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多情自古空余恨’,你第一反應接什么?”
我猜,九成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此恨綿綿無絕期!”
恭喜你,答錯了——而且錯得和全國90%的人一模一樣。
這兩句詩壓根不是“原配”,甚至出自不同朝代、不同作者、不同作品。
今天,就讓我們徹底厘清這個流傳百年的誤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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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大多數(shù)人對“多情自古空余恨”的第一印象,是來自港劇《西游記》中八戒的那句經(jīng)典臺詞:“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編劇將兩句詩巧妙嫁接,意境契合,朗朗上口,再加上經(jīng)典港劇的反復洗腦,久而久之就導致這句嫁接體深入人心,甚至比原句傳播更廣。
但真相是,這兩句堪稱“跨時代錯位搭配”。
“此恨綿綿無絕期”出自唐代白居易的《長恨歌》,描繪的是唐明皇與楊貴妃“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愛情悲劇。
而“多情自古空余恨”則出自清代小說家魏子安的《花月痕》,它的真正下句另有其詞,且意境更為戳心。
魏子安,原名魏秀仁,是清代咸豐、同治年間的文人。他出身于書香門第,才華橫溢,尤其擅長詩文,但一生仕途不順,沒能考取功名,只能常年做幕僚,輾轉(zhuǎn)各地謀生。
幕僚這個職業(yè),說好聽點是輔佐官員,說直白點就是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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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魏子安的一生,滿是落魄和失意,內(nèi)心也藏著很多無人訴說的惆悵,遂 "遁為稗官小說,托于兒女之私",于咸豐年間寫下這部以愛情悲劇為主題的作品《花月痕》。
《花月痕》以韋癡珠與劉秋痕、韓荷生與杜采秋兩對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為主線,通篇彌漫著 "紅樓夢" 式的感傷氣息。
書中人物多遭際坎坷,情深不壽,正如作者在自序中所言,是借 "兒女之私" 抒發(fā) "骯臟抑郁之氣"。
男主角韋癡珠,才情出眾卻命運多舛,一生落魄潦倒,其實就是魏子安本人的真實寫照——他把自己的失意、遺憾,還有對美好愛情的向往,都藏進了這部作品里。
這部 "以情寫恨" 的小說,文筆詩化,語言優(yōu)美,情感細膩,穿插了兩百多首詩詞,每一首都寫得極具水準。
“多情自古空余恨”,就是這兩百多首詩詞中,最出圈、最被后人熟知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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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詩是書中才貌雙全女主角杜采秋寫給男主角韓荷生的詩句,完整原詩是這樣的:
《花月痕·第十五回詩》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豈是拈花難解脫,可憐飛絮太飄零。
香巢乍結(jié)鴛鴦社,新句猶書翡翠屏。
不為別離腸已斷,淚痕也滿舊衫青。
杜采秋身為名妓,雖與韓荷生情投意合,卻深知在封建禮教的桎梏下,這份感情終如 "飛絮飄零",因此她寫下了這首詩,來訴說著自己與韓荷生之間的情感糾葛,完美貼合兩人“情深卻難相守”的情感主線。
這首詩前兩句是核心,也是最廣為流傳的兩句。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前一句說,自古以來,凡是重感情、多深情的人,終究逃不過“空余恨”的結(jié)局——這份 "恨",不是不愛,也不是不夠深情,更非怨懟之恨,而是求而不得、得而復失的遺憾,是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的永恒落差。
杜采秋以女子細膩的筆觸,道破了 "情深不壽" 的古老命題 —— 越是投入真情,越容易在無常世事中受傷,徒留滿心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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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句則更進一步,把美好的感情比作一場美夢,越是甜蜜、越是令人向往的夢境,就越容易醒來,就像那些美好的感情,往往短暫得讓人來不及珍惜,就已消散。
正如白居易所言 "從來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這兩句詩合璧,構(gòu)成了對人生境遇的深刻洞察:多情者必被情傷,逐夢者終為夢困。
魏子安通過這首詩,道出了書中人物(某種程度上也是他自己)的情感困境:并非否定“多情”本身,而是感慨深情的付出常常難抵現(xiàn)實的磋磨,美好的事物總是轉(zhuǎn)瞬即逝。
當然它能夠流傳下來,是因為無論是熱戀中的青年男女,還是歷經(jīng)滄桑的過來人,都能從這兩句詩中讀到自己的影子。
我認為,它既是寫愛情,也是寫世間萬物。
它提醒我們,美好的事物往往短暫,執(zhí)著只會徒增煩惱;但它并非要人舍棄追求,而是要人在認清 "好夢易醒" 的真相后,更懂得珍惜當下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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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強求 "無恨",而在于在 "空余恨" 中學會釋然;不在于奢望 "不醒",而在于在 "易醒" 后依然保有做夢的勇氣。
遺憾本是生命的常態(tài),換個角度來看,正是因為有了這些遺憾,才讓生命變得更加完整,更加有韻味。
你說是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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