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將校里唯一申請去臺灣的人：99歲的母親病危，想去見最后一面

北京西郊，干休所的梧桐葉落了滿地。

一位穿著舊呢子大衣的老人踩著碎葉走到傳達室，將一封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交給哨兵，"務必親手交給軍委辦公廳"。

這個清晨沒人知道，開國少將葉運高正做著一件前無古人的事以解放軍將校身份申請赴臺探親。

那時候兩岸還隔著三十年的堅冰，別說將軍，普通百姓想跨海峽見親人都難如登天。

葉運高手里攥著的不只是申請書，更是一個兒子對母親遲到了四十年的承諾，當時他這個決定，在干休所里掀起的波瀾可不小。

軍功章里藏著的思念

1927年的春天，臺北縣三芝鄉的茶農家里，十七歲的葉運高背著母親連夜準備的包袱，偷偷搭上了去廈門的貨船。

那時候他還叫葉錫三，心里裝著的是黃埔軍校的錄取通知書，身后是守寡多年的母親李氏站在村口老榕樹下的身影。

誰能想到這一別就是四十年。

后來他跟著紅軍走過長征，平型關戰役里扛過槍，從東北打到海南島，1955年授銜時，四十歲的他成了全軍最年輕的少將之一。

家里書柜頂層擺著的軍功章，每一枚背后都藏著沒說出口的牽掛。

每年除夕，葉運高都會把辦公室門鎖好，從抽屜深處拿出個褪色的相框。

照片里母親還是中年模樣，梳著圓髻穿著藍布衫。

他會泡上一壺臺灣烏龍茶，對著照片講當年怎么爬樹掏鳥窩，怎么被蜜蜂蟄得滿院子跑，一說就是半夜。

里面是張泛黃的照片：九十六歲的母親坐在藤椅上，懷里抱著只橘貓，眼角的皺紋堆成了核桃。

照片背面有行鉛筆字："娘還活著，娘想他"，那天晚上，將軍的書房亮了整夜的燈。

三封申請書背后的博弈

收音機里播《告臺灣同胞書》的時候，葉運高正戴著老花鏡剪報紙，"我們希望雙方盡快實現通航通郵，以利雙方同胞直接接觸"，這句話他用紅筆圈了三遍。

離休后的他，突然覺得那件壓在心底四十年的事，好像有了盼頭。

葉運高第一次正式遞交探親申請，那會兒兩岸關系剛有點松動，但"將校赴臺"還是禁區。

組織上找他談話時，辦公室的窗戶開著，柳絮飄了他一肩膀。

"時機不成熟"，這句話他記了四年。

沒過多久，香港那邊突然傳來急電：母親肺衰竭，醫生說撐不過端午。

葉運高當天就寫了第二封申請書，這次他沒提"將軍"身份，只寫"臺北縣三芝鄉村民葉錫三，申請探望病危母親李氏"。

申請書遞上去三天，沒動靜，第五天早上，他直接去了軍委辦公廳。

秘書說領導在開會，他就站在走廊里等，春寒料峭的風從窗戶縫鉆進來，他把軍大衣裹得更緊了些。

后來總政副主任出來看見他，本來想批評幾句，看見申請書上"九十六歲病危"幾個字，突然就不說話了。

9月15日那天，葉運高正在院子里給月季澆水，通信員跑過來遞給他個紅頭文件。

批復只有短短幾行："同意以平民身份赴港中轉，不得從事任何政治活動，限時一個月"。

他手抖著把文件讀了三遍，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教他寫名字的情景。

十七天的重逢與告別

10月21日清晨，福州義序機場的軍用運輸機起飛時，葉運高摸了摸胸口，那里貼身藏著張淡藍色的入臺證，照片上的人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打了一輩子仗都沒這么緊張過，手心全是汗。

桃園機場的出口處，輪椅上的白發老人一直望著通道口。

當葉運高喊出"娘"的那一刻，老太太突然哭了："阿運，你老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去，六十年的歲月好像突然倒流，又回到了那個背書包上學的清晨。

接下來的十七天，葉運高幾乎沒離開過母親病床。

清醒的時候，母親總問他"當兵辛不辛苦"，他就講長征時怎么煮皮帶吃，老太太邊聽邊抹眼淚。

糊涂的時候，她會拉著他的手唱客家搖籃曲，唱到"月光光，照廳堂"，兩個人都笑出聲來。

有記者聽說開國將軍來了，跑到醫院想采訪，葉運高在紙上寫了行字遞過去："我不是將軍，只是兒子"。

那段時間，他把所有勛章都鎖在行李箱里，每天就穿著普通夾克，給母親擦身喂飯，像要把四十年的虧欠都補回來。

11月7日凌晨，母親的呼吸突然弱了。

葉運高把耳朵貼在她胸口，聽見她最后說"回家"，他輕輕哼起那首搖籃曲，感覺母親的手在他掌心慢慢涼了。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海風吹得窗戶嗚嗚響，像極了故鄉的風聲，葬禮選在三芝鄉的海邊墓園，葉運高親自挑的地方，"看得見海，也望得見對岸"。

臺灣方面提出給他安排別墅和醫療待遇，他搖搖頭："娘不在了，我要回家"。

臨走時，他在墓前埋了把母親留下的紅紙傘，那是小時候母親接他放學用的。

回到北京的那天，干休所沒搞任何儀式，葉運高直接去了辦公室，寫了份匯報："任務完成，請求歸隊"。

有人問他臺灣之行有啥感想，他指指窗外的玉蘭樹："樹高千丈，落葉歸根"。

如今三芝鄉的墓園里，那把紅紙傘早已化作泥土，旁邊卻常年放著束大陸帶來的白菊。

海風吹過的時候，好像還能聽見有人在哼那首客家搖籃曲。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葉運高用最樸素的方式告訴我們：有些牽掛，從來不會被海峽隔斷；有些情感，永遠比政治更有力量。

這大概就是歷史最動人的地方不是宏大的敘事，而是一個個普通人在時代洪流里，始終沒放下的那份愛與堅守。

就像葉運高說的，他這一生，既是將軍，更是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