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下旬,湖北白河的夜晚黑得像鍋底。
日軍第233聯隊的大佐聯隊長神崎哲次郎,站在河邊,盯著眼前的一片漆黑。
此時此刻,這位指揮官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因為他正準備干一件戰場上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滑稽的事兒。
他居然要在兩軍陣前搞“舉手表決”。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前面的三名偵察兵回來了。
關于河對面到底能不能走,這三個人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說法。
兩個一直趴在地上的家伙一口咬定那是陸地,而另一個站著觀察的則堅持那是絕路。
照理說,打仗這事兒得聽長官的,或者信那個看得最清楚的。
可神崎大佐偏不,這位沒什么實戰經驗的長官,竟然信奉“人多力量大”那一套。
這決定下的,代價太大了。
短短幾分鐘后,神崎和手下三百六十多號人,就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倒在了河灘上。
這不僅僅是個把命搭進去的低級失誤,它直接把那時候日軍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你看這支要把戰線推到宜昌的日軍好像挺唬人,實際上,那就是個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兩個月,去看看重慶那邊的動靜。
1940年3月,陪都重慶。
蔣介石坐在辦公室里,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他手里攥著冬季攻勢的總結報告,那上面的傷亡數字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自己這邊倒下五萬多,才換來對面一萬多的死傷。
這該死的五比一,像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會議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底下的參謀長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霉頭。
畢竟,拿五個人的命去填對面一個坑,怎么算都不像打了勝仗。
可誰也沒想到,蔣介石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跟別人不一樣。
他沒拍桌子罵娘,反倒嘴角上揚,笑了。
他環視一圈,慢條斯理地說:“這回咱們是進攻方。
主動去攻還能打出五比一,這說明啥?
說明咱們骨頭硬了,小日本快頂不住了。”
這話聽著像是給自己找臺階下,可細細一琢磨,還真有幾分道理。
攻堅戰本來就是拿人命去填,能在主動出擊的時候維持住這個戰損比,確實說明國軍的戰斗力在回血。
當然,老蔣的笑臉也就維持了那么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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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完人心,他那張臉立馬拉了下來,開始算總賬。
第三戰區的航道沒切斷,第四戰區丟了南寧沒拿回來,第五戰區在信陽也沒討著好。
最讓他火大的是第九戰區,九個師圍著日軍一個聯隊打,楞是啃不下大沙坪這塊骨頭。
蔣介石火就火在態度上。
他雖然指揮打仗喜歡瞎指揮,但在琢磨人心這塊兒,那是頂級的行家。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第九戰區打不下來,不是槍炮不行,是心思歪了——一個個都在在那兒保存實力呢。
這一頓敲打之后,蔣介石拋出了他的預言:
日本人吃了這么大的虧,依著那幫家伙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等著吧,報復馬上就到。
不得不承認,這回老蔣還真看準了。
再瞧瞧日軍那頭兒。
岡村寧次那個老狐貍調走了,接手第11軍的是園部和一郎。
這人跟岡村雖說是老同學,可做派完全是兩個極端。
岡村喜歡事必躬親,恨不得連連長的活兒都干了;園部倒好,是個典型的甩手掌柜。
新官上任三把火,園部剛來就碰上中國軍隊搞冬季攻勢,正憋著勁兒想找場子。
天野正一這家伙心挺大,搞出來的計劃嚇死人:要調動二十萬大軍,狠揍李宗仁的第五戰區,還要一口氣打到宜昌去。
這方案報到東京大本營,陸軍參謀次長澤田茂一看,血壓直接飆升:“二十萬?
你當兵是地里長出來的?”
那會兒的日軍,在東北、華北、武漢幾條線上兵力早就捉襟見肘了。
這時候還要搞這種大規模會戰,后勤補給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兩邊扯皮了半天,最后軍部那幫人弄出了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折衷辦法”:
仗可以打,至于要不要占領宜昌,到時候看心情。
這命令簡直就是坑爹。
對前線帶兵的人來說,這就是個無底洞。
你想啊,打個局部戰役和攻占一座大城市,那需要的兵馬糧草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日軍那點家底只夠折騰半個月的,萬一打到半截上面突然說“要宜昌”,這爛攤子誰收拾?
可園部和一郎不管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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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上面批了,那就開干。
為了湊足人頭,他把后方那些原本負責看家護院的二流部隊都給拉上了前線。
這其中,就包括了后來那個活寶——第39師團。
這第39師團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說白了,這就是日軍里的“臨時工”。
他們平時的活兒就是下鄉搶搶糧食、維持一下治安,正兒八經的野戰是一次沒打過。
為了讓這幫“保安”上了戰場不至于尿褲子,園部還特意給他們找了個保姆——把第6師團的精銳池田支隊給配了過去。
1940年5月,大竹山那邊槍聲一響,笑話就來了。
這仗打得那叫一個尷尬。
守的一方是桂系第48軍的189師。
師長凌壓西雖然是個老江湖,可手底下的兵全是剛放下鋤頭的新兵蛋子。
凌壓西也沒別的招,就告訴這幫新兵:“聽見炮響就趴窩,看見老兵開槍,你們就跟著扣扳機。”
攻的一方呢,就是這個第39師團。
這幫日本兵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沖鋒號一響,腿肚子直轉筋。
一邊是“菜鳥”,一邊是“軟腳蝦”。
兩邊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因為占著地形便宜,189師這幫新兵還把第39師團給揍得鼻青臉腫。
最后還是那個當保姆的池田支隊實在看不下去了,派了三個中隊上來搞“現場教學”,才勉強把189師的陣地給沖開。
這時候,第五戰區的李宗仁犯了個經驗主義錯誤。
他看著這幫日軍打仗稀松平常,心里琢磨:這不就是上次隨棗會戰的翻版嗎?
日本人就是來掃蕩一圈,搶點東西就走。
既然認定對方是“到此一游”,那就犯不著死磕。
李宗仁大筆一揮,把主力從漢江西岸撤了出來,打算等日軍撤退的時候再來個回馬槍。
這一撤不要緊,直接把通往宜昌的大門給敞開了。
原本憑第39師團這幫水貨,是絕對啃不動漢水防線的。
可李宗仁這一讓路,倒是給了園部和一郎那個“看心情占領宜昌”的底氣。
接下來,就輪到開頭那一幕上演了。
5月20號,第39師團一路晃蕩到了白河邊。
之前在南瓜店,這支部隊走了狗屎運,亂軍之中居然把張自忠將軍給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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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團長村上啟作因為這事兒還混了枚勛章。
這下子,整個師團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他們真以為自己成了主力王牌。
那個急著過河的大佐神崎哲次郎更是急火攻心,生怕旁邊的第6師團搶了功勞,看他的笑話。
他派了三個倒霉蛋去前面探路。
這三個家伙摸到河邊,對岸中國守軍的子彈就招呼過來了。
其中兩個膽子小的,二話不說就趴在泥地里,只有一個膽子肥的,居然還站著舉起望遠鏡看。
壞事就壞在這兒。
那兩個趴著的,視線低,看著水面反光,就在那兒瞎嚷嚷:“前面就是對岸,沒水了!”
那個站著的看得真切,喊道:“不對,那是河中間的沙洲,后面還有大水呢!”
消息傳回來,神崎哲次郎得做選擇題了。
是信那兩個趴著的,還是信那個站著的?
按邏輯,站得高看得遠,肯定該信那個站著的。
可神崎這時候滿腦子都是立功,潛意識里就巴不得前面是通途。
于是,他腦子一熱,選了“少數服從多數”。
5月21號零點,神崎帶著兩個中隊,趁著夜色摸上了那個所謂的“對岸”。
腳一踩上去,他心就涼了半截。
前面黑乎乎的,全是水聲。
完了,真是個沙洲。
還沒等他罵出聲,對岸突然升起一顆藍色的信號彈,把河面照得慘白。
中國守軍早就張好了口袋等著呢。
對于守軍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都不用怎么瞄準,只要往那個沙洲上把子彈潑過去就行。
機槍和迫擊炮瞬間就覆蓋了這塊毫無遮擋的死地。
神崎哲次郎連同他的三百六十多名部下,就像活靶子一樣被全部送上了西天。
有意思的是,直到戰斗結束,對面的中國軍隊都不知道自己干掉了一個日軍聯隊長。
因為場面太亂,這份天大的功勞到現在也沒人認領——可能是第75軍干的,也可能是湖北保安團順手收拾的。
這消息傳回第11軍司令部,作戰參謀天野正一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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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個大佐倒也沒什么,可這暴露出來的戰術素養簡直爛到了泥里。
他沖到第39師團部,指著鼻子罵:“這就是你們吹噓的戰斗力?”
可第39師團的“耍寶”還沒結束。
按計劃,接下來他們要配合主力的第3師團一起偷渡漢江。
天野正一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和第3師團同步,千萬別提前露頭。
時間定死在6月1號零點。
結果,5月31號晚上七點半,大家剛端起飯碗,第39師團那邊的陣地就炮火連天了。
天野正一聽到炮聲,心里咯噔一下:壞了,難道是被中國軍隊先下手了?
一查才知道,根本不是。
是第39師團自己在放炮。
天野正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提前四個多小時開火,這不等于拿著大喇叭喊:“喂,對面的聽著,我們要進攻了,快準備啊!”
他甚至懷疑第39師團里混進了軍統的特務。
事后把師團長村上啟作叫來一問,給出的理由讓人笑掉大牙:
“因為之前白河沙洲死人太多,弟兄們心里都有陰影。
為了防止大家腿軟,我們決定先放幾炮壯壯膽…
怕死,所以提前開炮給自己壓驚。
這就是當時日軍所謂“勢如破竹”背后的真相。
回過頭再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蔣介石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勁旅,所以步步小心,甚至有點畏首畏尾。
李宗仁以為日軍還是以前的老套路,想當然地覺得可以復制以前的勝利,結果關鍵時刻漏了怯。
而日軍這邊呢,那個所謂的“宜昌攻略”,其實就是一場充滿了妥協、投機和低級失誤的大冒險。
那個倒在沙洲上的神崎哲次郎,還有那個因為怕死提前放炮的村上啟作,恰恰證明了這時候的日軍,已經是強弩之末。
看似兇猛的進攻下面,是拉得過長的戰線和被稀釋得像水一樣的戰斗力。
那個讓人頭皮發麻的五比一傷亡比,雖然慘烈,但正如蔣介石說的那樣,攻守的形勢,正在悄悄發生逆轉。
只要中國軍隊還敢在這個比例下繼續耗下去,日本人的崩盤,那就是早晚的事。
神崎哲次郎在沙洲上絕望的那一刻,其實就是整個日本侵華戰爭結局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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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離對岸只有一步之遙,實際上,那是他們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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