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撲上來的趙春蘭,我沒有躲。
就在她的指甲快要抓到我臉上的時候。
我伸出手,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力氣不大。
但她掙脫不開。
她的手腕很瘦,皮包骨頭,像一截枯槁的樹枝。
我感覺不到任何親情。
只覺得厭惡。
“放開我!”
她瘋狂地尖叫,另一只手也向我打來。
我同樣輕易地抓住了。
她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徒勞地掙扎著,嘴里發出無能狂怒的咒罵。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周銘,你信不信我出去嚷嚷,讓街坊鄰居都看看,你這個大學生是怎么對你親媽的!”
“我要讓你沒臉做人!”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眼神平靜如水。
“媽。”
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里。
“徐靜的孩子,沒了。”
“你的親孫子,被你親手推沒了。”
“她現在還躺在醫院里,醫生說,她以后可能都很難再懷孕了。”
趙春蘭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立刻,就被更深的刻薄所取代。
“那又怎么樣?”
她梗著脖子。
“一個賠錢貨,沒了就沒了。”
“再生一個不就行了!”
“她自己不小心,關我什么事!”
我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松開了她的手。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因為,我嫌臟。
我轉身走進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是這個家里最大,朝向最好的主臥。
而我和徐靜,一直擠在陰暗的次臥里。
我打開衣柜。
里面掛滿了她昂貴的衣服。
很多都是我買的。
我拿出她那個最大的行李箱,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粗暴地扯下來,塞進行李箱。
“你干什么!你住手!”
趙春蘭沖進來,想搶奪行李箱。
我側身一擋,她撲了個空。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繼續收拾。
衣服,首飾,保健品……
所有屬于她的東西,我一樣不落地扔進行李箱。
不到十分鐘。
箱子就塞滿了。
我拉上拉鏈,把箱子立起來,拖著就往外走。
“周銘!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她跟在我身后,又哭又罵。
我置若罔聞。
我把行李箱扔在客廳中央。
然后,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大哥周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那頭傳來大哥不耐煩的聲音。
“喂?干嘛?”
“大哥,是我,周銘。”
我的聲音很平靜。
“媽在你那住得還習慣嗎?”
周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媽不是在你那嗎?”
“哦,剛剛不在了。”
我說。
“我現在送她去你家。”
“什么?”
周華的聲音瞬間拔高。
“周銘你搞什么鬼?媽住得好好的,你憑什么把她送我這來?”
“你那房子不是比我這大嗎?照顧媽不是你的責任嗎?”
“憑什么?”
我冷笑一聲。
“就憑她把我懷孕五個月的妻子推下了樓梯。”
“就憑我們的孩子沒了。”
“就憑徐靜可能這輩子都當不了媽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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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華才干巴巴地開口。
“這……這是個意外吧……”
“媽也不是故意的……”
“你一個大男人,別這么斤斤計較。”
又是這套說辭。
永遠都是這樣。
“大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打斷了他。
“我是在通知你。”
“媽有三個兒子,不是我一個。”
“她把我這里攪得家破人亡,我容不下她了。”
“你作為長子,二十年來,享受了媽最多的偏愛,拿了家里最多的好處。”
“現在,輪到你盡孝了。”
“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準備一下。”
“半個小時后,我準時把媽送到你家門口。”
說完,不等他回答。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趙春蘭呆呆地看著我。
她可能沒想到,一向對大哥言聽計從的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我不去!”
她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不去你大哥家!”
“你大嫂那個攪家精,我去了沒好日子過!”
“周銘,我可是你親媽!你不能這么對我!”
她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以前,只要她這樣一哭,我就會心軟,就會妥協。
但是今天。
我看著她,只覺得無比的吵鬧。
我沒有扶她。
也沒有安慰她。
我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媽,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自己體面地站起來,跟我走。”
“第二,我拖著你走。”
“你自己選。”
我的聲音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趙春蘭的哭聲,像是被掐住了一樣,停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看著我這張,她看了三十年,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二十分鐘。”
我提醒她。
她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我知道。
她怕了。
她從我平靜的眼神里,看到了決絕。
她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僵持了五分鐘。
她終于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她沒有再哭鬧。
只是怨毒地瞪著我。
“好,好,周銘,你夠狠。”
“你給我等著,我早晚讓你跪著求我回來!”
我沒說話。
我拉起行李箱,打開門,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走出了這個她住了五年的家門。
我開著車。
趙春蘭坐在后座。
一路無話。
車里的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口棺材。
大哥家住在老城區,路很窄。
遠遠地,我就看到大哥周華和李梅嫂子,黑著臉站在門口。
我把車停下。
打開后備箱,把行李箱拿了出來。
“大哥,大嫂。”
我打了聲招呼,語氣平淡。
李梅嫂子一看到我就炸了。
“周銘你什么意思?你把媽當成什么了?是垃圾嗎?說扔就扔到我們家來?”
“我們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我們哪有地方給媽住?”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我看著周華。
“大哥,接一下。”
周華的臉色很難看。
他不想接,但在我的注視下,又不得不伸出手。
“周銘,你這樣做,太不孝了。”
他接過行李箱,還在試圖用道德綁架我。
“孝?”
我看著他。
“大哥,你跟我談孝?”
“二十年來,我賺的錢,一半以上都花在了這個家,花在了你身上,花在了媽身上。”
“這算不算孝?”
“徐靜嫁給我五年,沒買過一件貴重首飾,沒穿過一件名牌衣服,跟著我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給了媽。”
“這算不算孝?”
“我們用我們的一切去孝順她,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孫子!”
“大哥,孝順,是相互的。”
“她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我說完,轉身就要上車。
趙春蘭見我真的要走,徹底慌了。
她沖上來,死死地抓住我的車門。
“周銘!兒子!你別走!媽知道錯了!”
“你讓媽回去吧!媽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開始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如果是在昨天,我或許還會動容。
但現在,我只覺得虛偽。
我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媽,晚了。”
我坐進車里,鎖上車門,發動了汽車。
趙春蘭在車外瘋狂地拍打著車窗,哭喊著我的名字。
周華和李梅嫂子,一個黑著臉拉著她,一個叉著腰罵罵咧咧。
一場新的家庭戰爭,已經拉開了序幕。
我沒有回頭。
一腳油門,決然而去。
車子剛開出巷口。
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大哥周華。
我接通了。
電話那頭,是周華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周銘,你他媽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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