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鋼筆。
在淮海戰場那爛泥坑里,這玩意兒可是個金貴物件。
那是11月的一個大清早,位置在徐州東南邊的小李莊。
華東野戰軍的一位縱隊“一把手”,把手里這支當戰利品繳獲來的鋼筆,遞給了一個滿身是泥的副排長。
那會兒,副排長正蹲在戰壕里,教身邊的戰友認字。
沒過幾分鐘,兩架敵機怪叫著撲下來,重磅炸彈把陣地炸得土石亂飛。
這一幕被定格在歷史里了。
你也別光把它當成個“愛兵如子”的暖心段子看,要是把視角拉高點,你能發現,這不起眼的瞬間里,藏著國共雙方最高指揮層的一場頂級較量。
說到底,這是兩個指揮官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子在算賬。
這事兒得往回倒幾個鐘頭,從一份情報說起。
那時候,黃伯韜兵團已經被解放軍圍得鐵桶一般。
對國民黨軍那邊來說,天都要塌了。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當口,華野十縱司令員宋時輪正端起飯碗準備填肚子,一份十萬火急的情報擺到了桌面上。
字數不多,但分量壓手:顧祝同到了。
不光是到了徐州,情報說得清清楚楚,這位國民黨參謀總長親自來督戰,人已經頂到了鄧樓對面——那可是邱清泉兵團的指揮窩子。
這就有點意思了。
按常理,仗打到這份上,具體怎么排兵布陣是兵團司令的事兒,參謀總長這種級別的大佬,通常都是窩在南京看著地圖聽匯報的。
顧祝同居然跑到了最前線,這里頭有什么名堂?
宋時輪把手里的碗筷往邊上一推。
他一把將參謀長拽到地圖前,手指頭死死戳著鄧樓和小李莊那一帶。
這會兒,宋時輪腦子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顧祝同來壓陣,說明蔣介石急眼了,也說明邱清泉準備玩命了。
這絕不是那種做做樣子的反撲,這是敵人想從側翼硬撕開一道口子的關鍵一招。
真要讓顧祝同把這股勁兒鼓搗起來,邱清泉一旦和黃伯韜連成一片,之前費勁巴拉扎好的口袋就全漏了。
咋整?
換了一般的指揮官,反應大概是抓起電話給前線吼:死守!
一步也不許退!
可宋時輪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對參謀長吼道:“你看仔細了,對面想從我側翼鉆空子。
告訴十一縱,給我死死頂住,把顧祝同的臉打腫,讓他滾回去找蔣介石交差!”
緊接著,他沖警衛員喊:“備馬!
跟我走!”
這一招,叫“王對王”。
既然你顧祝同敢坐鎮邱清泉的指揮部,那我宋時輪就敢站到你眼皮子底下的陣地上去。
這不光是膽子大的事兒,這是一種戰場心理博弈。
顧祝同來是給國民黨軍打雞血、壓陣腳的;宋時輪要是躲在后頭打電話,氣勢上先輸了一籌。
他必須把肉身戳在最前線,明明白白告訴所有戰士:這一仗,哪怕天塌下來,老子也跟你們一塊頂著。
天剛蒙蒙亮,宋時輪策馬沖進了小李莊。
為啥非得是小李莊?
地圖上看,這地界在徐州東南隴海路南邊,是第一道阻擊線的南頭。
可在宋時輪眼里,這個位置有個特別形象的說法。
一進團指揮所,縱隊首長早就在那候著了。
看見司令員親自殺到前線,大伙兒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太近了,離邱清泉兵團第七軍的陣地,也就三華里。
三華里啥概念?
一千五百米。
對面重機槍槍口稍微抬高一丁點,子彈就能像刮風一樣掃過來。
大伙想勸他趕緊撤,可誰也不敢張嘴。
宋時輪聽完團長、政委幾句簡單的匯報,鉆出掩體,舉著望遠鏡往對面瞅了一陣。
然后,他蹦出一句特別經典的評價:
“你們這塊陣地,就是插在邱清泉屁股蛋子上的一把尖刀。”
這話太有畫面感了。
咋就是“屁股”了?
邱清泉兵團這會兒就像一頭掉進陷阱的野獸,正拿腦袋撞正面的墻,想突圍。
正面是它的“頭”,而在側翼的小李莊,正好是它的“后丘”。
宋時輪接著盤道:“他們在正面撞得頭破血流,現在想從你們這兒找路子。
顧祝同親自來盯著了,你們告訴弟兄們:‘像釘子一樣給我釘死在這兒。’”
賬算得明明白白:正面硬剛,死人多還不一定管用;但在“屁股”上捅刀子,只要這刀子捅得深、穩得住,敵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勁兒也使不出來。
顧祝同看準了這個軟肋,想拔刀子;宋時輪看準了這個死穴,親自來按住刀柄。
查完指揮部署,宋時輪沒急著回安全窩。
他又做了一個關鍵決定:下連隊看看。
他摸到了小李莊西邊的一個陣地。
按常理說,大敵當前,參謀總長督戰的精銳就在一千五百米外,陣地上應該是殺氣騰騰,要么緊張得要命,甚至嚇得哆嗦。
可宋時輪瞧見的一幕,讓他有點意外,心里頭甚至還有點熱乎。
戰士們正忙活加固工事,勁頭挺足。
而在最前沿的一條壕溝里,有個畫面顯得特別不搭調:
個頭挺高的一個兵,踩在泥地里,正教另一個小個子戰友認字。
這可是戰場最前沿,閻王爺隨時會敲門,他們在干啥?
在識字。
那個大個子是副排長,叫劉洪烈。
冷不丁看見司令員冒出來,嚇了一跳,趕緊敬禮。
宋時輪接過他手里那本破破爛爛的識字課本,翻了兩頁。
劉洪烈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指著身邊的小戰士說:“他非纏著我教他認字,其實我大字也不識幾個,教得費勁,再加上沒紙沒筆,只能干劃拉。”
這一刻,宋時輪心里大概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這就是解放軍和國民黨軍骨子里的區別。
在那頭,顧祝同得親自督戰,得用軍法、賞大洋、甚至督戰隊拿槍逼著士兵沖。
當兵的不知道為啥打仗,只知道不沖就得挨槍子。
這種渴望背后,是對未來的盼頭——他們信這場仗能贏,信打完仗能過上好日子,所以現在就得做準備。
這種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勁頭,是任何督戰隊都逼不出來的。
宋時輪點點頭。
沒講啥大道理,只是伸手摸向口袋。
他掏出了自己那支鋼筆。
他把鋼筆遞給劉洪烈:“這也是戰利品,給你了!”
劉洪烈哪敢接啊,連連推辭,轉手推給了那個想學寫字的小戰士。
小戰士感動得不行,可也沒舍得要,對副排長說:“副排長,你留著吧!
等仗打完了你再教我寫字。”
這話聽著土,細琢磨簡直震耳欲聾。
“等仗打完了”。
在敵人重兵合圍面前,在參謀總長親自督戰的高壓下,這些大頭兵腦子里想的不是“今天會不會掛”,而是“打完仗我要學寫字”。
這種定力,就是戰斗力。
溫情的功夫總是特別短。
就在這節骨眼上,兩架敵機竄過來,繞了半個圈,幾顆重磅炸彈帶著尖嘯聲就砸下來了。
轟隆隆的巨響震碎了戰壕里的平靜。
宋時輪立馬從剛才那股子溫情里抽身出來,變回了鐵血指揮官。
他嗓門瞬間拔高:“鬼子進攻了,同志們給我狠狠揍!”
身邊的兩個警衛員這會兒也顧不上啥上下級了,不由分說,架起司令員就往后拽,硬生生把他拖回了師指揮所。
故事講到這兒就完了。
可咱們回頭再琢磨琢磨,這一天發生的事兒,其實早就把整場戰役的結局給透底了。
顧祝同跑到前線,帶去的是高壓,是蔣介石的死命令,是必須得突圍的焦躁。
他眼里只有地圖上的紅藍箭頭,還有那一堆堆兵力數據。
宋時輪到了前線,帶去的是一把“插在敵人屁股上的尖刀”,更帶去了一種必勝的底氣。
他在戰壕里看見的,不光是工事和機槍,還有那本破識字課本,和那支在炮火里傳遞的鋼筆。
那支鋼筆,比顧祝同的一紙督戰令,要硬氣得多。
當一支軍隊的士兵在生死線上還惦記著學習的時候,這支軍隊是誰也打不垮的。
所以,顧祝同最后能不能“滾回去見蔣介石”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小李莊這三華里的對決中,勝負在宋時輪遞出鋼筆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板上釘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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