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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吉林省書畫院原院長、一級美術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當代中國寫意油畫研究院研究員、吉林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吉林省油畫學會副會長、長春市美術家協會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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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小溪》100x80cm
藝術的本真與永恒的力量
----論著名油畫家劉向久長白山系列油畫作品的精神維度
趙進武
我曾先后從南北坡登上白雪皚皚的長白山,踏足那條標志性的雪線時,一種不可名狀的寂靜便會將人籠罩。雪線之上,是風的領地,是山與林的王國,是時間近乎凝固的永恒之境。但當我面對劉向久上百幅長白山系列油畫作品,所見的不僅是山林的千姿百態,更是一顆藝術靈魂與一片土地的深度交感。那是畫筆與山林的碰撞,是油彩與冰雪的融合,更是一位東方藝術家在西方畫布上對“山水精神”的現代重構。劉向久以其數十年如一日的藝術創作實踐,在這片雪線之上,完成了一場關于藝術本質的深刻叩問。他所表現的不僅是一座自然圣殿的視覺藝術檔案,更是一部以油彩書寫的哲學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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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滴臺的山·水》 100x80cm
劉向久的創作歷程,清晰勾勒出一條藝術家逼近本真的軌跡。這條軌跡始于“描繪(寫實)”,途經“對話(寫意)”,終達“融入(傳情)”。早期作品如《回歸》、《白樺林》、《滴臺的山·水》中,我們尚能見到一位技藝嫻熟的油畫藝術家對自然的敬畏與表現。然而,真正的轉折發生于主客二元對立的消融。在劉向久的《厚土》、《秋舞》系列組畫中,長白山的秋景被提煉成一場沉甸甸的視覺史詩。畫家不再滿足于“看景是景”,而是試圖“走入景中”,將中國山水精神中“身即景而取之”的觀照理念,融入油畫的視覺建構。狂放的筆觸、感觀化的色彩、充滿張力的肌理,共同編織成一幅幅心靈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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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舞之二》160cmx300cm 2015年 劉向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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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2》 160X160CM 劉向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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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秋之戀》 80cmX60cm
劉向久的《厚土》、《秋舞》系列組畫作品之所以深刻,恰在于畫家并非以旁觀者的眼光表現長白秋景,而是以生長于此、勞作于此的青少年記憶,重新走進那片他再熟悉不過的莊稼地。金色在這里并非單薄的喜悅收獲,而是經由風霜、汗水與時間浸染的復雜語言——一種沉淀著“苦澀的輝煌”。劉向久運用粗糲如礫、層疊如土的油彩來構建畫面。莊稼的莖稈并非光滑挺拔,而是以粗重頓挫的筆觸堆疊而出,如同大地本身嶙峋的筋骨。顏料在畫布上形成的細微皸裂,仿佛凍土在春日緩慢解凍時的紋路,也暗合著勞動者手掌的繭痕。這種筆觸語言,已超越形式技巧,成為對土地質感和生命韌性的直接謳歌。畫面中的“金黃”遠離甜膩的慶典色調,劉向久調入了大量的灰綠、土褐乃至土紅——那是秋季寒霜侵襲的痕跡、是莊稼葉在風中掙扎后留下的疲態、也是黑土地本身的深暗底色。畫面中常有一層朦朧的冷灰調如薄霧般籠罩,那是長白山早秋特有的清寒空氣,也隱喻著豐收背后終將到來的嚴冬與生存的嚴峻。那些莊稼的亮色,因而顯得格外珍貴,如同從厚重土壤和陰郁天空中掙扎而出的光,承載著溫度,也承載著重量,是輝煌之下的沉重敘事。畫家刻意強化了莊稼葉卷曲干枯的細節,那并非衰敗,而是成熟必須經歷的苦痛皺褶。這里沒有田園詩般的輕盈,卻如一座座以汗水壘起的謙卑豐碑。它們相互依靠,姿態低垂,仿佛在向土地本身鞠躬和敬意,形成作物與勞動者身軀的意象疊合,那彎曲的背影,既是植物的,也聯想到是勞動者的。劉向久以苦澀的筆觸與復雜的色彩,所呈現的并非全是收獲的滿足,而是扎根于寒地生存現實的、帶著泥土溫度與霜雪氣息的生命禮贊。每一筆顏色,都調和著黑土的孕育與長白山的季風。正是這份從土地深處生長出來的真實記憶與情感,使得《厚土》、《秋舞》系列作品超越了尋常的秋收圖景,成為一曲寫給堅韌生存者的視覺史詩,厚重如土,光芒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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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長白山之骨·岳樺》 200cmX20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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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生之戀歌》 180x160cm
如果說長白山雪峰是凝固的永恒,天池是深邃的眼眸,那么綿延于山脊谷地的莽莽林海,便是這片土地最沉厚、最蓬勃的呼吸。在《山之戀》、《生之戀歌》、《長白風骨》、《長白山之骨·岳樺》等作品中,劉向久不僅在描繪森林,更是在解析一種由根系、枝干與葉脈構成的生存哲學——那些屹立于雪線附近的岳樺林,虬曲而堅韌;那些深谷中的針闊混交林,繁茂而深邃;乃至苔原帶上匍匐的灌叢,無不成為其探究生命韌性與自然神性的視覺載體。森林,在劉向久的筆下,絕非風景的配角,而是承載著長白山魂魄、見證著時間力量、并最終將藝術家的個體生命融入天地大化的主體性存在。劉向久對森林的表現,首先建立在對樹木形態極具表現力的生命感的刻畫之上。他筆下的岳樺林是在高寒、勁風嚴酷環境中鍛造出的生命奇跡。畫家以近乎雕塑家的手法,用厚重而多變的油彩肌理塑形。飽經風霜的樹干,扭曲如青銅,皸裂的樹皮肌理仿佛承載著風雪的年輪記憶。枝干伸展的方向并非隨意,而是凝聚著與常年主導風向抗爭的張力——一種向下的、盤根錯節的抓地力,與一種向上的、不屈不撓的求生意志,在畫面中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抗與平衡。這種對形態的捕捉,達到了人格化的象征高度:每一棵岳樺,都是一位披甲戰士的肖像;整片林子,便是一支沉默而莊嚴的軍團,守衛著高山的神圣與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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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白樺林》 100x8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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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長白秋韻》 180cm x160cm
劉向久油畫藝術永恒力量的源泉,在于他透過長白山這一具體物象,觸及了人類共同面對的終極命題:存在與時間、短暫與永恒、個體與世界的關系。長白山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哲學隱喻:作為休眠火山,靜默地表下涌動著創世般的熱能;作為天池,它是至深至靜的容納者;作為三江之源,它又是生命奔流的起點。這種內在的矛盾與統一,被劉向久提煉為畫面中永恒的樂章。在《大地戀歌·春夏秋冬》系列作品中,我們看到了萬古冰川消融的涓涓流水,看到了厚重如山體的歷史感與輕盈如光霧的當代交織。他的畫作仿佛一個視覺化的沉思場,邀請觀者凝視那“逝者如斯夫”的時間長河,卻又在巖石的堅定與星光的恒久中,體悟某種超越時間的“永恒此刻”。這種哲思性,使其作品超越了地域風景的范疇,與人類對永恒、根源與存在意義的普遍追尋相連接,從而獲得了跨越文化的共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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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長白風骨之一》200x200cm
劉向久的藝術實踐,是在現時代對文化本真性的一次深沉回溯與詮釋。長白山是滿族、朝鮮族等民族的神山,是神話與史詩的源頭。劉向久以油畫這一“他者”媒介,卻完美承續了東方“天人合一”、“物我相忘”的哲學內核。他的畫中沒有征服自然的野心,也沒有田園牧歌式的矯飾,只有謙卑的融入與虔誠的傾訴。在《鳳舞長白山》、《山之戀》、《長白風骨》、《長白山之骨·岳樺》等作品中,人類痕跡的缺席恰恰反襯出自然主體的完滿。畫家仿佛隱退了,他讓山自己言說,讓雪自己發光,讓風自己穿過畫布。這種“無我之境”,正是東方藝術精神中對本真世界的最高禮贊。他以藝術信徒的虔誠和專注,將長白山從地理坐標轉化為文化符號,再升華為精神圖騰,這一過程本身,便是對浮光掠影的當代文化消費的一種沉默而有力的抵抗,彰顯了藝術在守護精神原鄉方面的永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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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久 《鳳舞長白山》 180cm x160cm
劉向久的長白山系列油畫,以其數十載的深度耕耘,向我們生動詮釋了藝術的本真與永恒力量從何而來。本真,源于藝術家摒棄雜念,將生命與一片土地深度綁定,在持續與自然的對話中讓技藝成為心性的自然流露,讓形式成為精神的直接賦形。永恒,則誕生于這種本真表達所觸及的人類共通的精神底層——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沉思、對存在意義的探尋。在劉向久的作品中,長白山不再是遙遠的風景,它已成為一種精神的尺度,一種力量的源泉,一個讓我們在喧囂時代中得以返觀內心、叩問本質的鏡像。他的藝術告訴我們:永恒并非時間的無限延長,而是本真瞬間的璀璨凝結;力量不在于題材的宏大或技巧的炫目,而在于靈魂沉入的深度與真誠。這或許正是劉向久的油畫藝術給予我們最珍貴、也最永恒的啟示。所感受到的,正是那種穿越物質表象、直抵萬物核心的震顫——那就是藝術的本真和永恒的力量。
2026年元月于北京蓮花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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