導備案，擬科創板IPO，輔導機構為中信證券。

對于何霆個人而言，從2015年的學生創業者，到如今藝妙生物沖刺科創板IPO，這十年不僅是創業的艱辛，更是認知的重塑。之前跌跌撞撞，也讓何霆更能接受不確定性。他引用法學教授羅翔的一句話來總結自己的心境：“在有把握的事情上保持謹慎，在沒把握的事情上保持樂觀。”

藝妙生物十周年慶

從2015年創業，到2020年拿到第一個IND，再到2025年，產品開始落地，何霆認為，藝妙生物的第一個五年走得慢，但是第二個五年追上來了。醫藥行業，選準方向非常重要，2026年，是藝妙生物的第三個五年，何霆花了很長時間，思考下一個五年要做什么，他透露，公司下一個五年的規劃基本確定了。

“戰略的本質，就是知道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同時，知道自己不能干什么，這一點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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