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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上,有學生問起當下應當如何配置財產,如何進行投資,如何才能賺到500萬,張朝陽直接強調年輕人不要負債。他建議年輕人,在保持基礎消費的前提下,把錢進行理財投資,不要亂花錢。沒有任何負債的壓力,才能輕松地思考人生要干嘛,不要急功近利地去投資、貸款買東西,完全沒必要。
很多普通人還是沒有深刻認識到債務的核心本質,在任何時代,債務都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而是一個關于時間、信任與權力的結構性安排。
我們上一代人之所以能夠通過負債實現階層躍遷,是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高速增長的時代。那時的債務,是通往未來的門票。而這一代人之所以不能負債,是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未來被透支殆盡的時代。債務的邏輯沒有變,變的是時代本身。
負債的前提,是相信未來比現在更好。一個人只有在對未來收入充滿信心的情況下,才會放心地透支今天。而這種信心并非個人心理層面的,而是由整個社會的經濟結構、制度保障與增長趨勢共同支撐的。
債務在那樣的時代,是助推器。當社會處于增量階段,負債就像是在趕上上升的電梯,你借得越多,反而最后賺得越多。因為收入增長、資產升值、通貨膨脹會自動削弱債務的壓力。
但當經濟進入存量博弈的階段,一切都會反過來。
收入增長停滯,房價滯漲甚至下行,企業利潤下降,財政收緊,貨幣政策頻繁震蕩,在這種環境里,負債就不再是杠桿,而是一種陷阱。
因為你借來的錢不再能被增長抵消,你要靠更高強度的勞動、更多的焦慮去償還一個不會貶值的債務。換句話說,過去人們負債是為了享受通脹的紅利,現在人們負債是為了被通脹懲罰。
從宏觀結構上看,這個變化是必然的。上一代人的財富增長,本質上建立在資產價格的長期上升與人口紅利之上。房地產市場的繁榮、制造業的外循環、信貸擴張的紅利,讓負債致富成為可能。買房意味著參與國家增長的共謀,你的貸款不僅是個人決定,更是國家戰略的一部分。只要經濟總量能夠持續擴大,債務的風險就能被集體增長所不斷稀釋。
但年輕人面對的是一個不同的世界。外部需求在下降,人口結構在老化,社會進入高杠桿、低增長的周期。
簡單說,就是再也沒有那么多增長可以分給每個人。而當增長放緩,債務就失去了安全網。過去那種越借越有的邏輯消失,剩下的只是越借越窮。
出現這樣的原因,其實也和金融系統的性質有關。金融的本質,是創造信用。銀行不是在借出存款,而是在憑空制造貨幣。只要有足夠的經濟增長與償還能力支撐,這種信用擴張就能良性循環。
但當增長停滯、收入停滯,而信貸如果仍在擴張,就會出現兩個結果:
一是資產價格泡沫,
二是個體負債率飆升。
兩者疊加,社會就進入一種虛假繁榮的狀態。房價高企、消費旺盛,但實際生產率沒有提高,年輕人收入沒有增加。
所有的繁榮都是借來的。
問題在于,這個借來的繁榮總要有人還。
而現在的年輕人,正是那一群被要求還債的人。過去是國家借錢搞建設、企業能夠借錢擴產、個人借錢買房;現在國家、企業債務負擔過重,空間有限,金融系統就開始向個體下沉。消費貸、信用卡、花唄、白條、助學貸款,把每一個年輕人變成了系統的微型債務節點。從宏觀角度看,這其實本質上是國家層面的去杠桿,被轉嫁成了個人層面的加杠桿。風險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分散、更隱蔽。
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人必須持續借錢、持續消費、持續償還。
只要這個循環不斷裂,社會表面的繁榮就能維持。于是你就能看到一種奇怪的景象,經濟數據不錯,貨幣流動性充足,但個體卻越來越窮。
在這樣的體系中,負債不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宿命。金融機構需要有人負債,系統才能運轉。企業靠銷售獲利,政府靠消費拉動國民生產總值,銀行靠利息維持利潤,而這一切的基礎就是:
這并非巧合,而是結構性剝削的結果。債務機制本質上就是一種時間的掠奪。當你借錢時,你在把未來的勞動轉移到現在;而當你還錢時,你在用現在的勞動償還自己過去的欲望。
在這種邏輯下,其實我們也可以看出,債務風險在代際之間是不平等的。上一代人借錢買房,他們享受了通脹紅利、政策紅利,通往上升的通道,而年輕人借錢買房是墜入陷阱的起點。
甚至可以說,上一代的財富正是靠下一代的債務維持的。
高房價、高租金、高學費,本質上都是跨代轉移的債務形式。
過去的資本主義靠剝削工人來積累資本,而今天的體系可以靠剝削時間。人不再為生存而勞動,而是為債務而勞動。
這也解釋了一個表面矛盾的現象:為什么社會看起來越來越現代化,但人卻變得越來越焦慮。因為所謂的現代化,建立在信貸驅動的消費體系上。
每個人都被卷入一種被迫的現代生活:你要買房才能結婚,要貸款才能上學,要分期才能消費,要借債才能維持體面。
負債成了維持社會秩序的潤滑劑,看似自由選擇,實則制度強迫。這是一場溫柔的掠奪,不靠暴力,不靠剝削,而靠制度化的利息。金融體系用信用包裝了這一切,讓每個人都自愿真心參與,心甘情愿成為時間的供體。社會不再需要強迫你工作,你自己會為了還貸而工作;不需要限制你的自由,你自己會為了信用而馴化。
更危險的是,這種結構還在道德層面上被合理化。年輕人被教育要有責任感,要敢于承擔,要學會理性負債。但所謂理性,只是系統的另一種延伸。因為當整個經濟的增長都建立在信貸擴張之上,個人的理性就只能在不理性的框架內求生。
社會希望你負債,因為你的債務是別人的資產,是生產總值的來源,是財政的支撐,是資本市場的燃料。
因此,年輕人不能負債,并不是一種道德判斷,而是一種結構性警告。不是別借錢,而是別把未來賣掉。當未來不再確定,債務就失去了正當性。它不再是橋,而是鎖;不再是信心,而是懲罰。
除此以外,我再說一個更深層的邏輯:債務在今天已不是經濟行為,而是政治行為。它維持了社會的表面穩定,卻加深了結構的內在不平衡。在一個被債務壓垮的中產階層,會變得溫順、保守、畏懼風險,不再有政治參與的熱情,也不再有社會變革的動力。因為他們要還房貸、養孩子、保信用,他們已經沒有資格去抗議。債務是一種極高效的社會控制工具,它讓人們在溫順中失去反抗的能力。
換句話說,債務真正的危險,不在于你欠了多少錢,而在于它讓你變成了一個可以被控制的人。
金錢本身并不會殺死自由,但債務會。因為它讓人失去了選擇的能力。一個負債的人,所有的決策都被未來的利息預設好了。你以為自己還在做選擇,其實早在借錢那一刻,生活的路徑就已經被鎖死。
這正是現代社會的微妙之處。它不再用暴力去馴化人,而是用債務。人們以為自己仍是自由的個體,卻在各種信用體系中被精確標定。征信系統不是簡單的金融工具,而是一種秩序機器。它把人的行為量化成數據,把消費記錄、還款習慣、工作穩定性都轉化為風險分數。而當這一分數成為社會評價體系的一部分時,你的存在方式就不再完全屬于自己。
過去的社會控制靠權力、靠警察,如今靠算法和利息。一個能夠按時還款、勤奮工作的人,看似自律,其實是被債務的鞭子驅動著前行。房貸、車貸、助學貸款、消費貸,把年輕人固定在系統之中。城市不是牢籠,但它讓人無法離開,也不敢離開。你可以辭職,但不能違約;可以厭倦生活,但不能拒絕還款。
更可怕的是,這一切被包裝成正常。負債被描繪成成長的標志,是對未來的信心,是年輕人勇敢消費的象征。但這種敘事正好反轉了現實。在一個長期滯脹的經濟中,所謂的負債,不是通往未來的橋,而是一個下沉的錨。人們被告知要相信復利、相信杠桿、相信投資自己,可真正的資本早已不再承擔風險,風險被結構性地轉移到個體身上。社會的債務,由銀行轉給家庭,由家庭轉給年輕人。你欠的不僅是貸款,而是整個系統對個體的剝削權。
也就是說,當一個社會不再有持續大幅度增長,債務就從一種經濟工具變成了一種政治裝置。政府靠擴大信貸維持繁榮,企業靠負債維持產能,個人靠貸款維持體面。所有人都在借來的錢中生存,而未來越來越稀薄。金融系統成了巨大的時間機器,不斷透支未來的增長,把一切未兌現的希望變現為今天的泡沫。年輕人只是這臺機器的最末端,他們接過最后一棒杠桿,承擔著最大的收入與風險。
這種結構,讓勤勞失去了意義。
過去勤勞可以帶來積累,而現在勤勞只能換來生存。勞動不再能抵御債務,因為資本的回報率始終高于勞動的增長率。
每一個努力還貸的所謂年輕人,都在無言地為體系輸血。你并不是在償還過去,而是在為上層的金融泡沫續命。房貸的本質從來不是買房,而是買下一個可以被管理的人生。
而當債務本身成為精神的枷鎖時,它就完成了更深層的馴化。
人們在借債時為了彌補自己的購買,在購買后獲得短暫滿足,再在滿足后陷入更深的空虛。人們被訓練成更高頻的消費者,最終,債務不再是經濟現象,而是心理現象。它塑造了人的欲望、焦慮與身份認同。
更微妙的是,這種心理結構逐漸被社會認可為常態。一個沒有貸款的人被視為脫節,一個不消費的人被視為奇怪。整個社會以負債為榮,以節衣為恥。
于是,債務不再只是個體行為,而成了道德規范。它讓年輕人相信,欠錢是正常的,焦慮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意識形態的力量,比高利貸更狠。因為它不再強迫你,而是讓你主動加入。
如果再往深處看,債務實際上是一種新的封建化。它不再靠土地束縛人,而是用信用束縛人;不再靠領主,而是靠算法。現代資本的本質,是通過信用網絡實現對個體勞動的持續攫取。你看似自由移動,實則所有行動都被信用所框定。
買房、結婚、生子、教育,每一步都是金融化的陷阱。人不是在生活,而是在還債的劇本中度過一生。
這就是為什么,年輕人不能負債。不是因為他們懶,也不是因為社會刻薄,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承擔風險的緩沖空間。經濟增長不在,債務的安全網不在,社會的安全閥不在。債務不再是杠桿,而是枷鎖。在這樣的環境下,負債不是通往未來,而是對未來的放棄。因為債務的存在預設了一個前提:未來必須有增長。而當這個前提不成立,負債就成了一種慢性的自殺。
很多人說,負債可以促進責任感,讓人學會管理人生。但這句話在今天已經失效。現在的負債不是責任,而是懲罰。它讓人們在一開始就被剝奪了選擇權。一個月薪五千的年輕人被信用卡追債,一個背負房貸的中產不敢辭職,一個助學貸款還清的畢業生不敢裸辭。
這就是說:債務讓每個人都成為被動的成年人,不再有犯錯的空間,不再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在這種結構下,自由成了一種奢侈。它不再意味著你能選擇什么,而是意味著你還有放棄的權利。而負債最大的悲哀,就是連放棄都不被允許。
你活著不是為了追求什么,而是為了維持。于是整整一代人,在制度的溫柔陷阱中失去了靈魂。
如果回到哲學層面來看,就會發現,債務的終極問題是時間。因為債務是對未來的占有。當你簽下貸款合同,未來的時間就已經不再屬于你。你過去的剝削是空間上的,地主與農民、老板與工人;現在的剝削是時間上的,今天的你與明天的你。債務是時間的異化形式,是讓人永遠無法活在當下的枷鎖。
因此,年輕人不能負債的真正含義,不是不要借錢,而是不要讓未來被制度抵押。
你可以選擇冒險、投資、承擔風險,但不能讓債務成為你唯一的動力。真正的自由,來自不被還款計劃所定義的生活。那種隨時可以退出、拒絕、能說 “不” 的能力,才是現代社會最稀缺的自由。
但現實殘酷地顯示:這種自由正在消失。人們在算法與貸款的雙重控制下,失去了退出的通道。
社會的運行邏輯不再鼓勵獨立,而是鼓勵綁定與鎖定。一旦你陷入循環,就被視為不合群。于是年輕人,從校園走向職場的那一刻,就被精準地納入債務生態,成為穩定的現金流來源。
最諷刺的是,這個體系甚至會產生虛假的尊嚴感。你按時還款,你擁有信用,你是值得信任的公民。債務反而成了一個文明人的象征。沒有信用記錄的人,在這個社會被視為可疑。于是,人們在一個個系統中接受了被剝削的邏輯,并以那是 “開始” 的代價。只要足夠多的人相信現代信用體系時,真正的覺醒才可能發生。年輕人不能負債,不是因為缺錢,而是因為不能被這種虛假的共識所困住。
因為負債的盡頭,不是還清貸款,而是被徹底收編。一個自由的人,應該擁有重新開始的能力。而債務的邏輯,是讓人永遠無法歸零。它用利息的形式,讓每一次努力都償還過去,而不是創造未來。當一個社會的年輕人普遍如此,這個社會的未來,就被抵押給了銀行。
真正的自由,不是透支明天,而是重新掌握時間的權力。
因為只有當你能決定自己的人生節奏,才能談得上自由。而自由的起點,是不再為任何人的人生打工。也許真正的革命,往往是不再信任,不再相信負債,不再相信消費主義,不再相信用未來換現在。
年輕人不能負債,因為他們的未來太貴,不能廉價出售給利息。——張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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