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海：最慢也是最快（快樂）的馬拉松

中文導報 東瀛歲月

作者：文海

每年的重慶馬拉松都是在三月舉行，這時都是工作很忙之際實在無法回去。當知道今年改在了一月后，在報名的第一時間就交了2500元人民幣，報上了慈善名額。

重馬中簽率是4.29%，我壓根就沒考慮過去抽簽，我太想去重慶跑一次馬拉松了。

因為我是在重慶出生的，雖然就生活到上小學前，但夢里最多夢到的城市就是重慶。

上一次回去是八年前了，我還沒開始跑步，跑步后經常在腦海中幻想在解放碑、十八梯、朝天門等地跑步，這次真的可以實現這個夢想了。

最近和朋友一起做了個視頻號（跑者說），就是我們幾個喜歡跑步的講講跑步中遇到的趣事、經驗等。第一期是我講自己為何穿人字拖跑馬拉松。

上線后為了更多人看到，我厚臉皮地發給了所有親朋好友。八十幾歲的母親從來不發朋友圈，聽我說如果觀看人數多可能會有廣告收入后，也積極轉給了她的老同事老朋友。

母親有個凱旋中學的老同學蔣阿姨，我們兩家關系很好，從小也看著我長大的。她看到我的視頻后，說她有個侄兒也喜歡跑步，就把視頻轉發給了他的侄兒。她侄兒小蔣看到后，就通過母親和蔣阿姨與我加上了微信。

小蔣果真是個重慶人，特別熱心，他已經跑過好多次重馬了，這次他也要參加，告訴我好多賽道的詳細情況，并約好帶我一起去領參賽包。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黑暗跑團，就是陪伴盲人跑者一起跑步的公益團體。去年在一次跑團活動中偶遇黑暗跑團的創始人程先生，聽他介紹過，當時就很想參加。

我在北京馬拉松破四后，就給程先生發了信息，告訴他接下來的桂林和重慶馬拉松時如果有430-530的伴跑我可以參加，但一直沒有回音。

小蔣參加過好幾次黑暗跑團，他問我是不是真想參加，但黑暗跑團肯定不能按自己的速度跑了。

你又是2500元的慈善名額，又特意從東京飛回去跑，會不會太可惜了。

我毫不猶豫說如果有機會我想參加，跑速度哪一場都可以，但能在家鄉幫助視障跑者就太有意義了。

小蔣說幫我問問，不一會就介紹了重慶黑暗跑團的盧團長給我認識。我和盧團長說了自己的情況，盧團長也非常熱心，歡迎我回家鄉跑馬。

我說自己很想在家鄉參加一次黑暗跑團，但毫無經驗，怕耽誤別人。

盧團長告訴我，一般陪伴視障跑者需要四個人，一個是主伴跑，用一根繩子把手栓在一起，這人是經常和盲人一起訓練，有了默契的。一個是副伴跑，一個在前面開路，一個在后面收尾。我能參加也不會是伴跑的，聽了這解釋我安心下來了。

盧團長說正好有個志愿者家里出了點緊急狀況來不了啦，可以讓我替補上去，就把我拉進了重慶黑暗跑團群里。

進群后，看到這次一共有七位視障跑者，分為七個組，每個組的完賽時間都不同，從430（4小時30分）到520（5小時20分）。我分到了520組，心想盧團長很貼心呀，讓我跑個這么輕松的馬拉松。

每個組有個組長，每個組長又把要視障跑者和組員拉進小群，講具體的注意事項。

我一進小群，發現有兩位視障跑者和八位組員，就問自己是不是進錯群了。

盧團長告訴我沒有進錯群，這次520組是有兩位視障跑者，喻春先生是跑了多次全馬了，夫人鄧雪梅女士是第一次跑全程馬拉松，喻先生要在故鄉重慶以520的時間陪伴夫人跑首馬。

520，我??你，原來如此，這也太感人了吧，我聽后激動萬分，非常期待。

這次重馬之行就像特種兵，周五坐了晚班機，降落重慶江北機場已經是1月17日凌晨了。

在飛機上偶遇東京去跑重馬的野薔薇，她是我們跑圈的天花板級人物，雖然和她沒見過面但名字早就如雷貫耳。

她越野跑經常站臺，馬拉松也很強。和她聊天才知道，還受邀參加過巴黎奧運會馬拉松賽，這也太酷了吧。

表弟開車來接我，到家后都兩點多了，父母還在等著我。

這次回去跑步把親戚全驚動了，誰接送，在哪里吃飯，怎么去領參賽包，怎么去起跑點，在哪里給我加油等都安排好了，大嬢嬢把她自己親手做的辣椒醬湯圓芯子都給我準備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坐上表妹的車，和弟弟還有好幾個親戚去給外公外婆舅公等老輩子先人掃墓。重慶不愧為霧都，整個公墓霧氣輕漫，仙氣繚繞，雖然不是清明但思念之情也油然而生。

因為父母當時在云南工作，生下我后就把我放在了重慶。

這里有個插曲，跑完重馬晚上親戚一起聚會時，我說到最近開始跑越野，父親說當時母親懷我時，他們在云南地質隊工作，每天在野外都要爬山，而且是背負儀器，我們現在的越野跑的爬升對他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是不是我現在能跑和這個也有關系呀。

我從小就是外公外婆舅舅嬢嬢們帶大的，我還記得外公特別寵愛我，在壇子里總放有米花糖等好吃的，老讓我騎馬馬頸（就是騎在脖子上）。舅舅嬢嬢們老帶我去十八梯下面那個菜市場買熨斗糕，糍粑塊吃。這次弟弟還專門去買了熨斗糕給我吃。

夏天就在外面睡涼椅，春節就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糯米，磨成湯圓面。這些情形經常出現在我的夢里。

我和外公外婆說明天我會跑重慶馬拉松，雖然在南岸跑但長江對面就是小時候他們常帶我玩耍的地方，還要經過大舅舅參加建設過的長江一號橋，讓他們在天上看著我，我還要幫助盲人跑者實現夢想，他們小時候調皮搗蛋的大外孫已經成長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掃完墓后，又到了以前的鳳凰臺九號，現在已經變成了網紅打卡地，有一家挺好吃的餐廳，特別點了不辣的菜，怕第二天鬧肚子。

吃完午餐大家又陪我去領參賽包，重馬的路線是沿著南濱路跑，領參賽包，起點終點都離家很近，再也沒有這么方便的賽道了。

小蔣也特意過來等我，帶我去黑暗跑團的集合地，終于看到了我要伴跑的夫婦，還有我們小組的隊友。

一起聽了盧團長說了注意事項，他說陪跑員可以被拉爆，不能自己提前跑，不離不棄是陪跑員的責任。

還說如果視障跑者在賽道出了任何問題，都是陪跑員負全責，而且賽道上禁止對別的跑者說“讓一讓，后面有盲人跑者”之類的話。

我聽后還是有點緊張，后來在賽道上我幾乎是一直在前面開道，我想到一個方法，如果前面有其他跑者，我就大聲喊加油，他們一般會回頭看，一看就會給我們讓路。

我們小組的白組長又交代了第二天集合的時間和地點，我和喻春夫婦也打了招呼，告訴他們我是穿人字拖跑，按以前跑馬經驗我的人字拖聲音大，就像節拍器一樣，他們可以聽著我的鞋聲跑。

第二天18日，五點多起床，母親下廚房給我煮了碗重慶小面，還煎了個荷包蛋，這是我吃得最好的賽前碳水了。母親把我送到了電梯口，父親把我送到了樓下停車場表弟的車那里，好像當年他們送我來日本留學一樣。

這次回重慶，我真的覺得八十幾歲的父親很厲害，不但能團購餐廳優惠套餐，還把我跑步的照片各種AI編輯，運用這些軟件比我還熟悉，還配上相應的文章，思路比我還清晰。

總是睡懶覺的表弟自告奮勇要送我去起點，大家都擔心他起不來遲到，估計他母親小嬢嬢一夜沒睡好，大清早就把他叫起來了，這次他準時到了，到是我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帶直播裝備下樓晚了。

后來是帶上了直播包，但是我第一次直播，播得七零八碎，怎么暫停怎么關機都不懂，上廁所時都不知道怎么辦，就播了開跑后幾公里就被禁播了，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過后來看回放還是挺有意思，錄了好多回憶。

其實家離起點很近，頭一天表弟還專門開車走了一趟，就不到十分鐘，但這天早上一直堵車，還有一公里時我看要來不及了，就下車跑了過去。還好沒遲到，在集合地和我們小組匯合了。

重馬氣氛太拉滿了，人山人海，志愿者顏值太高了，怪不得說少不入川，而且非常熱情，起點和終點都有兩百米長的夾道加油人墻，太牛啦。

在起點處還偶遇了勵建安院士，這次重馬來了國內好多大神，起跑都分六槍，我們黑暗跑團在最后D區，我們還沒走到檢錄處就已經開始唱國歌了，第一槍8點出發的A+++都起跑了，我們還在往D區走，這樣的體驗是第一次。

后來看無人機拍攝的重馬起跑視頻非常壯觀，我們黑暗跑團醒目的黃色T恤清晰地被拍了下來，也因為我們排在在隊伍的最后，還有一些輪椅跑者，很容易被認出來，這樣的體驗也是第一次。

晚上吃飯時，聽大舅舅大姆姆說在重慶衛視直播中看到了我，我都不敢相信，幾萬人四個多小時的直播居然能找到我。回家用電視回放功能還真的找到了，因為我的人字拖讓他們認了出來。

我把這段視頻錄下來發到了小組群里，興奮地說我們上電視了。盧團長不肖一顧地說，我們黑暗跑團經常被新華社采訪，唉，我真是沒見過世面。

出發后我們一直跑得很穩，后來我看了一下運動手表的數據，幾乎全程730配速左右，小組組員們都非常給力，有一直打氣的小姐姐，有一直談笑有風聲的大哥哥，有經驗豐富穩如泰山的組長，有威嚴風趣指揮自如的盧團長。

特別是喻春大哥跑得輕松自如，雪梅姐雖然是第一次跑全馬也是健步如飛。

在36公里處，我向組長請了假，用5分配跑了一公里多，提前跑到了約好的親戚給我加油的地方，我看了弟弟發給我的照片都要笑出聲了，十幾個親戚在賽道邊等我，膝蓋不好的母親還坐在椅子上，這么龐大的親友團可能是整個重馬最耀眼的了。

我跑到后各種組合和大家照相，其他觀眾都以為我是什么明星跑者，照完相我們小組也正好跑過來，我又加入進去繼續跑在前面開道。

快到終點時讓他們夫婦自己手拉手，我們其他人都圍在旁邊，最后沖線時我們排成一排讓他們在中間，一起沖過了拱門。

雖然因為天氣熱等客觀原因是以530完賽，但也非常了不起了，看到雪梅姐激動得哭了，我也熱淚盈眶，我還是第一次跑馬拉松跑哭了。

這次重慶馬拉松，是我最慢的一個馬拉松，也是最快的一個！

這次因為時間關系來去匆匆，下次回去就不跑馬拉松了，好好陪陪父母，再自己去跑跑南記門、朝天門、上清寺、菜園壩、十八梯、兩路口、解放碑、枇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