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良芷：父親齊白石是如何畫紫藤？齊白石書畫院院長湯發周發布

導語：
齊白石畫紫藤的藝術突破源于數十年觀察與筆墨探索。據其女齊良芷回憶，白石老人六十歲始苦練藤蘿，獨創"篆寫筆法"繪虬曲老藤，以羊毫中鋒左右轉腕，使干莖如龍蛇飛動。八旬變法后更添蜜蜂點睛，配詩"移入蕭齋紙上香"，將北地先花后葉的奇趣與南國花葉紛披的絢爛，凝成"畫外有畫"的永恒春意。

作者簡介：1931年生于北京， 為藝術大師齊白石的小女兒，自幼隨父學畫。擅畫蝦、蟹、花、鳥，筆墨簡練，形神俱佳。亦能工筆草蟲、山水，工細有致，色彩雅麗，為齊派第二代傳人。作品被國內外諸多博物館、美術館收藏。現為中國畫研究會會員，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全國婦聯港、澳、臺三胞會會員，廣州大學藝術系客座講師，廣州師范大學藝術系講師，中國畫研究會會員、深圳大學藝術系客座教授、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

白石老人畫紫藤是很成功的。這是經過長時間的筆量鍛煉然后才妙造自然。1921年白石已是五十九歲的老人了，但是所畫紫藤尚在初步創作的階段。畫藤的莖既不成熟，藤葉的布置，花的點染，也都比較幼稚。老人認為畫藤最困難，要能掌握藤蘿生長素而不亂的規律，加以取舍美化，要畫出春意來。他曾記道:“藤若真，不成藤矣!然，欲亂不易，昔人畫藤者皆去此病。”老人六十歲時認為畫藤的工夫很差，特別在章法上最差，所以每天要練習創造不同構圖的藤蘿小稿。當時所造小稿很多，這就是其中一張，上面有改動的墨痕，并注明“圈者不要”字樣，可見老人一生畫藤蘿很多，但張張不同，也是工夫很深的。經過五年的鍛煉，再看六十四歲所畫的藤，就大不一樣了，莖的盤繞和花葉的分布,已有聚散和前后濃的趣味。這正是老人衰年變法的年代，所以進步很快，變化很大。

記得有一年，我曾和老人同去中山公園，正當藤蘿盛開，香氣四溢的時候。我們忽然發現，藤花滿架而藤葉尚未長出。他看了半天說:“南方的紫藤是花與葉齊放的，北方是先花后葉，別有風趣。”回家后，就乘著高興畫了一幅紫藤，葉子剛發，藤花有五十多串，滿架纓絡下垂，異常繁茂，顏色非常鮮艷。他很得意的說:“這幅紫藤畫得很能表現公園里藤花的精神，但是太費經營，畫一幅等于畫五幅的時間，這是因為沒有葉子遮掩的緣故”。嗣后，他畫紫藤，仍然畫南方生長的花葉齊放可以前后穿插、多變化的紫藤。這幅寫生的紫藤，真是很難見的孤本了。

白石老人六十歲以后畫藤很多，但大幅的很少，因為藤蘿的干莖愈粗大愈難畫，畫出來不是實挺挺像樹干少變化，就是容易亂，結果無意中復雜的雖線會構成一塊亂石，所以，畫藤大幅最難。后來老人見到吳昌碩畫的一張枯藤，畫面上沒有一個花和葉，只有于莖，氣勢磅礴，構圖上也極新穎。畫上題道:“予友瞽居士家梅墅門外，一藤穿壁，拳如獅伏，如蛇行，奇形詭(怪)狀，月夜視之可畏也。”老人說，這幅作品對他的啟發很大、又從寫生中體驗出藤的干莖和蛇行走的蜿蜒姿態的意思相似，雖是木本但有動的意思，此后，老人畫大藤很多，干莖用羊毫大筆中鋒篆寫法畫出，行筆時筆桿左右轉動，很費氣力，曾記道:“胸中著有龍蛇，用之畫藤，有時雷雨亦疑飛去”。老人七十二歲的時候，我看他畫一大幅紫藤。約八尺長二尺寬。這時正是老人工夫純熟、精力充沛的時期，布置很費經營，聚散穿插各極其妙。筆力的健爽與一般小幅意境不同，花葉的開放又能盡情發揮，對枝、干、花、葉，都特別的審慎。十多花盛開，藤葉掩仰、干蔓前后穿插而不亂。所以細看一枝一花一都各有意致。

當時畫這幅畫的時候，老人很覺吃力，雖是春天，而額間汗出淋漓。一上午才畫完。之后懸掛間，看了多時，尚覺不足，又取下添畫最上面的一簇花，在空白處下垂，他才認為滿意。他說:“有這一簇花為全幅生色不少，構圖又新穎，又能表現出畫外藤蘿無盡的意思。”畫外有畫，就在構圖的巧思。這幅紫藤經老會先生、葉淺予先生，還有很多畫家欣賞過，都被它的生命力所吸引，是老人生平的突出杰作，并驚嘆可以說是“神品”。
八十歲前后，白石老人畫藤花又與以前不同,筆下力求簡練色彩力求美艷，再畫上兩只蜜蜂，特別顯得春光明媚。他曾詠以詩道:
晨起推開南向窗，春晴風暖日初長。
傳聞舍北藤花發，移入蕭齋紙上香。
我們站在畫的前面，看著盛開的藤花，真有紙上放香的感覺。（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傳人書畫網、齊白石書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