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唐朝的諸多詩人里劉禹錫有詩豪之稱,但我始終認為岑參才是真正的詩豪,不過岑參與高適并稱為“高岑” ,因做過嘉州刺史 ,故后人稱“岑嘉州”。他是唐代邊塞詩人中最卓越的代表。
岑參出生于官僚家庭,出身不低。李隆基登基的第二年突然發(fā)動政變,一舉鏟除了太平公主叛亂集團。羽林將軍常元楷、李慈,宰相竇懷貞、岑羲、蕭至忠,太子少保薛稷等數(shù)十黨羽同時伏誅。其中的宰相岑羲,就是詩人岑參的嫡親堂伯。大唐此時開國不過120年,而岑氏一門就出了三位宰相,到了這個時候岑氏家族就此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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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岑參個人而言,一生都在不斷地錯過,一直都沒有踩在點上。
岑參的父親岑植先后擔(dān)任過仙州刺史、晉州刺史等職。但由于過早去世,使得岑參幼年喪父,但他自幼好學(xué),遍讀經(jīng)史。家族的榮耀和世家的驕傲卻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里。在20歲獻書天子,希以此獲取官位而未能如愿。天寶三載進士及第,授右內(nèi)率府兵曹參軍。
唐玄宗天寶八年,已經(jīng)32歲的岑參從長安出發(fā),遠赴西域的龜茲,就任安西節(jié)度使高仙芝的幕府掌書記。之前,高仙芝率領(lǐng)唐軍降服小勃律國,打破了吐蕃在克什米爾地區(qū)多年的壟斷,從而為大唐帝國威震西域、可岑參錯過了這個大唐的榮耀時刻,此時他的內(nèi)心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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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高仙芝舉薦,岑參被朝廷冊封改派為正八品上的安西節(jié)度判官,雖然他進士及第和擁有家族的門蔭光環(huán),但像他這樣的沒落公子,如果沒有朝中貴人扶持,想要登上坦途也并非易事。天寶年間的大唐王朝,早已沒有了開元時代的清明氣象。李林甫大權(quán)獨攬,閉塞言路,排斥賢才,像岑參這樣的沒落子弟,朝堂上難以實現(xiàn)的理想,戰(zhàn)場上或許可以一搏。
他想效仿班超棄筆從戎,在邊疆成就一番功業(yè),是有唐一代詩人們的夢想,但當(dāng)真的踏上漫漫西行的旅途,大漠的風(fēng)沙,炙熱的戈壁,卻讓這位遠離故土的詩人思鄉(xiāng)不已。此前,在大唐的邊塞詩人群體中,無論是崔顥、王昌齡、王翰還是王之渙等人,最遠也只是到過河西走廊一帶,在大唐的詩人群體中,岑參是唯一一位到達新疆、踏足西域的著名行吟詩人,因此在他的筆下,他的詩歌,擁有了源自生活的一線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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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大唐唯一的西域詩人,他還是沒能趕上一個好時代。作為安西都護府的最高長官,安西節(jié)度使高仙芝,在遠征小勃律、擊敗吐蕃之后,高仙芝的欲望也在不斷膨脹,為了掠奪財富和擴張軍功,高仙芝先是縱兵殺掠石國,然后又誣蔑突騎施部落反叛,還四處殺掠在西域經(jīng)商的胡商,并向長安報稱“破九國胡”。
高仙芝在西域的四處濫殺,也極大損害了大唐帝國在中亞的聲威,于是,中亞地區(qū)的各個部落開始接洽引入大食軍隊,并試圖聯(lián)合大食,進攻唐朝在西域設(shè)立的安西四鎮(zhèn)(龜茲、焉耆、于闐、疏勒),面對大食軍隊的東進緊逼,高仙芝決定先發(fā)制人,主動向大食發(fā)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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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年七月,唐軍與大食軍在城下展開激戰(zhàn),沒想到戰(zhàn)爭進行到第五天時,與唐軍聯(lián)合的葛羅祿部眾突然叛變,與大食夾擊唐軍,經(jīng)此一變,唐軍中數(shù)千人戰(zhàn)死,一萬多人被俘,高仙芝則率領(lǐng)一千多人的殘軍,逃回位處今天新疆的安西都護府。
怛邏斯之戰(zhàn)慘敗,也使得大唐帝國在蔥嶺以西威嚴掃地,唐軍潰敗,也使得岑參憂心忡忡,他原本寄望于跟隨高仙芝建功立業(yè),沒想到一代名將卻在第二次遠征中亞時折戟沉沙,此后高仙芝被解除了安西節(jié)度使的職務(wù)。主將被調(diào)回長安,作為高仙芝幕府的官員,岑參頓失依靠,無奈下,他只得再次回到長安,蟄伏中再次等待崛起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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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天寶十一年,岑參得到了封常清賞識,怛邏斯之戰(zhàn)敗北后,封常清正式接管安西四鎮(zhèn),并且代替程千里權(quán)知北庭都護,持節(jié)充伊西節(jié)度,在此情況下,封常清直接成為了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的最高長官,成為了大唐帝國在整個西域的統(tǒng)軍大將。在天寶十四年,岑參借助老領(lǐng)導(dǎo)封常清的提攜,被任命為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的節(jié)度判官。
封常清與岑參有多年同僚情誼,對他多有賞識。三年內(nèi),他的職務(wù)也從掌管公文的節(jié)度判官升任為管理軍資糧仗的支度副使。這使得岑參一掃多年來的頹廢和迷茫,他以萬丈豪情再次奔赴西域,這是岑參一生中最愉快的時光,最高榮耀的時刻,在此期間,岑參寫出了人生中的最偉大邊塞詩,也是我我最喜歡的一首詩——《輪臺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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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在范陽起兵叛亂,封常清被唐玄宗任命為范陽節(jié)度抵擋叛軍;另外,李隆基讓高仙芝為副元帥,率軍和募集的新兵前往抵擋叛軍。
但由于李隆基行事操切,剛愎自用,導(dǎo)致封常清與高仙芝先后被殺,高仙芝臨終之際奮聲高呼:“我?guī)ьI(lǐng)將士們?yōu)閲鴼常绻艺嬗凶锩瑢⑹總冋堉苯又刚J,如果我是清白的,也請將士們?yōu)槲蚁辞逶┣薄⑹總兒袈暼缋祝娂姙楦呦芍ズ霸┱f:“高將軍冤枉!高將軍冤枉!”可即便如此,高仙芝依舊被殺。
封常清、高仙芝被殺后,老來昏庸的李隆基,又強迫接任駐守潼關(guān)的名將哥舒翰強行出兵與叛軍決戰(zhàn),哥舒翰無奈之下命令唐軍出征,最終兵敗潼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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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亂不僅斷送了大唐王朝的氣運,也敲響了唐詩邊塞詩的巔峰喪鐘。此時王維淪為俘虜,并接受了偽職;杜甫則在被叛軍俘虜后,又半路逃脫投奔唐肅宗,頗具政治意識的高適則堅持不懈追上了一路逃亡的唐肅宗,并率軍出擊永王叛軍,由此開啟了自己人生最后的輝煌。
作為與高適并稱“高岑”的邊塞詩人,岑參沒有高適的決毅和政治遠見,面對恩主封常清被殺的局面,岑參選擇跟隨唐肅宗成立的新朝廷。
在好友杜甫等人的聯(lián)名推薦,37歲的岑參被唐肅宗授一個從七品上的右補闕諫官職務(wù),亂世紛擾,低微的職務(wù),讓他經(jīng)常不受待見,岑參盡管兩赴西域,但他先是錯過了高仙芝遠征小勃律的榮光時刻,卻見證了怛邏斯之戰(zhàn)的慘敗;接著又錯過了封常清遠征大勃律的榮耀,本來以為跟著幕主可以在后面建功立業(yè),沒想到最終的結(jié)局,卻是等來兩任幕主高仙芝、封常清同日慘死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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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無常,生在盛世,岑參卻未能參與盛世的最后輝煌,反而見證了盛極而衰的顛沛苦難。此后,在安史之亂的顛沛流離中,岑參一路跟隨著唐肅宗和唐代宗,經(jīng)歷了收復(fù)長安和洛陽、此后歷任起居舍人、虢州長史、考功員外郎、虞部郎中等多個官職,一直到766年,49歲的詩人才終于被任命為正四品的嘉州刺史,但僅僅一年后,768年七月,他就被罷官免任。
就在岑參悲憤中想要東返故鄉(xiāng),沒想到四川卻再次內(nèi)亂,此后,他生命中最后的時光,都被迫困鎖在成都,一直到兩年后的769年正月,一代邊塞詩人,最終病逝在成都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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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聞名后世的邊塞詩人,他與其說是敗給了自己,毋寧說是敗給了巔峰隕落的時代,大唐榮耀不再,他所希冀的通過立功邊塞、封侯拜相的理想,最終隨著大唐的盛極而衰,化為烏有。
細數(shù)岑參的一生,其實是有些頹廢,遠遠沒有他的詩詞那樣豪邁他既沒有高適的功成名就,也沒有杜甫的身后盛名,更不能像李白一樣瀟灑做自己。出身名門,進士及第,兩度出塞,二十二年為官,終官正四品下。汲汲營營一輩子,最終卻落得個客死他鄉(xiāng)的悲慘結(jié)局。岑參已死,西域不再,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民族的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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