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局】
風是東瀛的風,雪是臘月的雪。
航班表上的數字,像劍客腰間的錢囊,一天比一天瘦。
可今天,偏有一架銀翼劃過這片清冷的天空——它不載商客,不運貨郵,只接兩只熊貓回家。
有人說這是溫暖的歸途。
懂行的人卻啜一口冷酒,在航班動態圖前冷笑:
溫暖?當整片海域只剩下最后一盞孤燈時,那燈光越亮,四周便越是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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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與鞘】
熊貓不是寵物,是刀。
十年前出鞘時,刀光曾照亮整座島國的晴空。男女老幼追著那抹黑白,像追著江湖中最溫柔的傳說。
如今刀要歸鞘。
歸得從容,歸得體面,歸得連護送專家嘴角都帶著三分笑。
可真正的刀客都明白:刀既入鞘,便不必再拔。這場十年大戲,幕布正在落下。
航班艙門關閉的悶響,比任何道別都決絕。
【江湖已冷】
你看那航顯大屏。
去年此時,還有數千條銀線穿梭海峽,像織女手中的金梭。
如今只剩一半,稀稀疏疏,像秋后禿枝。
航司說:可免費退改。
這話聽著仁義,內行卻聽出弦外之音——若非高處寒冷的風,誰愿自斷財路?
原來劍譜第一頁就寫著:最快的刀,永遠砍不斷最冷的風。
當整個扶桑之國只剩兩只異鄉熊貓可作談資時,這江湖,早就不是當年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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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南飛】
它們飛得很穩。
專機經過特殊調配,貨艙恒溫恒濕,甚至有飼養員在側輕哼故鄉小調。
可越是周到,越顯悲涼。
就像高手最后的決斗——招式越完美,越證明這是終局之戰。
那些年我們擠在窄窄的經濟艙,只為看一眼上野的櫻花與熊貓。
如今寬體客機空空蕩蕩,卻再難尋當初那份擠著也甘愿的熱鬧。
原來江湖最狠的刀,不是斬斷纜繩,而是讓碼頭自己長滿荒草。
【終章·江湖夜雨】
銀翼降落在天府之國的薄暮里。
檢疫通道燈火通明,一切都合規合矩,像用尺子量過的結局。
我突然想起:“歌聲已殘,燈火已殘,天地間只剩下一片黑暗。”
當最后一對熊貓身影消失在轉運車中,某個時代真的結束了。
今夜,無數飛友會翻出舊機票存根——那上面印著成田、關西、羽田,印著簽證頁上褪色的櫻花戳記。
原來我們懷念的從來不是某次飛行,而是那個航班密如蛛網、說走就走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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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君可曾記得:
上次為看熊貓飛日本,是哪年哪月?
江湖未老。
只是握劍的手,漸漸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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