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風沙：楊貴妃與別嬪的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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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杜風沙

聽說名古屋的熱田神宮也有紀念楊貴妃的地方，我動了心，便前去探訪。

熱田神宮內綠樹蔥籠，古木參天，空氣里著彌漫著一種溫潤的氣息。據說這兒供奉著守護女性安產，美麗與智慧的神炅。樹林間傳來幽玄的雅樂，仿佛是歷代女子的祈禱聲在神宮林木的青枝綠葉中流淌。

日本畫家細田榮之所繪楊貴妃畫像。

神社的樹林也稱杜，發音“もり”，和森字発音一致，這應是杜的訓讀，即日語中原有的發音，而“杜”的音讀則和漢語的發音相近，但卻正好是日語中爸爸或孩子他爸的發音，本人姓杜，年輕為避免尷尬，常自稱是神社的杜。

順著本宮東邊的僻靜的林間小道，便到了名為清水的地方，周圍的林子更茂密了，只見一股清水從石縫間滲出，匯成一泓淺溪，水中立著一塊看似普通的石頭，一塊木牌立在岸邊，上面的字跡卻令人怦然心動：“……這是楊貴妃石塔（石墓）的一部分…”

幾位訪客正屏息凝神，用木杓舀起清水，將水淋灑在一塊半浸于溪中的青石上。水珠順著青石淌下，發出令人嘆息的微響。這不像單純的祈福，更像是一種溫柔的撫慰，為那漂泊而來的絕代隹人，獻上和華清池同樣清徹的泉水。可嘆！美人已逝，唯此青石！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白居易的《長恨歌》）

剛來日本時，很奇怪為什么白居易的人氣遠超李白杜甫，原來詩歌一經翻譯，原有的韻律意境就變了。而白居易的長恨歌是敘事詩，雖經翻譯，它的韻律仍不遜原詩，而它描述的美麗的愛情故事，更是深深地打動了平安時代日本女性那柔軟的心，這種感動世代流傳，直至今日。

至于日語中有關美女的詞匯“別嬪”（ ぺっぴん），為音讀的漢語發音，它出現在平安時期，但是沒有其它的日語訓讀發音，說明它并非日本本土詞匯，而是來自漢語，而按漢語的字面理解，別處來的妃嬪，特別的妃嬪等均應是特指楊貴妃的詞匯。

中國其他的美女在日本大眾中幾乎默默無聞。唯有楊貴妃，因為千古絕唱《長恨歌》而銘記在日本人的心中。更是被日本人認為是世界三大頂級美女，另二位是埃及艷后和希臘神話中引發特洛伊戰爭的美女海倫。這個評價甚至已經超過了中國人。因此，“別嬪”這詞匯和楊貴妃的緊密關聯是合乎邏輯的。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漂渺間。”（《長恨歌》）

這位絕世美女流亡日本的凄美傳說，更是牽動著日中兩國關心楊貴妃命運的人們的心。而“別嬪”這美女的特定詞匯也深深地融化在日本的語言環境中，成為日語中一個美麗的文化符號。

清水潺潺，墓石幽幽，我忽然明白了，此情此景是一場跨越語言時間的招魂式。

美人雖已湮滅，但美人的別稱卻已在言語音聲中復活，在人世間廣為流傳。盡管世間還有丑類，人們對美，對愛，對和平，對美好生活的祈求和希冀，將如眼前的清水，涓涓不息，永遠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