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這碗粉干,在我心中屬于“掃地僧”級別。它藏身于城郊,頗不好找,你得七彎八拐,穿過幾個紅綠燈,再爬上一道長坡,在城市煙火漸稀的邊緣才能尋到。店面是一間舊式平房,店招歪斜,蒙著灰塵,極不起眼。然而,和眾多擁躉一樣,一段時間不來,我就牽腸掛肚,因為這碗無可替代的油渣湯粉干。
已入冬,風簌簌地卷起地上的落葉,意境蕭瑟,讓我平添了幾分赴“新龍門客棧”的錯覺。走到門口,我遞出“暗號”:“老板娘,粉干。”老板娘略一點頭,抄粉入水,沸湯中一滾一撈,手腕翻飛,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置身此地,不免聯想起武俠小說里的吃食。
據我粗淺觀察,面是江湖常客,而粉干少有。面有牛肉面、大肉面、陽春面、刀削面等等;而且場景不同,出場的便不同:要表現豪爽,就由牛肉面出場;要表現樸素,便是陽春面出場;要表現硬朗呢,則非刀削面莫屬……試想,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來到悅來客棧,把單刀“哐”地一下拍在桌上,吼道:“店家!切斤熟牛肉,再上一大碗牛肉面!”那股豪邁、粗獷的江湖氣,是不是就騰騰而起了?
粉干呢?它似乎和豪爽、不羈掛不上鉤,給人的印象更偏溫婉和家常,它更像是南國的煙雨,是江湖版圖上一抹溫柔的注腳。它爽滑、細膩,吃的動作是輕快的嗍,而非用力的嚼。或許可以說,吃面,是為了繼續闖蕩江湖;而嗍粉,是為了暫時回歸人間。
老板娘端上了粉干。根根粉條盤在碗中,泛著豬油化開的亮光。幾顆金黃酥脆的油渣藏身其中,那是豬板油熬到恰到好處的精華,一口咬下,脂香四溢。還有碧綠的蔥花、鮮紅的辣椒、雪白的腌蘿卜段點綴其間,令人食指大動。
說起來,粉干算是南方的食物,但我在杭州讀書的幾年,卻遍尋不著一碗記憶中的粉干。街頭巷尾倒是有粉絲,細細的,蜷成一團,但我總覺那是另外一物。
我記得真切,第一年寒假回家,下了長途車后,就直奔汽車站旁那家小店,要了一碗湯粉干。當那熟悉的、帶著豬油香氣的味道滑入喉嚨,一股暖流就從胃里升起,雙臂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老家的炊煙、灶臺的溫暖、豬油的香味、外婆寵愛的眼神……所有關于故鄉的溫暖記憶,都被這一口粉干喚醒,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一種味道,可以繞過理性的層層防衛,精準地引爆一段塵封的、深藏心底的記憶。這或許也是我對粉干念念不忘的原因?
夾一筷子,呼一口氣,再嗍一大口——米粉爽滑筋道,豬油的醇香與辣椒的鮮爽在舌尖交融、碰撞,那股酣暢淋漓的暖意瞬間貫穿全身,粉干很快見底。放下碗,我輕舒一口氣,五臟六腑妥帖了,心,也安頓了下來。
原標題:《鄭信偉:江湖面 人間粉》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本文作者:鄭信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