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衡三年(公元271年)春,料峭的江風裹挾著料峭寒意,掠過荊襄大地,長江水道一改往日的商旅熙攘,被一股肅殺的戰爭陰霾徹底籠罩。西晉大將軍羊祜坐鎮襄陽,目光如炬,緊盯江東版圖——東吳末帝孫皓即位以來,奢靡無度,濫施酷刑,寵信奸佞,屠戮忠臣,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地方郡縣賦稅繁重,民怨沸騰,江夏、武昌一帶的江防駐軍因糧餉克扣、士卒逃亡,早已形同虛設。羊祜深知,這是西晉吞吳的絕佳戰機,遂于春三月,集結五萬精銳大軍,打造千艘戰船,以“伐無道、安江東”為名,自荊州順長江而下,劍鋒直指東吳西陲重鎮武昌,欲破此咽喉要地,順流直取建業,一舉蕩平江東。
一、西晉大軍壓境:鐵鎖橫江難擋,千舟順流東進
西晉五萬大軍的編制,盡顯羊祜治軍之嚴與伐吳之謀。全軍分為步、騎、水三軍,以水軍為核心,步騎為兩翼,水陸并進,協同作戰。水軍主力由龍驤將軍王濬統領,麾下皆是精通水戰的荊襄健兒,戰船分為樓船、蒙沖、斗艦、走舸四類,共計千余艘——樓船高十余丈,分上下五層,船身裹以生牛皮,可載士卒八百人,上設弓弩臺、投石機,船頭置撞角,為水戰主力;蒙沖船體狹長,速度迅捷,以生牛皮蒙背,兩側開弩窗矛穴,專司突擊;斗艦船身矮壯,甲板筑女墻,可藏士卒,用于近戰廝殺;走舸輕便靈活,往來如飛,負責偵察、傳令與補給。
步軍兩萬,由平南將軍胡奮統領,分為十部,每部兩千人,裝備精良,士卒皆著鐵鎧,手持長戟、環首刀,背負強弩,配備攻城槌、云梯、沖車、井闌等攻城器械,沿長江北岸陸路推進,與水軍互為犄角;騎兵五千,由護軍將軍楊肇統領,皆為幽并精銳騎兵,戰馬披甲,士卒持馬槊、佩短刀,負責側翼警戒、突襲東吳援軍與截斷糧道,形成全方位的進攻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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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出征之日,襄陽城外長江水面,千舟齊發,旌旗蔽空,樓船之上“晉”字大旗迎風獵獵,士卒甲胄寒光凜冽,戰鼓之聲震徹江面,綿延數十里。羊祜親登帥樓船,手持令旗,目光堅毅,號令全軍:“江東孫皓無道,百姓倒懸,我等奉天子之命,伐罪吊民,凡所過之處,秋毫無犯,降者不殺,抗者誅之!攻克武昌,直搗建業,共享太平!”五萬將士齊聲應和,聲浪直沖云霄,江面上的水鳥皆被驚飛,東吳沿江守軍遠遠望見,已是膽寒。
西晉大軍順江而下,憑借水軍優勢與精銳戰力,一路勢如破竹。東吳江夏郡沿江城池,守軍本就羸弱,加之主將貪生怕死,聽聞西晉大軍將至,大多棄城而逃,少數頑抗者,皆被西晉水軍以投石機轟破城門,步軍登城屠戮。短短十日,西晉大軍連破西陵、夷道、邾城三城,俘獲東吳守軍三千余人,糧草器械無數,兵鋒直抵武昌城下,將這座東吳西陲重鎮團團圍困,水陸夾擊之勢已成。
武昌,作為東吳長江中游的軍事重鎮,西連荊襄,東接建業,扼守長江咽喉,素有“東吳西藩”之稱,城高池深,城墻以青石壘砌,高約三丈,寬可并行三車,城外環繞護城河,寬五丈,深三丈,引長江水注入,易守難攻。東吳鎮守武昌的將領,乃征虜將軍、武昌太守陶浚,此人出身江東士族,深諳水戰與城防之術,雖不滿孫皓暴政,卻世代受東吳厚恩,決心死守武昌,抵御西晉大軍。
陶浚麾下守軍僅有一萬兩千人,其中水軍三千,步軍九千,兵力遠遜西晉,且士卒多為臨時征調的鄉民,裝備簡陋,糧餉不足,唯有憑借武昌堅城與長江天險,方能固守待援。得知西晉大軍破江夏、圍武昌的消息后,陶浚一面緊急整頓防務,召集城中百姓,分發兵器,協防城池;一面派遣快馬,星夜奔赴建業,向孫皓求援,同時傳令江夏殘部,收攏兵力,伺機襲擾西晉大軍后路。
武昌城內,一時間風聲鶴唳,卻也眾志成城。陶浚親自登上城墻,巡視防務,將守軍分為四部,每部三千人,分守東、南、西、北四門, himself 親鎮西門,直面西晉水軍主力;又在城墻之上,布設強弩、投石機、滾木、礌石、火油等防御器械,在護城河沿岸,埋下尖木、鐵蒺藜,在城門洞內,堆積柴草、火油,以備火攻;同時組織城中百姓,搬運糧草、磚石,修補城墻,晝夜不息,整座武昌城,化作一座戒備森嚴的戰爭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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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首戰水戰:西晉舟師強攻,東吳江防喋血
建衡三年三月十五,西晉大軍完成對武昌的合圍,羊祜登帥樓船,遙望武昌堅城,下令發起首輪進攻,主攻方向為西門外的長江水域,以水軍強攻,摧毀東吳江防工事,為步軍登城創造條件。
辰時三刻,西晉水軍戰鼓齊鳴,王濬手持令旗,號令百余艘蒙沖、斗艦為先鋒,順流而下,直撲武昌西門江防。東吳水軍早已嚴陣以待,陶浚將麾下三百艘戰船列于江面,以斗艦為前陣,蒙沖為兩翼,走舸為后援,在江面上構筑防線,同時在江岸設置水柵、鐵錐,阻攔西晉戰船靠近。
西晉先鋒蒙沖戰船,憑借速度優勢,如離弦之箭,直沖東吳水陣,船頭撞角狠狠撞向東吳斗艦,船身兩側的弩窗瞬間射出密集的弩箭,東吳士卒猝不及防,紛紛中箭落水。東吳水軍不甘示弱,以長戟、弓弩還擊,雙方戰船在江面上相互沖撞,士卒跳幫廝殺,刀光劍影,喊殺之聲震徹江面,鮮血染紅了長江水。
王濬見先鋒突破東吳水陣前沿,立即下令樓船主力出擊,十余艘樓船緩緩逼近武昌江岸,船上的投石機同時發威,巨石如雨點般砸向武昌城墻與東吳江防工事,城墻之上的磚石被砸得碎裂飛濺,東吳守軍的投石機、強弩陣地接連被摧毀,士卒死傷慘重。部分巨石越過城墻,落入城中,砸毀民房,百姓驚呼不斷,卻無人敢擅自逃離,皆在官吏組織下,搬運傷員,修補工事。
陶浚在西門城樓上,見西晉水軍攻勢猛烈,江防防線節節敗退,立即下令:“發射火弩,點燃江上火船!”東吳守軍早已準備數十艘裝滿柴草、火油的小船,由走舸牽引,順流漂向西晉戰船,同時以火弩射向小船,瞬間,江面上火光沖天,火船如火龍般撞向西晉樓船、蒙沖,部分西晉戰船被引燃,船身燃起熊熊大火,士卒紛紛跳水逃生,江面上慘叫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王濬臨危不亂,下令水軍以走舸攔截火船,以長鉤將火船推開,同時令蒙沖戰船繞至東吳水軍側翼,突襲其后方。西晉蒙沖戰船憑借迅捷的速度,繞至東吳水陣后方,橫沖直撞,東吳水軍腹背受敵,陣型大亂,戰船相互碰撞,士卒死傷無數,三百艘戰船損毀過半,剩余戰船被迫退守江岸,依托水柵與岸防工事頑抗。
與此同時,西晉步軍在胡奮的率領下,趁水軍激戰之際,推進至武昌東、南、北三門護城河外,架設云梯、井闌,發起攻城攻勢。西晉士卒扛著云梯,冒著城墻上射來的箭雨、砸下的滾木礌石,奮勇沖向城墻,將云梯架在城墻上,攀爬登城;東吳守軍則在城墻上,以長戟捅刺云梯上的士卒,潑灑火油、投擲火把,點燃云梯,西晉士卒紛紛從云梯上墜落,非死即傷,護城河外,尸體堆積如山,鮮血滲入泥土,染紅了護城河水。
胡奮見攻城受阻,下令動用攻城槌與沖車,數十架攻城槌由士卒推動,直沖東、南二門城門,撞錘反復撞擊城門,城門之上的青石磚不斷碎裂,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城內地面都微微顫抖;東吳守軍則在城門洞內,堆積柴草、火油,點燃后,火焰從城門縫隙中涌出,灼燒攻城的西晉士卒,同時以巨石、滾木砸向攻城槌、沖車,數架攻城槌被砸毀,士卒傷亡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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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攻防戰從辰時一直持續到申時,西晉水軍雖重創東吳水軍,突破其江防防線,卻未能徹底摧毀江岸工事;步軍多次攻城,皆被東吳守軍擊退,傷亡三千余人,武昌城墻依舊屹立不倒。羊祜見首輪進攻受挫,深知武昌城防堅固,東吳守軍拼死抵抗,遂下令鳴金收兵,西晉大軍退回營壘,休整士卒,修補戰船,準備次日再戰。
三、孤城死守:東吳軍民同心,西晉久攻不下
首戰失利后,羊祜調整戰術,不再急于強攻,而是采取“圍而不打、斷其糧道、疲其守軍”的策略,一方面令水軍封鎖長江水域,阻攔東吳建業方向的援軍與糧船;另一方面令步騎軍在武昌城外構筑營壘,深挖壕溝,布設鹿角,將武昌城徹底圍困,同時派遣騎兵,四處劫掠武昌周邊郡縣的糧草,焚毀東吳軍糧囤,企圖困死武昌守軍。
陶浚深知西晉的圍困之計,一面組織城中軍民,節約糧草,定量分配,將城中糧食、草料集中管控,每日僅供給士卒兩餐,百姓一餐;一面派遣精銳士卒,組成敢死隊,趁夜乘坐走舸,突破西晉水軍封鎖,前往周邊郡縣征集糧草,同時襲擾西晉大軍營壘,焚燒其攻城器械。
建衡三年三月十七日夜,月黑風高,陶浚挑選五百名精銳敢死隊,由部將張翹率領,乘坐十艘走舸,悄悄駛出武昌東門水門,順江而下,繞至西晉水軍大營后方。西晉水軍因白日激戰,士卒疲憊,防備松懈,張翹率敢死隊突然發動突襲,以火弩射向西晉戰船,點燃十余艘樓船、斗艦,同時斬殺西晉守營士卒百余人,焚毀大量攻城器械與糧草,隨后迅速撤離,返回武昌城。
羊祜得知營壘被襲,糧草、器械受損,勃然大怒,下令加強防備,同時于次日清晨,發起新一輪猛攻,此次進攻,集中兵力攻打武昌西門,以水軍摧毀江岸工事,步軍架云梯登城,井闌居高臨下射殺守軍,勢要攻破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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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水軍百余艘樓船、蒙沖再次出擊,投石機、強弩齊發,巨石、箭雨如暴雨般砸向武昌西門城墻,城墻之上的東吳守軍傷亡不斷,滾木、礌石、火油消耗殆盡,部分城墻被巨石砸出缺口,西晉步軍趁機發起沖鋒,扛著云梯,沖向城墻缺口,攀爬登城。
陶浚親率親衛,趕赴西門缺口,手持長戟,奮勇殺敵,斬殺數名登城的西晉士卒,東吳守軍見主將身先士卒,士氣大振,紛紛拿起兵器,與西晉士卒展開肉搏戰。城墻上,雙方士卒短兵相接,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西晉士卒源源不斷地登城,東吳守軍拼死抵抗,尸體堆滿城墻,鮮血順著城墻流淌,匯入護城河,護城河水早已被染成暗紅色。
激戰中,西晉平南將軍胡奮親自披甲上陣,率領精銳步軍,沖向西門缺口,斬殺東吳守軍數十人,眼看就要突破城墻防線,陶浚見狀,張弓搭箭,一箭射穿胡奮左肩,胡奮劇痛難忍,被迫退下戰場,西晉士卒失去主將指揮,攻勢稍緩,陶浚趁機率領守軍,將登城的西晉士卒悉數斬殺,堵住城墻缺口,再次擊退西晉進攻。
此次進攻,西晉大軍傷亡兩千余人,依舊未能攻破武昌城,羊祜見武昌守軍意志堅定,軍民同心,死守孤城,深知短時間內難以攻克,遂下令停止強攻,轉為長期圍困,同時派遣使者,進入武昌城,勸降陶浚。
西晉使者登上武昌城樓,面見陶浚,遞上羊祜的勸降書,言道:“陶將軍,孫皓奢靡無度,江東百姓苦不堪言,西晉大軍順江而下,勢不可擋,武昌已是孤城,糧盡援絕,將軍死守無益,不如歸降大晉,不失封侯之位,亦可保全城中百姓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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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浚接過勸降書,撕得粉碎,怒目而視,厲聲喝道:“我陶氏世代受東吳厚恩,身為東吳守將,當與城池共存亡,豈有降敵之理?西晉雖強,我武昌軍民,愿以血肉之軀,死守城池,直至最后一人!你回去告訴羊祜,要取武昌,便踏過我陶浚的尸體!”說罷,將西晉使者逐出城外,下令全軍:“凡有敢言降者,斬!堅守城池,等待援軍,與武昌共存亡!”
城中百姓聽聞陶浚誓死不降的決心,深受感動,紛紛主動請纓,協助守軍守城,老者搬運磚石、糧草,婦女縫制甲胄、救治傷員,青壯男子拿起兵器,登上城墻,與士卒一同作戰,整座武昌城,軍民同心,同仇敵愾,雖身陷重圍,卻無一人退縮。
四、江上傳聞:援軍未至,孤城危局
西晉大軍圍困武昌已逾半月,城中糧草日漸匱乏,士卒傷亡過半,傷者因缺醫少藥,紛紛感染身亡,城墻之上,防御器械消耗殆盡,僅存的強弩、投石機也因缺乏箭矢、巨石,難以發揮作用,武昌城已是危在旦夕。
陶浚每日登上城樓,遙望東方,期盼建業方向的援軍到來,然而,日復一日,江面上始終不見東吳援軍的蹤影。原來,孫皓接到武昌求援的奏報后,非但沒有立即派遣援軍,反而沉迷于后宮享樂,聽信奸佞之言,認為武昌城防堅固,陶浚足以抵御西晉大軍,僅下令讓江夏殘部收攏兵力,馳援武昌,卻未派遣建業主力水軍出征。
江夏殘部本就傷亡慘重,兵力不足千人,且畏懼西晉大軍,一路遷延不前,僅在武昌周邊郡縣徘徊,不敢靠近西晉大軍營壘,武昌的援軍,終究只是一場空談。
羊祜得知東吳援軍不至,武昌城中糧盡援絕,士氣漸衰,遂下令發起總攻,于建衡三年四月初一,集中所有水軍、步軍,從東、西、南、北四門,同時發起猛攻,勢要一舉攻克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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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攻之日,長江水面上,西晉千艘戰船齊出,戰鼓之聲震徹天地,投石機、強弩齊發,巨石、箭雨覆蓋武昌城墻,城墻之上的東吳守軍,因饑餓、疲憊,戰力大減,難以抵擋西晉的猛烈攻勢,東、南二門城墻,先后被西晉投石機砸出數道缺口,西晉步軍蜂擁而入,與東吳守軍展開巷戰。
陶浚見四門皆破,西晉大軍攻入城中,深知大勢已去,卻依舊不肯投降,率領剩余的三千守軍、百姓,退守武昌太守府,構筑最后一道防線,與西晉大軍展開殊死搏斗。太守府內,陶浚手持長劍,斬殺數名沖入府內的西晉士卒,身邊的親衛、百姓,一個個倒下,尸體堆積在府門之前,鮮血染紅了太守府的青石板。
激戰至午時,陶浚身中數箭,長劍斷裂,身邊僅余數名親衛,西晉大軍已將太守府團團圍困,羊祜親臨陣前,勸降陶浚:“陶將軍,武昌已破,將士百姓傷亡慘重,你何苦再做無謂抵抗?歸降大晉,我可保城中百姓無恙,將軍亦可保全性命。”
陶浚望著身邊倒下的將士、百姓,望著滿目瘡痍的武昌城,眼中滿是悲憤與決絕,他拔出腰間短刀,仰天大笑:“孫皓無道,江東將亡,我陶浚,生為東吳臣,死為東吳鬼,絕不茍且偷生!”說罷,橫刀自刎,倒在血泊之中,壯烈殉國。
陶浚殉國后,武昌守軍失去主將指揮,剩余士卒、百姓,見大勢已去,紛紛放下兵器,投降西晉,建衡三年武昌攻防戰,以西晉大軍攻克武昌、東吳西陲防線徹底崩潰告終。
此役,西晉大軍傷亡五千余人,東吳守軍、百姓傷亡萬余人,武昌城歷經半月攻防,城墻殘破,城內房屋焚毀過半,一片狼藉。羊祜攻克武昌后,下令安撫百姓,掩埋尸體,修復城池,整頓防務,以武昌為據點,囤積糧草、器械,為后續順流直取建業,做好了充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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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攻防戰,是西晉伐吳的關鍵一役,東吳憑借孤城死守,雖重創西晉大軍,卻因孫皓暴政、內政混亂、援軍不至,最終城破國危,東吳西陲防線的崩潰,讓西晉徹底掌握了長江中游的控制權,為日后王濬樓船下益州、一統天下,奠定了堅實基礎。而陶浚死守武昌、壯烈殉國的忠義之舉,也被后世傳頌,成為東吳末年亂世之中,一抹悲壯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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