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秦女士的豬場里,藏著一群丑家伙——大耳朵垂到快拖地,小眼睛嵌在滿臉褶皺里,還被調侃成世界最丑的豬。這可是二花臉豬,曾比大熊貓還稀有,卻能一胎生42崽穩拿產仔之王頭銜。這頭本土老豬種,是怎么從滅絕邊緣逆襲的?又憑啥能守住百年風味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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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褶皺藏玄機 四百余年的“豬中活化石”
初見二花臉豬,沒人會覺得它好看。額頭的深褶擠在一起,細看竟像福字或壽字,也算丑得有吉祥寓意。
作為太湖豬六大品系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類,它是正經的江海型豬種核心代表,而江蘇焦溪舜山一帶水系發達、水草豐茂,恰好適配其喜濕潤的生長習性,早在明代萬歷年間就被當地農戶定向培育。
四百多年的養殖史,早已和當地的飲食、民俗綁定,成了焦溪人刻在骨子里的鄉愁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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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豬的本事,全藏在看似普通的外表下。先說說繁殖能力,它是國內外畜牧界公認的世界豬種產仔之王,核心優勢在于排卵數多,每窩可排卵25-30枚,比普通母豬多5-8枚。
普通經產母豬一胎也就10來頭,二花臉平均能產16頭,最高紀錄直接沖到42頭,而且仔豬成活率遠超普通豬種——普通母豬仔豬成活率約80%,二花臉能穩定在90%以上。更難得的是它母性極強,躺下時會小心翼翼用嘴推開小豬,避免壓傷,這也是成活率高的關鍵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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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質更是它的王牌。肌內脂肪含量達4.48%,而長白豬肌內脂肪僅約1.69%、大約克豬約1.97%,差不多是這兩種洋豬的2-2.7倍,瘦肉上自然形成細密的大理石花紋。
我們常說一家煮肉十家香,用來形容二花臉豬再貼切不過,當地農戶做扣肉時,偏愛選它肥瘦比例3:7的五花肉,慢燉40分鐘后油脂充分融入瘦肉,入口肥而不膩、軟糯香濃,是很多焦溪人忘不了的家鄉味。筆者認為,這份獨有的風味,正是它能跨越百年流傳的關鍵。
外來豬搶占市場 國寶豬一度只剩4頭純種公豬
二花臉豬的風光,在幾十年前差點戛然而止。上世紀90年代,國內生豬養殖正從傳統散養向集約化、規模化轉型,市場急需生長快、效益高的豬種,長白豬、杜洛克等外來豬種趁機大量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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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洋豬經過定向選育,適配規模化養殖的優勢很突出——每長1公斤肉僅需2.8公斤飼料,飼料轉化率比二花臉高出20%,6個月就能長到100公斤出欄,瘦肉率更是達到60%左右。
對靠養豬謀生的農戶來說,這意味著相同時間和成本下,洋豬能帶來翻倍收益,自然成了首選。不止二花臉,同期不少本土豬種都遭了殃,浙江金華豬因生長周期長、脂肪占比高,存欄量短短幾年下滑70%,湖北通城豬更是一度只剩百余頭,差點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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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偏好和養殖模式一變,二花臉豬瞬間被冷落到了角落。
畢竟農戶養殖都是奔著收益去的,花10個月時間養一頭僅65公斤的二花臉,飼養成本比洋豬高出三成以上,賣價卻沒優勢,而且當時消費者開始追捧低脂瘦肉,二花臉偏肥的肉質也不討喜。
一來二去,越來越多養殖戶忍痛淘汰了家里的二花臉,把豬圈騰出來養洋豬,這頭在焦溪繁衍數百年的老豬種,慢慢從農戶的豬圈里、當地的宴席上淡出,就連不少土生土長的焦溪年輕人,都不知道家鄉還有這樣一種特色豬。
到2005年,當地農業部門開展本土畜禽遺傳資源普查,專家們帶著檢測設備逐戶排查,在焦溪地區上萬頭生豬中,通過外貌特征比對、基因檢測雙重篩選,最終只鑒定出35頭血統純正的二花臉母豬,純種公豬更是僅剩4頭。
要知道當時我國野生大熊貓數量已有1596只,二花臉的稀有程度遠超大熊貓,再加上種群過小易出現近親繁殖、基因退化,隨時可能徹底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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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危急時刻,深耕養豬業十幾年的顧岳清站了出來,他家里養了幾頭二花臉,深知這豬的珍貴。不僅是祖輩傳下來的品種,其高繁殖、強抗病的基因更是洋豬沒有的,絕不能讓它斷在這一代。
2005年4月,顧岳清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帶著自家的二花臉豬樣本,挨家挨戶上門勸說其他仍在養二花臉的農戶。
當時不少農戶顧慮重重,怕保種不賺錢還賠錢,顧岳清就拍著胸脯承諾一起承擔風險,還主動分享自己的養殖經驗。軟磨硬泡了一個多月,終于說服26家飼養戶加入,一起成立了常州市焦溪二花臉豬專業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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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的保種之路格外艱難,沒有專項資金支持,也沒有成熟的純種繁育方案,他們只能一邊摸索適配二花臉的飼料配比,控制粗蛋白和粗纖維比例來保障生長,一邊逐頭建立系譜檔案,詳細記錄每頭豬的血統、生長情況,就連配種都要反復核對,堅決杜絕雜交,生怕這僅存的火種被熄滅。
多方聯手護基因 從瀕危到年出欄4800頭
單靠養殖戶的堅守遠遠不夠,二花臉豬的保種,離不開政府、高校和企業的協同發力。南京農業大學受農業農村部委托,專門為二花臉豬建立了基因庫,定期采集冷凍精液、體細胞等遺傳材料,每三年更新一次。
舉個實際例子,揚州大學的科研團隊曾聯合當地部門,采集了二花臉豬等6個地方豬品種的耳組織樣本,成功凍存1217管體細胞,還培育出首批體細胞克隆地方豬,這為二花臉豬的基因安全再加了一道防護鎖。基于這些技術支撐,二花臉豬的保種工作慢慢走上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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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焦溪二花臉豬”成功獲批國家地理標志農產品,這意味著它有了專屬的“身份認證”,也獲得了更多政策支持。
經過多年努力,如今保護區內有521頭能繁母豬、29頭種豬,年出欄量約4800頭,血統也從最初的3個擴大到8個,遺傳多樣性顯著提升,有效避免了近親繁殖的問題。
其實二花臉不是唯一靠努力翻盤的本土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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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的伍隍豬也曾走到消失的邊緣,經過25年的用心保護,有企業專門幫它打造了特色品牌,現在一年能賣出近2萬頭。還有榮昌豬,靠科研機構、保種場和企業聯手合作,不光把品種保住了,還優化了生長、產仔這些關鍵特性。
這兩個例子都能說明,本土豬種只要找對路子,就不用怕陷入瀕危的困境。
不迎合市場玩逆襲 老豬種的新出路
雖然保種初見成效,但二花臉豬的推廣仍有不少難題。
生長慢、飼養成本高,導致它的市場售價遠高于普通豬肉,類似的本土豬禮盒單價能達到165-260元。脂肪含量高的特點,也和當下很多人追求低脂的需求沖突,再加上跨區域售種需省級審批,規模化推廣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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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所謂的“短板”,反而能成為它的特色。不用刻意迎合低脂市場,畢竟真正懂吃的人都知道,脂肪才是肉香的關鍵。
青峪黑豬就是很好的榜樣,堅守動物福利養殖,憑借高風味拿下世界“金豬獎”,開發200多個品類,成功入駐高端渠道,靠品質實現溢價。
二花臉豬完全可以借鑒這種思路,走“風味+文化”的高端路線。加工端除了傳統的扣肉、臘肉,還能開發低溫肉制品、預制菜,滿足現代消費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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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殖端借鑒青峪黑豬的標準化模式,搭配生態飼料,強化品質背書;文旅端聯動焦溪當地資源,打造非遺養殖體驗、美食品鑒場景,讓更多人了解這頭“國寶豬”的故事。
2021年,二花臉豬養殖技藝獲評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2022年其養殖與文化系統列入江蘇省級農業文化遺產,這份榮譽讓它不僅是一頭豬,更成了地域文化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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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比熊貓還稀有的絕境,到如今穩步繁衍,二花臉豬的重生,是對本土物種的守護,也是對傳統農業文化的傳承。
它用實力證明,老祖宗留下的寶貝,從來都不缺生命力。
未來,這頭滿臉褶皺的“國寶豬”,會不會走進更多家庭的餐桌?你愿意為這份獨特的家鄉味買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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