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禁城里頭,金子不一定就是錢,有時候,它是一段要命的歷史。
誰要是把它當成黃澄澄的硬通貨,那離倒大霉也就不遠了。
1959年8月15號晚上,北京城下起了瓢潑大雨,那雨點子跟倒豆子似的,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響。
一道閃電劈下來,整個宮殿白得瘆人,緊跟著就是“轟隆”一聲炸雷。
就在這雷聲的掩護下,養性殿里,一個黑影摸了進去,對著展柜“咣”就是一下。
玻璃碎裂的聲音,全讓老天爺的動靜給蓋過去了。
第二天,故宮的工作人員推開養性殿沉重的大門,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展柜里空了。
原本擺在那兒的,冊封順治皇帝妃子的八頁金冊,還有五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全沒了。
這事兒擱在新中國剛成立十年的時候,不亞于在天安門城樓上放了一炮,動靜太大了。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遞到了中南海。
要知道,那金冊可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金條,那是清朝皇家的檔案,一頁就重二十兩,上面刻著滿漢兩種文字,是研究當年宮里頭規矩的真東西,活歷史。
丟了這玩意兒,就等于歷史書被撕掉了一大塊,再也補不上了。
周恩來總理的批示很快下來了,話不多,但分量砸得人喘不過氣:“限期破案,追回國寶。”
這六個字,讓整個北京城的公安系統,神經一下子就繃成了弓弦。
當時離國慶十周年大典沒幾天了,在這節骨眼上出這么大的紕漏,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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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集合了當時最牛刑偵專家的專案組,連夜開進了故宮。
可他們面對的,是一個被大雨沖刷得干干凈凈的現場。
賊留下的腳印,被雨水和稀泥,糊成了一片;想提取點氣味,那更是白日做夢。
偵查員們跟考古的似的,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地趴在地上找。
最后,總算在養性殿三米多高的宮墻上,發現一個特別模糊的腳印,展柜的碎玻璃碴子上,也找到半枚不清不楚的指紋。
線索就這么點兒。
專案組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內部人干的。
故宮里頭九曲十八彎,跟迷宮一樣,外人別說摸到養性殿,進來都得轉向。
于是,一場大排查就在故宮內部展開了。
上到白胡子專家,下到掃地的勤雜工,一個一個地過篩子。
查了好幾天,所有人的時間、指紋都對上了,沒一個有嫌疑。
案子,就這么卡住了。
國寶在外頭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熔成金塊或者偷運出境的危險。
專案組的辦公室里,煙頭堆得像小山,每個人都熬得兩眼通紅。
就在北京城里一幫頂尖偵查員愁得快撞墻的時候,一封從山東發來的加急電報,像把錐子一樣,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電報上說,天津專區公安處在下面一個縣城發現,有個叫武慶輝的本地農民,正偷偷摸摸地在市場上想出手幾塊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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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子的成色好得嚇人,來路非常可疑。
金子?
成色極好?
專案組的人腦子里“嗡”的一聲。
會不會就是那批金冊?
命令立刻下達,北京的專家跟山東的警察立馬合兵一處。
他們沖進武慶輝家那破敗的土坯房時,在墻角的一個破包袱里,翻出了還沒來得及賣掉的五頁金冊和那幾把寶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但緊接著,心又揪了起來——金冊的邊角,被一把大剪子胡亂地剪得七零八落。
這破壞,是永久性的。
審訊室里,面對一盞晃眼的臺燈,二十五歲的武慶輝沒扛多久就全交代了。
他不是什么江洋大盜,也不是什么特務間諜,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東農民。
他來北京是投親不遇,身上錢花光了,就買了張門票進了故宮,想開開眼界。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當他這個一輩子跟黃土地打交道的人,第一次走進金碧輝煌的紫禁城,整個人都懵了。
在養性殿里,他隔著玻璃看見那幾頁金冊,黃澄澄的,在他眼里,那不是文物,不是歷史,那就是能換成一輩子也吃不完的白面饅頭和新棉襖的“金疙瘩”。
一個念頭在他心里扎了根:我要是能把它弄出來,這輩子就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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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號那天,他算準了天要下雨,又一次混進故宮。
他憑著上次的記憶,在閉館前,悄悄躲進了養心殿旁邊一間沒人去的茅房里。
那時候故宮的清場制度還不嚴,主要靠人巡邏,喊兩嗓子,這給了他天大的機會。
天黑透了,大雨如注,雷聲滾滾。
武慶輝從茅房里鉆出來,跟個耗子似的貼著墻根溜。
他用從老家帶來的繩子和一把鉗子,爬上了墻頭,掀開殿頂的琉璃瓦,鉆進了養性殿。
砸玻璃的動靜,完美地融進了雷聲里。
得手后,他揣著沉甸甸的金冊和寶刀,原路返回,趁著夜色和暴雨,溜出了神武門。
他以為自己干了件天衣無縫的買賣,從此就能當地主老財了。
可他不懂,那金冊上的黃金純度太高,根本不是民間該有的東西。
他拿著剪子剪下來的金塊去賣,識貨的金店老板一看就知道這東西來路不對,立馬就報了警。
他那個發財夢,做了還沒幾天,就在冰冷的手銬聲中徹底醒了。
人抓到了,東西追回來了,可故宮博物院上上下下的冷汗還沒干透。
這事兒敲了個大警鐘,讓所有人都明白,光靠幾個老師傅晚上提著燈籠轉悠幾圈,是看不住這么大個家當的。
一場徹底的安防大改造,馬上就在紫禁城里鋪開了。
以前能掀開的瓦片,全用鐵絲網和水泥加固了;所有殿門的窗戶,都焊上了粗大的鐵護欄;展柜的玻璃全換成了加厚的防爆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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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物防”,把硬件先搞硬。
更重要的是“人防”的革命。
故宮保衛處重新制定了一套嚴密到近乎苛刻的巡邏和清場制度。
每天下午五點鐘聲一響,大門一關,里頭就跟過篩子一樣,保衛人員分成好幾個組,分片包干。
假山后頭、古樹底下、水井里邊,甚至當年武慶輝藏身的那個茅房,都成了重點檢查對象,必須確保連一只野貓都藏不住。
檢查完畢,各宮殿大門上鎖貼封條,鑰匙統一交到總值班室。
這套規矩,就是從武慶輝案之后才真正建立起來,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武慶輝的貪念,逼著故宮把自己的安保從“看門大爺”的水平,一下子提升到了“銅墻鐵壁”的級別。
后來,又有了紅外線報警器、無處不在的攝像頭,這座六百年的宮殿,才算真正穿上了一件現代科技的“金鐘罩”。
武慶輝因為盜竊國寶并造成嚴重破壞,被判處無期徒刑,后來改為有期徒刑,于1979年出獄。
他剪下的那些金子碎片,后來被專家們小心翼翼地熔化,重新補回了金冊的缺口,但那道野蠻的傷痕,永遠留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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